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嘉宾都到齐了？”陆沉渊开口，声音低沉，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过滤过的，没有多余的尾音。
“到齐了，八位嘉宾全部入住。今天已经完成了开篇录制，晚餐环节也——”刘导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也挺顺利的。”
陆沉渊没有接话。
电梯上行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电梯壁上的节目宣传海报。八位嘉宾的大头照排列在爱心形状的相框里，笑容灿烂，气氛甜腻。他的视线在最角落那张照片上停留了一瞬。
照片里的少年皮肤很白，杏眼干净，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点不对称的弧度，像是左边比右边多弯了一毫米。
“这个。”陆沉渊抬手指了一下。
刘导凑过去一看，表情微妙地扭曲了一下。
“这位是苏念，今天刚到，替补席位。”刘导小心翼翼地问，“陆老师认识？”
“不认识。”陆沉渊收回手，语气平淡。
电梯门开了。
陆沉渊的房间确实和其他嘉宾隔了一段距离，在走廊尽头的转角处，独占了一整片区域。房间面积比主卧还大一圈，自带独立露台，推开门就能看到一整面海。
刘导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就退了出去，走的时候顺手带上了门。
陆沉渊没有急着收拾行李。他走到露台上，双手撑着栏杆，望向不远处那片黑沉沉的海面。
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迎面而来，吹得他的衬衫下摆猎猎作响。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
页面停留在一条热搜上——#苏念 唢呐#。
点进去，自动播放的视频片段里，一个少年举着黄铜色的唢呐，对着一个坐在地上眼眶通红的女生，吹了一段凄婉悠长的哀乐。少年的表情认真得像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而他面前的女生，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着挤出一个“谢谢”。
陆沉渊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完全程，表情纹丝未动。
第二遍看到唢呐响起的那一刻，他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第三遍看到林薇薇说出“谢谢”的时候——
陆沉渊的嘴角动了。
一个极小极淡的弧度，稍纵即逝，如果不是正在盯着他的脸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然后他把手机锁屏，转身回了房间。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苏念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苏念老师，早餐环节还有半小时开始，请准备下楼。”
苏念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在床上赖了五分钟，他才挣扎着爬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三亚早晨的阳光已经很有存在感了。无边泳池在晨光里泛着粼粼的蓝，椰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草坪上，远处的海浪一层一层地推上来又退下去，整个世界安详得不像话。
苏念一边刷牙一边看手机。
热搜榜上，#苏念 唢呐#的热度降了一点，从第五滑到了第九，但依然挂在榜上。评论区里，各路网友还在为昨晚的名场面贡献新梗，有人甚至把他的脸p到了送葬队伍的照片上，配文“内娱殡葬服务热线”。
苏念刷到这条，把漱口水吐了，对着镜子笑了一声。
心态真好，这届网友。
他换了件干净的灰色t恤，踩着拖鞋下楼。
餐厅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
昨天晚餐的那种尴尬沉默已经消散了大半，毕竟都是职业艺人，表情管理和气氛调节是基本功。赵承宇正和两个男嘉宾聊高尔夫球场的事，秦漫在旁边翻一本时尚杂志，宋诗意端着盘子挑水果。
林薇薇坐在靠窗的位置，脚踝上缠着一圈肤色的弹力绷带，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和一个女嘉宾轻声细语地聊天。她的状态看起来比昨晚好了不少，笑容重新回到了标准化甜美的水准线上。
苏念进门的瞬间，餐厅里的音量微妙地降了两分贝。
他没有在意，径直走向自助餐台，拿起盘子开始扫荡。煎蛋、培根、烤吐司、水果沙拉，满满当当堆了一大盘。昨天晚餐的牛排被唢呐打断没吃几口，他是真的饿了。
就在他端着盘子转身找座位的时候——
餐厅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一个人站在那里。
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单手插兜，姿态闲散得像是在自己家的客厅里。但整个人的气场却像一把出了鞘的刀，冷而锋利，让周围的空间都自动退让了半米。
陆沉渊。
餐厅里的所有声音在三秒之内消失了。
赵承宇聊高尔夫的句子说了一半卡在喉咙里，秦漫翻杂志的手停在半空中，宋诗意手里的夹子啪嗒掉在了餐台上。林薇薇端着牛奶杯的手指微微一紧，表情管理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缝。
弹幕瞬间爆了——
[陆沉渊！！！！！]
[卧槽卧槽卧槽陆沉渊真的来了？！]
[之前传他要参加恋综我以为是假的！！！]
[节目组你没有心你居然瞒到现在！！！]
[陆沉渊上恋综？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他不是从来不接综艺的吗？？？]
[姐妹们我哭了，我居然能活着看到陆沉渊上恋综]
[影帝你是被绑架了吗？绑匪让你眨眨眼]
[他好帅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个气场绝了]
陆沉渊的视线从所有人脸上扫过。
在赵承宇身上停了零点一秒——赵承宇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在周彦辰身上停了零点一秒——周彦辰礼貌点头，陆沉渊没回应。
在林薇薇身上停了零点一秒——林薇薇已经调整好了表情，对陆沉渊露出一个温婉得体的微笑。
陆沉渊的目光没有任何停留地滑了过去。
然后，他看见了站在餐台边的苏念。
苏念端着一大盘食物，嘴里还叼着一片没来得及塞进去的培根，头发翘着一撮没压下去的呆毛，脚上踩着酒店免费的一次性拖鞋，整个人和这个精致的餐厅格格不入到了极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上了。
陆沉渊看着他。
不是那种扫一眼就移开的看。
是停住了。定住了。目光像被某种东西钩住了。
足足三秒。
对于一个从来不拿正眼看人、在公开场合连和同行对视都嫌多余的顶级影帝来说，盯着一个初次见面的糊咖艺人看三秒，这件事本身就是一条爆炸性新闻的体量。
弹幕的雷达哔哔作响——
[？？？？？？？]
[陆沉渊在看谁？？？？]
[他在看苏念？？？？？]
[等一下等一下这个凝视不对劲]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苏念嘴里还叼着培根哈哈哈哈哈哈]
苏念也在看着陆沉渊。
不是因为被气场震住了——他前世加班猝死之前，甲方里也有这种气场两米八的人物，他早就免疫了——而是因为手腕上的系统突然发烫。
【发疯保命系统】
检测到关键人物「陆沉渊」出场。
双标指数：0%（待激活）。
宠溺指数：0%（待激活）。
系统提示：该人物为本世界线宿主唯一指定cp，请积极互动。
苏念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系统你还能再直白一点吗？
他把培根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端着盘子面不改色地走过去，在离陆沉渊三米远的角落里坐下，开始专心致志地吃早餐。
陆沉渊收回目光。
他走到餐台边，拿了一杯黑咖啡，然后——
在全场所有人和全国直播观众的注视下，走到苏念隔壁的桌子，坐了下来。
不是同一个桌子。苏念坐的是角落里的双人小桌，陆沉渊坐的是紧挨着的另一张小桌。两张桌子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近到苏念能闻到他身上一种很淡的气息——不是香水，更像是某种不含任何甜腻成分的冷调沐浴露，混着清晨海风的清冽感。
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他坐他旁边了！！！！！]
[旁边不是同一桌但也是旁边！！！！！]
[陆沉渊你清醒一点你从来不靠近别人的！！！]
[之前在红毯上女明星离他半米他都皱眉头的！！！]
[开播第一天就有了最粗的箭头？]
[苏念还在吃培根，苏念你看看你旁边是谁啊！！！]
苏念当然知道旁边坐着谁。
他只是不想在早餐还没吃完的时候就和这位“系统指定cp”产生任何剧情线。
但陆沉渊似乎不打算配合他的节奏。
“昨天的唢呐。”陆沉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沉的，漫不经心的，像是在和一个认识很久的人闲聊，“你自己学的？”
苏念咬了一半的吐司顿住。
他转过头，陆沉渊正端着咖啡杯，视线落在窗外的海面上，并没有看他。
“对，自己学的。”苏念咽下吐司，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口，“上辈子加班太累，找了个培训班解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