第27章
这个麻烦,指的不仅仅是生理层面的反应,更像是一种对戚玉这个人本身,以及标记行为可能引发的后果的回避。
标记,即便是临时的,也是一种极其亲密且带有强烈占有意味的行为。
一旦跨出那一步,他和戚玉之间的脆弱平衡,可能会被彻底打破,走向一个连他都无法完全掌控的方向。
他厌恶失控。
二次分化已经是一次失控。
电话那头的顾禹延似乎听懂了他未尽之言,安静了几秒,才叹了口气:“闻铮,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但你的抑制剂用量,已经接近安全上限了。”
“你不是只想完成海城的事就够了吧?后面,你还需要保持好的状态。”
他顿了顿,最终道:“我还是建议你干脆,做到底。”
“……”
江闻铮望着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天空,他修长的手指在冰凉的窗棂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
他知道,顾禹延是对的。
“……我知道。”最终,江闻铮低声应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倒不是对他的顾虑,只是……”
“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算是吧。”江闻铮垂眸,眉眼里流溢出几许冷寂。
“你自己把握吧。”熟知江闻铮的性格底色,顾禹延沉默了一下也不再多说,“隋挽意那边……我会再看看。挂了。”
通话结束。
江闻铮放下手机,依旧站在窗前。夜色将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得有些孤寂。
麻烦。
他重复着这个词,脑海里却不期然浮现出戚玉生气时生动的眉眼,还有他手指上那枚晃晃荡荡的不合尺寸的戒指。
或许,有些麻烦,是避不开的。
从一开始选择戚玉,他就避不开了。
第32章 易感期
别了隋挽意,戚玉没有立刻回办公点,算了算时间,他独自驱车回家了。傍晚时分,他拨通了哥哥戚南意的电话。
电话那头,戚南意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依旧温和:“阿玉?在海城还适应吗?”
“哥,你知道隋挽意这个人吗?”戚玉开门见山,省去了寒暄。
“谁?”戚南意一愣,他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看来都城没传开。”戚玉微微蹙眉,“顾禹延也去匹配了,这个是他对象。”
“顾禹延?”戚南意面色一下子凝重起来,“阿玉你确定吗?”
戚玉亦是面色凝重:“江闻铮那里的消息,错不了。海城隋武军的小儿子,omega。”
“顾禹延什么时候去匹配了?”戚南意似乎回忆了一下,“海城隋家?他们什么时候有交集的?”
“我今天见了他一面。”戚玉将咖啡馆的对话,尤其是隋挽意的暗示,以及对方在都城上学的事情,他简单复述了一遍,“他好像知道不少事情,而且对我们似乎也比较熟悉。我感觉他不简单。”
戚南意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按照你所说,顾禹延那边的匹配结果大概是刚下来不久,顾家或许是还在考量吧。”
他顿了顿:“隋家在海城盘踞多年,关系网复杂,隋建明更是出了名的八面玲珑。如果海城真有什么暗流,隋家被牵扯进去,或者知道些什么,都不奇怪。”
“你那边有隋家更详细的资料吗?”戚玉问。
“有一些公开的和部分非公开的备案。我晚上整理一下传给你。”戚南意答应得很干脆,随即又担忧道,“阿玉,你接触这些要小心。尤其是江闻铮,他的话不能全信,但也不能不信。”
“我知道。”戚玉应道,“我有分寸。先拿到资料看看。”
挂了电话,戚玉心头那团疑云并未散去,反而更浓。他回过神时天已经黑透。
客厅里没开主灯,只有角落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戚玉给自己倒了杯水,打算在客厅等戚南意的资料传过来。他刚在沙发上坐下不久,门铃响了。
来人是江闻铮的副官,一个年轻干练的beta军官。他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银色金属保温箱,见到戚玉,恭敬地行礼:“夫人,这是少校的东西。”
戚玉皱了皱眉,这小伙子一根筋,老叫他这个别扭的称呼,他怪不习惯的。
这么晚了送东西,还用这种需要恒温保存的箱子?
他心里莫名升起一丝狐疑。
“什么东西?”他没接,只是问。
“是少校日常需要的医疗补充剂。”副官回答得有些含糊,但态度无可挑剔,“需要低温保存,直接放冰箱冷藏层。”
医疗补充剂?江闻铮还在用药吗。
戚玉盯着那个箱子看了几秒,才忽然伸手:“给我吧,我来放。”
副官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为难,但最终还是将箱子递了过去。
戚玉接过箱子,入手冰凉。他走到开放式厨房,将箱子放在岛台上,没有立刻放进冰箱,而是动手打开了箱盖。
里面整齐码放着几盒药剂,包装上是复杂的化学分子式和拉丁文名称,但戚玉一眼就认出了关键词——高浓度信息素拮抗剂。
是抑制剂。而且是专门针对enigma的强效抑制剂。
戚玉愣住了,拿起一盒,仔细看了看说明和剂量。这用量不小。而且看生产批次和有效期,显然是定期补充的。
江闻铮一直在用抑制剂?
他一直以为,江闻铮那种冰冷自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信息素控制对他来说应该不是问题。就算有易感期,以他的身份和资源,也应该能轻易解决。却没想到,他竟然也要依赖这种特批的强效抑制剂。
是enigma的信息素本身就极难控制,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掠过戚玉心头,不是同情,更像是意外。
那个看似无懈可击的江闻铮,竟然需要靠药物维持的脆弱一面。
他盯着那些冰冷的药剂看了许久,才默默地将箱子合上,放进了冰箱冷藏室的深处。
之后,戚南意的资料传了过来。戚玉洗漱完毕回房间后将注意力转移到电脑屏幕上,仔细研究起隋家的资料,尤其是隋建明近几年的投资动向。资料很详尽,也确实印证了隋家在海城本地根基深厚,且与多个领域的实力人物都有交集,其中一些名字,隐约能与海擎资本某些外围合作伙伴对上号。
但更深层的、直接的证据,依旧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渐深。窗外万籁俱寂,只有偶尔远处传来的车声。
江闻铮还没回来。
直到接近午夜,戚玉感到口干,才从资料中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起身去厨房倒水。
客厅依旧只开着那盏落地灯,光线昏暗。他端着水杯,刚喝了一口,眼角余光瞥见阳台落地窗前,似乎静静站着一个人影。
是江闻铮。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没有开灯,就那样沉默地站在巨大的玻璃窗前,背对着客厅,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身影几乎融在黑暗里,只有窗外远处零星的路灯光芒,勾勒出他挺拔而略显僵直的轮廓。
戚玉脚步顿了顿。他本不想理会,打算喝完水就回房间。但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股无法忽视的冷冽气息,若有似无地飘了过来。
是松木的味道。
清寒,凛冽,像雪后寂静的森林。
戚玉一开始没在意,以为又是江闻铮的洗漱用品。但那味道似乎在缓慢地并且持续地加重。
他皱了皱鼻子,下意识地朝江闻铮的方向走了两步,想确认一下,同时开口,语气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江闻铮,你有没有闻到……”
话还没说完,一股尖锐地像被细针骤然刺入的痛楚,毫无预兆地从他后颈的腺体部位炸开。
“唔……”戚玉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手里的玻璃水杯脱手滑落,“啪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碎片和冷水溅了一地。
是信息素。
而且是浓度正在急剧攀升、失去控制的信息素。
那股雪松般冷冽的气味,此刻如同实质的潮水,汹涌地充斥着整个空间,变得无比沉重,几乎令人窒息。
戚玉感到浑身都在发疼,那是一种源自骨子里的被更高阶的enigma信息素强行压制时产生的生理性疼痛。他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只能勉强扶住旁边的沙发靠背,额头上瞬间沁出冷汗。
他猛地抬眼,望向窗前那个依旧背对着他的身影。
仿佛感应到他的视线,江闻铮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落地窗外稀疏的光线,勉强照亮了他半边脸。那张惯常冷静自持的俊脸上,此刻却笼罩着一层不正常的阴郁,额角青筋隐隐跳动,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却失去了平日的清明与理智,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兽性的暗沉。他的呼吸明显比平时粗重,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极度危险、濒临失控的骇人气息。
他看向戚玉,那目光像是锁定猎物的猛兽,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