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他立马跟了上去。
前面的“陈浅隐”在走,毕柚悄悄跟在他身后。
毕柚焦虑这个“陈浅隐”会不会又是他该死的幻觉,一个大腹便便戴墨镜的男摄影师便恰合时宜出现在了毕柚视线里。
他应该是街头摄影师,举起相机对准“陈浅隐”拍了好多张照片,如此大张旗鼓之下“陈浅隐”显然注意到了,一个厌烦的眼神横了过去。
男摄影师不以为意,嬉皮笑脸继续拍照,直到“陈浅隐”走过去和他交流才不得不停止。
毕柚的视线死死落在“陈浅隐”握住相机的那双全是狰狞疤痕的手上。
间隙,男摄影师删光了照片,灰溜溜走了。而“陈浅隐”则转弯进到一家毕柚前些日子来过的茶楼,没了踪影。
毕柚连忙跟上前。
一进来,热情的服务员小姐当即迎上来。
“你好,刚刚进来的客人去的是哪一桌?”毕柚扫了眼周遭环境,说, “我跟他是一起的。”
服务员小姐皱眉苦恼:“嗯……可是,刚才没有客人进来呢。”
毕柚的脸沉了下来:“不可能,我亲眼看着他进来的。”他咬紧牙关,依旧不死心,他都已经离他那么近了,又怎么能轻言放弃?
毕柚挑了张离门口近的桌子入座,掀开餐单随便点了套茶水。他就死心眼地守在大门口,凌厉的眼睛扫过一张张脸,生怕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可这一等,便从白天等到了黑夜,从开张等到了打烊。
自二楼起,一盏盏灯熄灭,毕柚的心也渐渐沉入冷水,冰彻心髓。
“先生。”
服务员小姐小步跑过来,伏到毕柚身侧轻声讲话。毕柚以为她是来赶自己走的,心灰意冷正准备妥协离开,对方却微微一笑说,“请跟我来。”
毕柚惊讶地抬起了头。
他们在一扇隐蔽的门前驻足,这看起来像是茶馆的后门,寻常客人不允入内的,毕柚还在打量周围情况,服务员小姐却是侧身朝他颔首笑了笑,自顾自离开了。
“欸……”
毕柚望着她的背影,一个人推开了门。
可能出于心理状况,这扇门毕柚走得格外漫长,里面很暗没有灯光,只有最前面闪烁着微妙的亮光,毕柚正在心里揣测这份光源是什么,视线随之渐渐明晰、开阔起来——
是座庭院。
曲径通幽,潭影草木,院中央设有木桌木椅,毕柚正犹豫要不要坐上去,背后忽然传来一声无奈叹气。
“何必呢?”
--------------------
这个服务器怎么又崩了......
第46章 望
毕柚硬挺着脊背,整个人如石头般不敢轻举妄动。
一碟糕点摆在了他面前的桌上。
糕点小巧精致,正散发香气,毕柚的目光却停在了那只端住碗沿的手上,骨感纤长,可惜伤痕累累,残留着昔日创伤的疤痕。
“……”设想好的许多话,此刻全部堵在了喉咙无法言说。
毕柚一动不动地看着陈浅隐,好久,盯得眼睛都发涩了,毕柚才艰难道:“你还活着。”
生怕他是水中月镜中花,风一吹眼一眨又没有了,毕柚下意识想触碰一下这张他无比熟悉的脸,陈浅隐微微侧头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何必呢。”
他说的冷淡,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陌生。
毕柚如同被什么东西击打般,愣愣地钉在原地。他尴尬地收回手,搭在裤腿两侧。
陈浅隐坐在他对面,倒了杯水:“你一心想要远离我,我如你所愿了,为什么还要锲而不舍地来找我呢?”
“我记得很清楚,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你哭得满脸都是眼泪,控诉我的累累恶行,我靠近想给你擦眼泪你都不肯让我碰你,就忿忿瞪着我,那样的眼神看的我好难过,难过的我不知所措。”
“所以我当着你的面去死,好让你彻底放下心来安稳生活。毕柚,你应该如释重负才对。”陈浅隐看了眼毕柚,话锋一转叹道,“这一天等下来什么都没有吃吧?”
他把糕点推至毕柚面前,琥珀色的眼里透出点无奈:“吃完点心你就走,别再来找我了。”
陈浅隐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关医生的药吃完了也要再去拿,别耽搁了。”
毕柚吸了一口气,平复情绪问他:“这就是你诈死的原因?”
陈浅隐道:“如果你不来找我,那我就已经死了。不存在诈死这样的说法。海边分离后,我们到此为止,你的生活里不再有我,我的生活里也不再有你。”话里话外,似在指责他的欲壑难填。因为他的追踪循迹,才造就了“阴阳相隔”两人再见面的糊涂情况。
陈浅隐的冷淡显得此时的毕柚格外冲动,毕柚摇摇头,妄想抓住他话中的蛛丝马迹,语无伦次:“可是、前不久你还偷看我……我网上论坛的日志,你不也是……”
“毕柚,首先你要清楚,你口中的前不久已经快过去三个月了。”陈浅隐打断他,“那个时候你刚出院,我不是很放心你,难免忧虑,你别对此想太多。”
毕柚瞪着陈浅隐云淡风轻的脸,牙关挤出两个字:“骗人——”
“我没有骗你。我有什么理由要把你骗得团团转?”陈浅隐深深地望着毕柚,毕柚却感觉他看自己的眼神远没有以前的深沉,多了几丝感慨的薄凉。
“离开我你才能好好生活,不是吗?”
毕柚双目无神,讷讷道:“没有,这些日子我过得不是很好。”
游刃有余的陈浅隐忽然不吭声了。
间隙,他轻声道:“是吗?”
陈浅隐给毕柚倒了杯水,毕柚注视杯中倒映的碎月沉默,反问陈浅隐:“那你呢?你过得很好很惬意吗?”
陈浅隐没有回答。
忽如其来的风吹过水面,谁的内心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许是见毕柚孤苦单薄的模样甚是可怜,陈浅隐眼睛从他身上转到一边的花花草草上,方才那股冷硬的气势悄然削弱不少,恢复了毕柚印象中所熟悉的“陈浅隐”,他柔声道:“既然如此,你要是愿意的话,我们也许可以抛开过去再重新来过。”
“重新来过?”毕柚莫名慌张,至此他要跟他形同陌路?他问道,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陈浅隐率先伸过来一只手以作表率,介绍自己:“初次见面,我叫陈浅隐。”乌云退却,他沐浴在月光下,唇角噙着笑。
毕柚盯着悬在身前的手好一会,后知后觉握住:“我叫毕柚。”
陈浅隐的记忆很好,时至今日依旧记得毕柚曾说过的一句“我只恨自己当初没看清你”,当时他便给予承诺“未来很长,我们可以慢慢认识。”
他一直都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这已经算是他所剩无几可以提及的优点了。陈浅隐自诩他有在认真维持他仅剩的优点。只可惜毕柚总是忽视他的努力,总是以为他擅长欺骗故此也喜欢用欺骗回馈他,但好在,他对毕柚的耐心足够消磨。
陈浅隐松开了手。
掌心熟悉的温度与触感渐渐消散,毕柚握紧空荡荡的手,得而复失的感觉不是很好受。
陈浅隐将那盘盛满点心的碟子推到他眼前。
“挑些喜欢的吃。”
经陈浅隐这么一提醒,一天未进食的毕柚瞬间感到饥肠辘辘,也不在意形象如何了,又喝茶水又吃糕点,茶杯空了,陈浅隐就默默给他接满一杯。
才眨眼时间,满当当装有点心的碟子几乎洗劫一空,只剩几块毕柚咬了一口发现是讨厌的咸蛋黄糕在一隅留着。陈浅隐心知他挑食便自己拾起吃了。
临走时,毕柚忐忑问陈浅隐:“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陈浅隐说:“你随时都可以来。”
毕柚一人站在萧条的街道上,看着陈浅隐一点点关紧茶楼大门。
毕柚现在才明白,原来陈浅隐就是这家茶馆的老板。
他把碾在鞋底的小石块踢到了茶馆大门口,啪的一声,发泄莫须有的“怨气”。
毕柚乖乖到关医生那儿配了新药。
关医生额外提了一嘴安眠药的使用情况,毕柚老实交代:“有段时间没用了,可能还剩点底?”
“你觉得你还需要吗?”
毕柚古怪地看眼穿白大褂的关医生,腹诽究竟谁是医生谁来诊病。
毕柚最后还是摇摇头拒绝了:“不需要了。”
他补充说: “我现在习惯每天回家顺道去看一眼他,确认他还活着,我就能睡着了。”
关医生宽慰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什么意思?看?你在看谁?”
毕柚静坐片刻,抬眼望向窗外。
所谓的看,指的是最简单、最纯朴的远望。
他在看陈浅隐的时候陈浅隐应该是不知道的,他特意选择了个确保陈浅隐无法发现他、但他能够看清陈浅隐的隐秘角度,就在茶楼对面的一家宠物甜品店,毕柚最喜欢每周二下午三点坐在七号桌抱着一只安静乖巧的布偶猫品尝店内的提拉米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