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从前他是魔尊膝下最不受宠的孩子,遭受排挤,几乎在魔界待不下去。没人对他有过纵容、耐心,白羡辰是头一个。
在白羡辰对他伸出手前,完全没人搭理他,在白羡辰的扶持下,他才得到了从前不敢想的、蜂拥而至的拥护和关怀。旁人的嘴脸越势利,他就越觉得白羡辰特殊。
他太贪恋那样的偏爱了,以至于直到现在才不得不承认:“倘若没有那个系统命令,你其实真的不会一直忍耐我、扶持我。是吗。”
甚至不是问号。
白羡辰坦荡地点头:“是。”
钟锺:“谢无咎是为你弃修了无情道,毁了无情道骨?”
白羡辰:“是。”
钟锺:“……我没有想问的了。你想问什么?”
白羡辰:“当年白璜被取心脏炼丹,魔尊没有服用,将丹药赐给战将沧殁,此后丹药的下落就不明朗了。你可知,丹药最终去了何处?”
钟锺:“你问这个做什么?我也不甚清楚。老魔尊当年不吃丹药,不是因为他大度,而是因为用你弟弟心脏制成的丹药失效太快,到他手中,已然是一颗废丹,他能看出来,沧殁必然也能,废丹难以下咽,我约摸着沧殁也不会吃,应当是赏给底下魔修了吧。”
白羡辰观察着钟锺的神情,见钟锺神色如常,便打消了心中疑虑——倘若真是钟锺食用了丹药,这人压根不会隐瞒。
白羡辰:“那沧殁现在何处?”
钟锺默然一瞬,没有说。
白羡辰没有缠着问:“我也问完了。办正事吧,你来找我想做什么?”
都问完了,“中场休息”结束,就该恢复刚才剑拔弩张的氛围,为打一场狠架铺垫酝酿了。
白羡辰摩拳擦掌,火星子不断从他掌边迸溅,钟锺却没有立刻站起来。
见钟锺呆愣模样,白羡辰想了想才又提起:“我听人说,你当年与魔祭司用一根小指做交易,想聚我的亡魂。那你现在的小指是?”
钟锺:“魔祭司赔了我一根魔骨做的手指。”
白羡辰没话了:“嗯。”
“阿辰。”钟锺垂下头,喉结滑动了一下,竭力克制着情绪,“究竟为什么?谢无咎只是为你蚀骨、弃修无情道,你就可以再爱他?我也做了很多事,为什么你……你还是要离开我?我们连朋友都不是吗?”
白羡辰:“钟锺,我实话和你说了吧,如果没有系统步步相逼,我和你压根不会有更多的交集,而且无论有没有谢无咎,我都不可能和你成为朋友。”
钟锺:“你一定要把话说的这么决绝?”
白羡辰:“你的做法完全值得我这样说。”
钟锺沉默良久,低笑一声:“阿辰,多谢你打破我最后一点念想。这次原本下定决心,要温柔一点带你走。”
白羡辰耸了耸肩:“狠话放早了吧?话说这么牛,一会儿带不走我,得多丢脸。不过你已经丢过很多次脸了,兴许也不差这一回吧。”
钟锺起身,退后一步。
“沧殁!”
钟锺召唤的话音落下前,沧殁就如一道鬼影般闪现在白羡辰身后,裹挟着邪气的剑风直直向白羡辰脖颈处劈去。
钟锺自己打不过,干脆搬了救兵来。
怪不得方才问他沧殁在何处,他保持沉默。
白羡辰来不及避开,干脆伸掌用火气硬碰硬,肉身抵开这一剑,剑上的黑气却还缠绕着白羡辰的脖颈,几乎要将白羡辰的脖颈锁死。
白羡辰眼疾手快用火燎断镣铐,他动作已经足够快,可沧殁更快一步逼近,他一时招架不住,被剑风劈的节节后退。
冥弃见状就想上前帮白羡辰,钟锺早想揍冥弃,拦了一把,二人在一旁缠斗起来。
沧殁不是钟锺那种草包,他是魔界正儿八经的战将,愚忠每一任魔尊。得了钟锺命令,动起手来完全是疯批打法,一味强攻,每一击都带着要将人劈入地狱的狠决。
曾经也算点头之交,沧殁发现白羡辰不用全力还击,渐渐也就收了些力。
白羡辰再次躲开一剑,还击时抽空问:“沧殁!老魔尊曾经赏过你一颗废丹,你吃了吗?”
沧殁想了想,又是一剑刺出去:“没吃。”
白羡辰:“那丹药呢?”
沧殁又想了想,刚要开口,旁边就发出一声闷响。
冥弃和钟锺缠斗时不慎将房门劈塌了半扇。
冥弃的腹部也被钟锺重重一击,整个人旋转着就要砸出门外。
白羡辰上前想抓住冥弃,钟锺却已经回头要和沧殁配合着打他。
不过沧殁却谨慎地站在原地没动,察觉到异样,视线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
冥弃并没有狼狈地飞砸出去。
听了半天墙根的灵算长老用灵力撑了冥弃一把,让冥弃站住脚。
沧殁反应更快,瞬间吐出几道咒言。
一头巨兽破土而出,将廊前一片地都撑塌了,它身躯臃肿,皮毛像一根根竖如钢针的倒刺,獠牙还滴着青绿色黏液,咆哮一声就向灵算长老和冥弃冲去。
那股腥腐、阴寒的恶气令人灵脉滞涩。
灵算长老倒抽一口冷气,没再犹豫,拎起受伤的冥弃就向另一旁听墙根的谢无咎奔去。
与此同时,房中的墙壁里也爬出密密麻麻的骨魔,枯骨太多了,不断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节摩擦声,几乎要将整个房间包围。
沧殁的剑直指白羡辰:“外面的人没空救你。这里不算魔尊,只是它们加上我,你应该是打不过了。我不想伤你,别抵抗了,直接和我们走吧。”
第93章 杀了他们吧
骨魔的嘎吱声响彻房屋的每一个角落,腐朽的魔气裹挟着巨兽的腥臭味,将破庙这一小方天地搅得十分浑浊,熏得白羡辰有些头疼。
沧殁见他皱眉,默默把自己泛着魔光的剑刃移开,想了想才又说:“听闻你师尊弃修无情道,如今应该还在养伤,你直接和我们走吧,免得他再劳神打一场。”
门外,巨兽只是追至三人身前就不动弹了,明显是在等沧殁号令。
谢无咎同样没有直接动手,他偏头看向房中的白羡辰,也是在等白羡辰的指令,见白羡辰指尖的火苗消灭,他就知道白羡辰的选择了。
灵算长老扶着受伤的冥弃站在谢无咎身后,她一改方才惊慌面容,镇静地低声说:“您去吧。这大家伙,我完全能对付。”
谢无咎听见了。他漆黑的眼眸盯着白羡辰周遭翻涌的魔气,若有所思片刻,他指尖微微一动,一缕冰霜霎时弥漫开来。
冰心莲的气息温柔地裹住白羡辰那一刻,沧殁瞳孔骤缩,谨慎地拽着钟锺闪退几步。
只见“应该还在养伤”的谢无咎转瞬就站在了白羡辰身后,他将房屋中所有魔气压得节节败退,如同看死物般打量了沧殁一眼。
骨魔停止嘎吱声停顿在原地,沧殁握着剑的手轻颤,以为谢无咎会带着满身戾气杀过来,他拎着钟锺衣领,随时准备带钟锺溜之大吉。
可谢无咎顶着可怖的眼神,依旧不动手。
白羡辰的背抵在谢无咎怀中,他还在思考去留问题,发现沧殁和钟锺的脸色有点白,这才后知后觉回头瞥谢无咎一眼。
谢无咎垂眸,避开他的视线,明显是不太高兴。
白羡辰叹了口气,看向沧殁:“我可以和你们走。”
沧殁不敢掉以轻心,也没有立刻回话,隐晦地看了谢无咎一眼。
沧殁与曾经的钟锺一样,还以为谢无咎的受伤就等同于虚弱,但方才瞧谢无咎凭借灵力震慑骨魔的模样,沧殁就知道自己轻敌了。
沧殁觉得白羡辰在使诈。
可白羡辰又说:“我师尊也得和我一起走。”
沧殁今天的任务只有带走白羡辰,别的附加条件不在他考虑范围内,他觉得绑一赠一没问题,干脆看向钟锺,把思考的难题抛给了钟锺。
系统让钟锺单独带走白羡辰,主要是因为有谢无咎在,系统无法和白羡辰沟通,只有将两人分开,系统才有趁虚而入的机会。
抛开别的算计,从私心讲,钟锺原本也只想带走白羡辰。
——谢无咎可以死缠烂打,他也可以。
不过一切都得先把白羡辰牢牢捏在手里,削掉白羡辰的灵力,让白羡辰孤立无援,才有和白羡辰谈条件的资格。
钟锺了解白羡辰的个性,他知道白羡辰很灵活,能屈能伸,真把白羡辰逼到绝境,白羡辰也只会忍辱负重接受他的一切要求。
尽管白羡辰会时刻想着反击,想着怎样蓄力弄死他,但那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难就难在钟锺压根没有困住白羡辰的实力,他此番把沧殁搬出来,也是指望沧殁能擒住白羡辰,但要是把谢无咎带上,两人挨一块凑个无坚不摧的效果,这擒了和没擒也没什么区别。
钟锺仔细考虑了一下。
其实真让沧殁拼命打一场,沧殁未必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