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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冤种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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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慕峤连白日飞升,都携着小师弟的遗蜕一起,属实狂妄至极,嚣张至极。
      原以为此生只怕要愧对小师弟,谁知那人竟又下界了。
      桓尧念及此处,不禁叹一句怪哉。
      那疯子飞升后,不说为何还能重返凡间,且说他滞留人间的时日也未免太久了点,仙界不会降罪吗?
      更奇怪的是,他重回凡间后,便不执着于守着小师弟的遗蜕,主动将其放置于凝水洞,从此神出鬼没,不知在做什么。
      后来竟消失了好长一段时日。
      且说今天又在玄一广场又见着了那煞神,眼看要近前,眨眼又不见了。
      但愿那疯子是飞升后,超尘脱俗,割舍凡情,念头也终于通达了。
      小师弟身死陨落,再也回不来。永永远远地回不来了。
      活着的人总要向前看。
      哎!
      桓尧叹息,隔着冰棺轻抚小师弟的鬓角,哑声喊一句师弟,又抬袖揾了揾眼角,随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
      挽霜峰,孤山月。
      最初萧意珩肝胆俱裂地唾骂。指甲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痕迹。
      不久,他声音猛地一顿,倒吸一口凉气,紧绷得好似一张拉满的弓。
      渐渐地,他从深水里浮出,终于获得呼吸,紧绷的弦也松了,松开紧咬的唇瓣,缓缓地,脸颊似有若无地透出一点颜色。
      墙上的影子破碎凌乱。
      明烛烧得极慢,流下的烛泪堆积成山,好似要将夜烧穿。
      萧意珩终于使不出一丝力气咒骂,眼睫湿漉漉相黏,泪水糊满脸,溢出的字句破碎,嘴里断断续续地讨饶。
      良久,那声音细得像游丝,越来越小,只剩喉间偶尔溢出一丝气音。
      短暂昏厥后。
      脸颊被轻轻拍打。萧意珩慢悠悠睁眼,以为终于从一个长长的梦境苏醒,一滴水砸在他脸颊上,又将他拉进旖旎迷乱中。
      浑浑噩噩里,萧意珩飞至高处,失重的身体眨眼间化作一颗流星狠狠坠落。仅一次,他便唇瓣微启,双眸失焦迷离,有片刻的失神。
      慕峤仰着头,漆黑眸子里溢出痴迷,他低声唤:师尊
      萧意珩听不见。
      他变成了一张薄纸,在汹涌海水里颠簸,被浪潮前后推搡,又反复沉浮。
      无休无止。
      他觉得自己快死了。
      *
      可惜,他没有死。
      他幽幽睁眼醒来,心神些许恍惚。
      身体泡在微暖的水中。望了望四周,萧意珩认出,这是孤山月后的那口温泉。
      醒了?
      身后陡然出声,萧意珩一僵,才察觉自己后背靠着的不是池壁,而是与他同样的温热。
      烛火辉映下发生的那些荒唐,一幕幕闪回脑海里。他的脸颊烧起来,下一瞬又出离愤怒。
      萧意珩下意识推开身后之人,手臂却酸软得抬不起。细微牵动便泛起一阵痛楚,疼得他咬牙。
      水面晃起一圈圈涟漪。
      别乱动。
      慕峤背靠池壁,轻轻环住他的腰肢,以防他下滑至池底。
      萧意珩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视线摇摇晃晃,他朦胧瞳底映出身上随处可见的青青紫紫,之后眼皮又沉重起来。
      后半夜。
      萧意珩蜷缩在被子里,盖了两床被子仍手脚发冷,额头却烫成一块烙铁。
      慕峤喂食他些许灵丹妙药后,淤青擦伤不到半盏茶肉眼可见地痊愈了,但人依然睡眠不安稳。
      萧意珩鬓角冷汗涔涔,眉毛紧紧皱着,反反复复苏醒又反反复复睡去,面色惨白得吓人,似乎魇住了。
      梦境里,萧意珩又回到了那年高二。
      管管你儿子,写这种东西影响我儿子学习,恶不恶心?
      你说谁恶心,你以为你儿子是个什么好东西,穿个背心露着肉不知道在勾引谁!
      给你脸了,搞同性恋搞到我儿子头上,死变/态!
      你儿子不招摇,我儿子能看上他,十六七岁就知道勾引男人,要不要脸!
      你儿子才是想男人想疯了,下贱的玩意儿,上梁不正下梁歪,我看你也是个老变/态!
      你踏马说什么!
      夏天下午放学后的校园,很多学生还没走,教师办公室的玻璃窗外挤满了学生,嘻嘻哈哈垫脚尖看好戏。
      盛夏傍晚空气还十分燥热,办公室里气氛焦灼。站在角落里的萧意珩低着头,却像身在冰窖一样,手脚直发冷,脑仁嗡嗡地响。
      一切的源头,仅仅是妈妈帮他收拾书包时,掉出同学偷塞的一封情书。
      他低着头张嘴想说,他没勾引谁,穿背心是因为刚打完篮球,他想说,跟这个同学根本不熟,他没搞同性恋,他想说,他不是变态
      两个父亲的厮打声,班主任的劝阻声,椅子倒地声,嘈嘈切切的议论声,充斥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没有人会听他说什么
      可这仅仅是开始。
      无论他走到学校里的哪个角落,那里的空气都会突然安静,等他走远,身后传来一片低低的笑声。
      他去卫生间上厕所,旁边的人会突然惊慌失措走开,作业本总是被漏收,前桌的同学在课间大声讨论那种不干净的病,拿起课本会突然掉出撕去包装的套,走在篮球场边被飞过来的球不小心砸到头
      而他,也再也没有穿过背心。
      一个月后的某天。
      课间休息时,那个同学站在走廊里,背对所有人。
      萧意珩经过时,他转过身来。
      一双眼睛像失去所有色彩,空洞而麻木。
      你满意了吧。他说。
      然后,轻声笑了一下,笑容没有丝毫温度。
      萧意珩没回答。
      下一秒,那人在他眼皮底下撑手越过走廊栏杆。
      咚
      紧接着楼下那一声闷响,替他回答了。
      那双空洞麻木的眼睛,像驱不散的浓雾,一次又一次笼罩在萧意珩眼前
      *
      慕峤拧干温热的毛巾,一遍遍轻轻擦拭萧意珩的手心脚心,后半夜烧才退下来。
      但他皱成堆的眉头拧紧着没松开过。干燥的嘴唇,翕动着念念有词。
      慕峤以湿手帕蘸拭他的嘴唇,凑近听。
      不喝中药,不喝
      我没病,我没错
      是我不,不是
      你别看我别看
      我不可以
      呓语声急促而沙哑,慕峤下颌绷得很紧,攥紧在身侧的拳头指节泛白,半晌,才缓缓松开。
      施了个清神的诀,被子里不安的人渐渐安稳下来,呼吸匀长。
      他拧干毛巾,擦去萧意珩额头汗珠,低声道:不是你的错。
      可以窥梦,可以搜魂,有千百种手段只要他想,但慕峤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抬手拉高了被子。
      日头升起,窗棂攀援的薜荔枝叶投下稀疏光影,光影寸寸挪动。日至中天时,萧意珩方才苏醒。
      他睁眼偏过头,便对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似是等候已久。
      萧意珩移开视线。
      慕峤眸子染上黯然,极快便消逝,他开口问:饿不饿?
      饿了半天,萧意珩却没什么胃口,他摇了摇头。
      他背转身,拉高被子盖过头顶。
      你出去。
      被子里的声音闷闷的。
      慕峤沉默站了会儿,转身出去。
      片刻后,他又走进房间,搁下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在床边小案上便转身离开,还带上了门。
      等脚步声远了,萧意珩拉低被子掖在下巴,呆呆地盯着帐顶。
      空气一静下来,彻夜狂悖的画面又冲进脑海。
      那些强势钳制,轻缓描摹,濡湿辗转,炽烈入侵似乎留下残痕,他只要闭眼一念起,被子包裹的躯体就遏制不住地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