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裴望星的视野陷入一片黑暗,徒留用荧光剂处理过的紧急救助电话。
贺南京的声音不管在情况多紧急的时候都夹着点懒洋洋的调子,“别怕,叔叔来处理,你到角落那蹲着。”
过了两秒,裴望星才意识到贺南京自称叔叔,他觉得有点好玩。因为贺南京没那么老,裴望星也没那么小。
“我没怕。”裴望星说。
贺南京哦了一声,掏出手机试图拨打求助电话,不怎么走心地点评,“那你挺勇敢。”
过了会儿,贺南京确定,“没信号。”
大概是觉得不能说丧气话,他又宽慰裴望星,“这酒店客流量很大,管理人员很快就能发现电梯故障。”
“这类尺寸规格的电梯人工强行撬开有点麻烦,要时间。”裴望星的意思是让对方也保持体力。
贺南京却语气敷衍,“真不错,懂真多。”
裴望星:“……”
两人按了几遍紧急求助按钮,由于没有信号,他去了裴望星对角线的角落里蹲着,并用手机一下一下敲击电梯墙。
裴望星很快适应了黑暗,他情绪还行,只是心率偏高,不知道是因为太久没睡过好觉还是电梯突发意外让人有些不适。
气温越来越冷,电梯的通风装置也不再运转,裴望星指尖逐渐变凉,血液停滞。
有时候就是这样,事情溃败在还差一点的时候,裴望星一直都在倒霉,人生几乎没有走运的时候,不是雷雨交加就是电闪雷鸣。
“你那是什么表情?”年轻男人语气不屑又轻松,“只是电梯出故障了又不是活到头了。”
说完裴望星感受到有人靠近,他本能瑟缩了一下,抱住头,但贺南京不是来揍他的,也不会抽他耳光,不会把烟头捻在小猫的脖颈……他是正常人。
贺南京年轻时候有点儿大男子主义,有点儿装,还有点不好意思表露的善良,他把自己的皮外套盖在裴望星身上,觉得小猫一个人这么瘦这么小实在可怜。
外套下摆不小心碰到了裴望星放在一旁的咖啡,液体倒了,于是狭小的空间瞬间弥漫着咖啡香味。
裴望星那块位置弄湿了,他盖着贺南京的外套往对方所在的方向靠近。
这是小猫第一次主动走向完全陌生的人。
贺南京不知道,他蜷着长腿坐在角落,只能看清对方一个模糊的轮廓,闻到了咖啡香,“冰美式么?”
裴望星缩到贺南京旁边两个拳头的位置,抱住膝盖,摇头,“热的。”
贺南京良久没说话,在黑暗中呼吸都变得郑重其事,裴望星还以为对方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结果贺南京说:“我觉得热美式跟中药唯一的区别就是不能走医保。”
“……”
裴望星不知道怎么回,因为没人给他买医保。
贺南京问:“你觉得呢?”
裴望星说他不知道。
“……”
这栋楼一共三十三层,裴望星在凌晨四五点时在出租屋的卧室内远远望去像游戏里led内透夜景大楼的建模。
世界很冷很冷,裴望星莫名觉得此刻跟他困在这个不到十平米空间的人正在发光发烫。他其实是很胆小很怯懦的人,面对外人时学着裴东明一样把自己伪装成疯子,现在真的被幽闭在黑暗狭小的空间了又开始怕死。
“……”裴望星低头抱膝,声音穿过口罩轻轻柔柔地传达到贺南京那边。
他问贺南京会不会死。
贺南京说不会,然后解释了原因,他说要是现在死了养老保险就白买了,而他一直运气都很好,老天不可能让他白出钱。
贺南京还在用手机敲击电梯门,他听到外面有脚步声或者其他声音就会更加剧烈地拍门。
工作人员在外面用喇叭朝里喊,贺南京听不清,模模糊糊地听到了零星几个字儿。
裴望星觉得电梯在晃,他抓住扶杆,仿佛身处梦境。他们在二十二楼与二十三楼之间,电梯工用机器一点点调整电梯仓高度。
门被一个类似于千斤顶的装置硬生生顶开,光线强烈刺眼,裴望星觉得针扎到眼眸里,他还来不及反应就被贺南京连着那件皮外套一块送了出去,电梯仓外面的工作人员把裴望星接住。
从危险到安全,贺南京行事利索果断,手臂有劲儿,只花了不到五秒,而他自己是抓着电梯门爬出来的。
裴望星看清了贺南京的样貌,那是一张无法被油污阻挡的绝对英俊的脸,黑目如炬,比网页的照片更有生气,如海港夜幕上一场灿然盛大的烟火。
贺南京爬出来,白衬衣胸口的位置蹭上了机油墨,中间扣子掉了,虚虚挂在身上,睨着裴望星。
裴望星低下头,把口罩往上扯了扯,心脏不舒服,感觉里面有花在开。
大堂经理带着人脚步细细碎碎地赶来,挨挨挤挤看热闹的人头把他们团团围住,贺南京脾气躁,要管事儿的人出来给说法。
“半小时了都够我写篇八百字作文了,你们连人都没查出困哪了……”
裴望星脸很热,他把贺南京外套脱下来,放在不远处的沙发上。
裴东明支过来监视他的人走过来询问裴望星的情况,问他现在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看看,附近有家人民医院,开车只要十几分钟。
裴望星说自己没事。
过了会儿,那人又看了眼跟大堂经理据理力争的贺南京,说:“这种小公司出来的人就是小气,做事真不体面。”
这时候裴望星远远听到贺南京在说:“少跟我在这大小声……”
裴望星从未站过队,除专业性问题外也从不发表自己的意见,但这一次停住脚步,目光贞静地站在贺南京一边,他问裴东明的人,“他难道说错了吗?”
对方不说话了。
于是裴望星又说:“财务外包就他们家吧。”
第48章 愿望
裴东明给的人叫赵万生,裴望星目前注册企业的名义法人,实则是枚人形监控,实时汇报监视目标的一举一动。
赵万生是怎样的存在裴望星自然知道,但无心处理这些,他当下最在意的是自己构想的理论是否只是纸上谈兵。
第一季度的第一笔流水到账时裴望星把剩下的部分立马投入到定制小程序的模板开发上去。赵万生出去谈了几个单,分别是商城、短剧以及门店点餐的定制。裴望星决定都套第一个单的模板,这样可以免除额外开发的费用。后续的维护工作请了一名有经验的程序员来做,主要负责功能升级跟bug修复。
新程事务所那边贺南京添加了法人代表的微信,主要对接一些简单的报表工作,微信是赵万生的,但实际跟贺南京沟通的人是裴望星。
某天贺南京发了条消息提醒。
【赵总。】
裴望星彼时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烧水壶的水温不够,面半天没泡开,他一遍撒料包一边敲过去一个问号,【?】
贺南京很简单地把叨扰原因发了过去:
【上周拜访贵司发现您聘请的是一位刚从其他企业离职的程序员,流动性略大,其实像saas这类外包公司或是流动性大的员工存在很高的倒闭跑路风险,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数据可能会被清空。】
毕竟是合作方的事,贺南京不便多加干预,他点到即止,裴望星懂了意思,于是连夜跑去写字楼给办公区的电脑设置了权限并对新增数据进行备份。
良久,裴望星才顶着赵万生的头像说,【谢谢。】
对方没说话了,可能在忙,毕竟像贺南京这种销售业务两把抓的复合型人才每天微信消息肯定多到爆。
在几乎没有交情的情况下肯提醒裴望星这些已然仁至义尽。
十月中旬,杜谦来看望裴望星,手里提了些营养补充剂,他说:“该好好发育身体的时候营养跟不上,以后就发育不起来了。”
裴望星知道对方说的是自己整天吃泡面的事儿,他的出租屋狭小且潮湿,卫生间只有四个平方,不便招待杜谦。于是裴望星提出带人去对面酒店吃自助餐。
杜谦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只是说:“你比看起来能吃苦多了。”
“还好。”裴望星说:“我不觉得苦。”
原本就是这样,尝过玉盘珍馐的人才会接受不了吃糠咽菜,在江南水乡养的温香软玉自然扛不住漠北黄沙,裴望星这种人从出生就是倒大霉,能走到现在拥有一些人生自主权已经是看到了希望,有了盼头。
这家自助餐厅以烤肉和海鲜为特色,食材选得讲究,虎头虾肉质紧实鲜甜。
杜谦从一直随身提的纸盒里拿出一块刚好够两人吃的小蛋糕,他轻声说:“生日快乐。”
裴望星愣了,因为的确不记得自己是今天的生日。
杜谦作为家庭医生,他给每个病人都有建档,并做详细病情记录,自然记得日子。
“愿望呢?”杜谦问侍应生借火,点了蜡烛,蛋糕上就此燃起一个希望,“许愿的时候要闭眼,不能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