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想通这一切,戚玉只觉得一阵恶心,比昨天被闲言碎语包围时更甚。
江闻铮看到他,脸上并没有什么意外表情,极其自然地收住了与两位长辈的谈话,对着戚玉微微颔首,唇角甚至勾起了一个堪称温和的弧度,主动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的的自来熟:“我来见你。”
此言一出,客厅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人身上,带着好奇、探究、还有看好戏的兴奋。
戚玉被“我来见你”四个字和江闻铮那副装模作样的姿态气得眼皮直跳。
他强压下扭头就走的冲动,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微微抬起下巴,凤眼里满是冰冷的防备和审视:“见我就不必了。说吧,江少校大驾光临,究竟有何贵干。”
语气里的讽刺几乎凝成实质。
江闻铮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刺,从容地从身侧的地上拎起一个包装精美的长条形礼盒,走上前几步,递向戚玉:“父亲得知匹配已定,特意嘱咐我,正式邀请你周末赴家宴。这是见面礼。”
家宴?
江谦屹邀请?
戚玉脑子里的警报嗡嗡作响。
他完全不信这套说辞。
江谦屹会十分高兴?还送见面礼?
骗鬼呢。
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直接打江闻铮的脸,毕竟涉及两家颜面。
他盯着那个礼盒看了两秒,忽然伸手,不是接礼盒,而是一把抓住了江闻铮拿着礼盒的手腕,用力将他往客厅旁边的偏厅小休息室方向拽,同时对父亲和叔伯草草丢下一句:“父亲,二叔,我有些事要同他确认一下。”
他的动作算不上客气,甚至有些粗鲁。
戚康荣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默认了。江闻铮也由着他拽,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顺从地跟着他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一进休息室,戚玉立刻甩开他的手,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窥探。他转过身,背靠着门板,抱着手臂,毫不掩饰脸上的警惕:“江闻铮,你抽什么风?跑我家来演什么戏?”
他压低声音,却字字逼人:“还礼物?你又想干什么?”
江闻铮将礼盒随手放在一旁的矮几上,整了整被戚玉拽得微皱的袖口,这才抬眼看戚玉。
此刻他脸上那层温和的伪装褪去,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疏离,甚至带了点无奈。
“配合一下。”他言简意赅,“老头子发了话,要做足表面功夫,也看看你们家的反应。”
“我凭什么要配合你演戏?”戚玉嗤笑,觉得荒谬至极,“你们父子俩唱双簧,关我屁事?”
“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江闻铮语气平淡,却直戳要害,“至少在明面上。你不想让这场闹剧更难堪吧?况且——”
他示意了一下那个礼盒:“我还给你带礼物了。”
“呵,礼物?”戚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几步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拆开那个包装精致的礼盒。里面是一双某顶级奢侈品牌当季新款的皮鞋,限量配色,价格不菲。
戚玉拎起一只鞋,看了一眼,脸上嫌弃的表情更加明显,直接丢回盒子里:“江闻铮,你调查我的时候没顺便看看我的喜好吗?我从来不穿这种流水线量产的东西,哪怕是所谓的限量款。”
他的鞋都是纯手工定制的,这是他的习惯。
江闻铮看着他一系列动作和嫌弃的表情,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移开了目光。
戚玉却越想越不对,又拿起鞋看了一眼鞋码,随即冷笑出声:“45码?江闻铮,你这是随手从你自己衣柜里拿了一双,就敢拿来糊弄我?”
他的鞋码比这小。
江闻铮这次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挑了挑眉,看向戚玉,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这么没格调的事情,我不会做。”
“那这是……”
“我只是猜到了你不会要。”江闻铮打断他,说得云淡风轻,“所以,为了避免浪费,这是我的尺码。”
戚玉:“……”
他一时语塞,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江闻铮真是生下来克他的。
过来买个礼物当幌子,结果压根不是给他的,还理直气壮说是给自己买的?
这算什么?
走过场走到连戏都懒得认真演吗?
他瞪着江闻铮,江闻铮也平静地回视他。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针锋相对却又莫名和谐的氛围。
一个骄纵挑剔,一个冷静敷衍。
看起来水火不容,可这你来我往的对话,落在不知情的人眼里,恐怕还真会这是两人特别的交流方式。
休息室外,隐约能听到客厅里压抑的议论声。显然,他们这短暂的私聊,已经足够让外面那些心思各异的人浮想联翩,脑补出一场大戏。
戚玉忽然觉得无比心累。
他厌烦家族的虚伪,厌烦江闻铮的漠视,更厌烦自己被迫卷入这场表演。
“行,江闻铮,你赢了。”他揉了揉眉心,语气疲惫又妥协,“家宴是吧?我去。但你别指望我到时候会给你什么好脸色。”
“随你。”江闻铮无所谓地应道,戚玉的态度如何,根本不在他考量范围之内。他的目光掠过戚玉烦躁的侧脸,又扫了一眼休息室紧闭的门,眼底深处,似有微光稍纵即逝。
第10章 联系方式
休息室的门被戚玉拉开,两人前一后走出来。
戚玉脸色比进去时更黑了几分,浑身上下写着“生人勿近”。而江闻铮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从容不迫的样子,只是嘴角似乎噙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令人难以捉摸。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随即涌动着更加明显的暧昧与玩味。那些投来的目光,在戚玉和江闻铮之间来回逡巡,带着不加掩饰的好奇。
这种被当作戏看的感觉,让戚玉很不舒服。
他绝不要继续待在这里成为这些人的谈资,更不想配合江闻铮在这演戏。
不等戚康荣开口询问或挽留,戚玉抢先一步,对着主位方向,语气带着一种强压下不耐的生硬:“父亲,江少校说他军部还有紧急公务,不便久留,这就告辞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目光齐刷刷看向江闻铮。
戚康荣也微微蹙眉,看向江闻铮,似乎在确认。
江闻铮眉梢几不可察地一动,似乎没料到戚玉会来这一出。他侧头看向戚玉,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仿佛真的要开口反驳或说些什么不急之类的客套话,来拆戚玉的台。
戚玉哪能给他这个机会。
在江闻铮开口之前,他已经上前半步,几乎是半推半强迫地,用手臂不轻不重地抵着江闻铮的后背,将他往客厅出口的方向带,同时快速而敷衍地对众人道:“我送送江少校。”
他的动作算不上礼貌,甚至有些粗鲁,但在两人特殊关系的滤镜下,却也可以被解读成某种亲密举动,于是众人的眼神更加暧昧起来。
江闻铮似乎也从善如流,没有再试图澄清,顺着戚玉的力道往外走,只是在最后还是保持了基本礼仪,微微颔首:“戚伯父,那我先告辞了。”
“好,好,你们年轻人忙,闻铮有空常来。”戚康荣脸上重新挂起笑容,连连点头。
戚玉几乎是押送着江闻铮,快速穿过了那一道道令人不适的视线走廊,走出了主宅大门,来到了前庭相对开阔安静的车道上。
夜晚微凉的风吹来,稍稍驱散了些许室内的憋闷。
一等离开了屋内众人的视线范围,戚玉立刻像甩开什么脏东西一样,收回了抵在江闻铮背上的手,同时将一直拿在手里的那个鞋盒,没好气地塞回江闻铮怀里,力道不轻。
“拿着你的鞋,赶紧滚。”他语气恶劣,毫不留情地下逐客令。
江闻铮接住鞋盒,抱在臂弯,脸上那层在屋里装出来的温和淡定彻底褪去,恢复了惯常的冷清。
他微微侧头,看着戚玉气得紧绷的下颌线,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利用完了就丢?”
“利用?”戚玉简直要气笑了,他转过身,直面江闻铮,漂亮的凤眼里盛满怒火,“江闻铮,你搞清楚,是你莫名其妙跑到我家来演这出戏,我为什么要欢迎你?你以为你是谁?”
一想到刚才客厅里那些目光,他就浑身不舒服。
江闻铮面对他的怒火,反而显得更加平静,甚至有点兴致缺缺。
他眨了眨眼,冷峻的脸上做出这个动作显得有些违和,说出的话更是精准地往戚玉的雷区上踩:“我以为,我们未来好歹也算是一家人。提前熟悉一下家庭环境,不算过分?”
“一家人?”戚玉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气得胸口起伏,“谁跟你一家人!江闻铮,你是不是觉得这样耍我很有意思?”
他简直后悔刚才鞋盒扔早了,就该现在拿起来,直接砸到那张可恶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