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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毕柚没吃几口就没再动筷了。
      一想到碟子里的三文鱼可能捕获于陈浅隐死亡的那片海域,他就难以下口。咀嚼这鲜嫩的肉质,仿佛是在咀嚼陈浅隐海水泡发的尸体,口腔里全是陈浅隐的味道。
      陈浅隐是什么味道?
      喝点清酒回到家,开门进屋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定睛看去,白天拆开的纸箱还孤零零地扔在地上。
      箱子里面,那本陈旧的相册正幽幽注视着他。
      可能有酒精的加持,这次毕柚对待相册显得没有很抗拒,他有些醉朦朦的,掀开扉页的指尖灼人的烫,于是转头灌了口冰水清醒。
      房间灯光昏黄,遗留岁月痕迹的照片也同样昏黄。
      “变态。”
      看着自己照片旁撰写的一字一句的批注,嘀嘀咕咕责骂陈浅隐的居心叵测。
      毕柚又往后翻了一页。
      突然,他在一张载有他和陈浅隐两人的合照上愣住了。
      照片上的他们还是幼年体,六七岁的模样,正靠在一起,全神贯注完成学校布置的刻纸作业。
      毕柚手笨雕刻不出漂亮的图案,陈浅隐就用刻刀帮他,碎发夹在耳后,琥珀色的眼睛明亮又专注。
      毕柚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摸上了图中陈浅隐稚嫩的脸庞。
      “为什么……”
      为什么,力姜会跟小时候的陈浅隐长得一模一样。
      同样被恶意剪掉的长发,同样被摧毁的鲜花或蝴蝶标本,同样由父亲带走的离别——就连他们的经历都是相似的。
      毕柚怎么也想不到,他幻想出来的、想要借此依靠的力姜,会和他最为憎恶的陈浅隐是同一个人。
      然而事到如今,他们都从他的身边离开了。
      恬静漆黑的夜空悄无声息地飘落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飘飘扬扬,恍如鹅毛。
      亮灯的小房间里,毕柚瘫坐在地上,嘴唇尝到了又咸又湿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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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攻死遁
      第43章 日志
      翌日,天空微亮,盖雪的街道清清冷冷。
      浪花拍打在礁石卷起千堆雪,海风咸湿,像针扎般刺骨,尽管多穿了条保暖裤子膝盖骨依旧疼痛难忍。
      毕柚面对大海慢慢坐下来,摘掉围巾铺在腿上,他望着汹涌危险的大海,眼底一片平静。
      “小伙子,这么早来这看海啊。”一个裹成粽子的大爷拎着捕鱼的红水桶蹒跚地走到毕柚身边,海风太急,他只能眯着眼睛和毕柚搭话,“一个人?”
      “嗯。”毕柚打量对方的安保穿着,那晚他跟着陈浅隐初次来这海域的时候,可还没有安保大爷, “您在这里工作吗?”
      “是啊,你们年轻人喜欢来海边拍照,玩心重不太注重安全,要是碰到像退潮之类的多危险呐。”他说,“我也没什么要干的,主要就负责看着点旅客小心着点海浪……”大爷侃侃而谈。
      毕柚直白道:“所以这里是不是死过很多人?因为死的人太多了,就派您来这边守着。”
      大爷愣了。
      毕柚很轻地眨眨冰凉的眼睛:“您放心吧,我不是来自杀的。”
      大爷将信将疑:“现在才五点多,那你来干什么,就单纯赏海?”
      毕柚捏紧围巾,冻僵的脸颊毫无知觉,他听见自己格外冷淡地说:“嗯,顺便看看人。”
      失眠多日的毕柚找到关医生求助,关医生给他开了一瓶安眠药,严肃告诫他必须按照医嘱服用,毕柚满脑子只想睡个好觉,应声答应。
      路面堆积的雪已然清扫干净,车来车往,毕柚逆着人流独自一人回到清冷的出租房,进单元门的时候屋檐滑落一连串的雪团,啪嗒啪嗒砸在毕柚头顶,毕柚掸了两下头发,懒得多管,吃下安眠药就补觉。
      一觉醒来已经是晚上,药效作用下,毕柚头痛欲裂,直犯恶心。
      他缓慢支起身,点燃一根烟颓靡地抽起来,平生第一次尝到了孤独的滋味。
      昏暗的房间空气不流通,烟雾袅袅,毕柚熏得难受,三步并两步下床把窗户打开。
      手机里有大学辅导员发来的信息,问他什么时候打算回学校办理复学的手续,一事无成的毕柚就像个三无产品,在当今社会毫无立足之地。
      当然,陈浅隐留下的钱自然够他用好久了,但那毕竟是死人钱,散发着陈浅隐的死亡的气息,也不知怎的,每次想到有关于陈浅隐的事情,毕柚内心就发慌,捏烟的手也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像是为了证明点什么,抑或是为了自己的长久做打算,第二天下午,毕柚把自己简单收拾一番,至少外表看着不再颓废后来到学校走完了复学流程。
      和他同一届的学生早就出去实习找工作,搬进新寝室见到那一张张陌生的面孔,脱轨社会许久的毕柚无缘由感到紧张,他忽然后悔做出了住校的决定——只是简单和室友互相介绍、问好,毕柚就精疲力竭。
      学校也是胡乱安排,将他一个休学过的人和一群新生安排在一个寝室,他们一个个血气方刚,鲜活的生命力和毕柚简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毕柚原本还希望自己能被他们的朝气影响也变得积极向上一点,但没有,尽管同住一屋,他们却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
      开学一周后的晚上,毕柚回到寝室,寝室大灯灭着,大伙全聚在最里面的那张桌子边,桌子上的电脑散发刺眼的光亮。
      “吓我一跳!”
      听到关门的声响,大伙迅速转过身,如临大敌般手忙脚乱遮掩电脑屏幕,还不忘静音,见是毕柚回来了又松了口气,重新转回脑袋,嘴边嘀咕:“还以为是查寝的……”他们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毕柚,记得把门锁好。”离毕柚最近的男生朝他调侃地招招手,示意他也快过来。
      毕柚也没有什么好清纯的,见到他们鬼鬼祟祟的模样立马清楚是在做什么,片嘛,他刚进大学那会也和室友们一块偷摸看过。
      毕柚走过去,音响里那点微弱的叫声愈发清晰。
      岛国的片子,男演员很丑,女演员叫得很卖力,室友的视线全都凝聚在女演员上,毕柚也是,他盯着女演员那迷醉的表情,想到就在不久之前,他躺在陈浅隐身下那般浪\荡的模样。
      他抑制不住地发\浪地叫,他攀附在陈浅隐的肩膀意乱情迷说着“我爱你”的假话,陈浅隐听得开心,回复他同样的话。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电脑里的两位演员尽职尽责念着台词。
      “毕柚,你怎么没有反应?”
      刚才招呼他来的室友奇怪问他,寝室里弥漫着一股味道。
      毕柚开窗通风,他看着室友们皆是一脸的亢奋,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心如止水是多么不合群。
      面对室友的提问,他能说什么?他和男人搞过,他比里面的女演员叫得还要发\情,所以他根本没有任何感觉?
      他在看这两具肉\体交缠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他和陈浅隐的苟且之事,他想着这样的事,想到陈浅隐,他贫瘠的内心竟生出了回味。
      他的身体骗不了他,他的身体告诉他,他在念念不忘陈浅隐的性\爱。
      粘腻恐怖的,带有不容抗拒的性与爱。
      他彻底完蛋了。
      一个月后,毕柚搬离寝室,回到了出租屋继续一个人生活。
      毕柚怀疑自己成了名副其实的同性恋,但他以前不是的,以前肯定不是,就算真的是了,那绝对也不是非陈浅隐不可。
      闲暇之余毕柚有在网上刷到附近的gay吧,里面群魔乱舞,灰暗灯光下惹人意乱情迷。但毕柚也只是看看,没有动身前往的心思。
      他孤身一人的,没人和他说话,怕自己无聊疯了,毕柚就重新用起了论坛账号。每天断断续续往他的个人日志里塞照片,偶尔记载下当天发生的事情,但他一个无趣病人根本没什么趣事,写的东西也跟流水账无异。
      有时候毕柚写完全篇浏览下来,文字的无聊与匮乏程度自己都不忍直视,幸好论坛日志只有特意点进他个人账号主页才能见到其中内容,毕柚又没有粉丝,倒不必忧虑会被别人笑话去。
      “天气不好。”
      “搬家太累了,算了。”
      “阳台的衣服忘记收进来了……今早一看全都冻僵了。”
      “今天没有下雪。”
      “……”
      “看电影。”
      毕柚进到电影院,拍了张电影票的照片发入日志。
      因为是午夜档,又是恐怖片,整个影厅就他一个人,毕柚戴上3d眼镜看了半个小时,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进错影厅了。
      荧幕放的是爱情片。
      13号厅进成了3号厅。出去重新找过,恰好有人从一个影厅出来,毕柚望过去,只能瞧见他的背影,戴着鸭舌帽,黑色大衣裹得严严实实,一副见不得人的阴暗做派。他走的飞快,眨眼功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没影了。
      毕柚盯着他离开的方向看了好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