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谢无咎脖颈上分明是被指甲掐挠出血的伤。
见百草翁面色凝重,雷锤长老等谢无咎离开后就用胳膊肘捅了捅百草翁:“怎么了?宗主的伤有什么问题?”
百草翁目光锐利:“食骨巨蟒连爪子都没有,怎么可能挠伤宗主。”
雷锤长老耸了耸肩:“哎呀,也正常。真要是与人缠斗时被挠了,宗主不要面子的啊?这种借口谁都找过,何必戳穿?我看,就让食骨巨蟒背了这口黑锅也没什么大不了。”
百草翁被噎了又噎才感慨:“你给我说说,什么人能与宗主缠斗?又是什么人打斗专掐挠别人?”
雷锤长老一脸懵:“何必深究?宗主既然不想说,咱们也没办法啊。”
百草翁不想理雷锤长老了,他去向容愚求证,但容愚从始至终也只困在第二层幻境,对第三层幻境发生的事情不甚了解。百草翁又亲自去了趟王恪居所外,逮着胡青和林静就问:“宗主在幻境救你们时,可有受什么伤?”
二人一并摇头。
林静:“宗主受伤了?”
百草翁简单说了一下谢无咎脖颈的伤,胡青与林静面色大变,互相对视了一眼,那神情分明是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二人又埋下头死活不肯说了。
一问,又是宗主不让说。
雷锤长老对此劝百草翁:“你就不要多管闲事了!宗主做事靠谱,不管做什么决定,一定有他的用意。近来宗主忙碌,咱们还是少给他添乱的好。”
百草翁只好先信了雷锤长老的邪,决定待过些日子再细查。
可第二日,劝他不要多管闲事的雷锤长老自己先坐不住了,一脸惊恐地闯入他的居所,还没踏进门就喊:“你说的没错,不对!真的不对!”
原来是谢无咎今日脖颈上的伤又加重了,青红交加,较之昨日简直是变本加厉,险些晃瞎雷锤长老的眼睛。
雷锤长老终于明白百草翁问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且不说食骨巨蟒已死,不可能再变成鬼魂挠伤宗主,就说整个宗门,谁敢掐挠在宗主这个地方?又有谁,能让宗主纵容伤在这里?这不像攻击,倒像是打情骂俏。
打情骂俏……打情骂俏!?
百草翁与雷锤长老面容严肃地凑在一处掰指细数,可绞尽脑汁,都想不到那么一个人的存在。
百草翁冷不丁想到一个人:“阿辰。”
雷锤长老瞪圆眼睛:“你胡说什么呢?阿辰都死了,你少开这种玩笑!”
百草翁太阳穴突突直跳:“十年前,这人的确只会是阿辰。换到现在,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宗门上下所有人,你我应当都是见过的。”
雷锤长老忽然说:“莫非,宗主藏人了?”
百草翁脸色大变,刚要骂雷锤长老,可他又一个激灵,连忙拽着雷锤长老起身:“宗主不通人性,做许多事都不知对错分寸,真做糊涂事也有可能。你我得动作快些,无论他要做什么,都得给他拦下来!”
雷锤长老反应过来,也气急:“当年宗师不准宗主变作本体,要他多与人接触。你非要给宗主做个花盆,任他晒太阳,这下好了!做人的功课全落下了!”
百草翁:“少废话。快走!”
百草翁与雷锤长老急匆匆要出去,可二人走到门口,又打了个寒噤。
谢无咎不知何时立于门外,他一身白色衣装,神色平淡,清冷气质令人心生敬畏,他疏离有礼地向二位长老略一点头:“二位长老,要找我?”
谁都不知他在这里听了多久。听后也没有被编排的不喜,反倒有些诡异的愉悦。
只瞧一眼,百草翁就知为何一向粗糙的雷锤长老都察觉端倪了。
谢无咎的脖颈上没多少好肉了,雪白的皮肤上印着青红色的伤口,还有几道新鲜的抓痕。
不同于以往的冷淡,谢无咎眉眼间分明是带着惬意的,这些生动的神色让他非常的像人。
他不再像一片空白、天真到残忍的冰心莲了,他像是尝到做人的甜头后,疯狂生出贪欲,真的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而无情道,最不需要一个活生生的人来修习。
百草翁长老心中绝望,到嘴的话忽然不忍说出口了。可他忘了自己身边还有个鲁莽鬼,一句话险些让他口吐鲜血。
雷锤长老已经开口:“宗主,我们确实有事想问您!您是不是藏人了啊?”
第30章 你叫一声师尊
谢无咎今日回来的格外早。
白羡辰没掐算好时间,谢无咎踏进门时,他正手脚并用在地上爬,虽然火焰藤蔓给他划分好了活动区域,超出一步都难走,但他非要向前挪,火焰藤蔓不想伤到他,纠结一会就由他去了。
努力半天,他的活动区域较之开始多了一步的距离。
白羡辰爬累了,原地趴着闭目养神。
他正在盘算着安慰自己——如果按这个进度慢慢爬,再有三年他就可以爬出去了。
他甚至没有听到谢无咎的脚步声,再睁眼就被谢无咎提腰抱起丢回了榻上,迷迷糊糊听见人问:“喜欢爬?”
没想到谢无咎这么快回来,白羡辰一脸错愕,瞥见谢无咎异常冰冷的神色,反应过来就连忙说:“一般吧不喜欢,我不运动,骨头都躺废了,所以就想爬一爬……我绝没有想逃跑的打算啊。”
谢无咎没有搭腔,他娴熟地掀开白羡辰的衣裙,摩挲了一下人膝盖上的红痕:“再让我发现你喜欢爬,你就把殿中每个角落都爬一遍。”
白羡辰努力忽视膝上冰凉的触感,没敢躲开,但没忍住呛了谢无咎一句:“不让我爬,您倒是放了我啊。这话说的,能走的话谁愿意爬啊?”
一提起这个,白羡辰心里就一阵发堵,话也跟着多,还是老生常谈那几句:“您大人有大量,真的放了我吧。我们一直做恨也不成办法,您这样真会把宗师气到诈尸,而且咱之前还是师徒关系,您这样做有违人伦,小心被天打雷劈!放了我,我发誓再也不碍您的眼,您好好修您的无情道,行吗?”
白羡辰试图搬宗师、人伦来压谢无咎。
谢无咎依旧百毒不侵:“可我不是人。”
白羡辰:“……”
谢无咎拨弄了一下白羡辰的衣裳,又是“哗啦啦”一阵响,数不清的漂亮坠饰撞在一起,这动静取悦了谢无咎,让他语气都和善许多,他指了指自己脖颈上的狰狞抓痕:“如你所愿,雷锤和百草翁二位长老问我是不是藏人了。”
白羡辰完全搞不懂谢无咎在想什么,他想到谢无咎昨天警告他的话就觉得不妙,大气不敢出,努力缩小存在感。
可房中只有他与谢无咎,他还被限制着自由,再怎么想躲都没逃过。
谢无咎抱起他就要向外走,仿佛真要让他自己亲口说答案给二位长老听。
十年前,白羡辰脸皮再厚都没敢和百草翁明说自己不轨的心思,就更别提十年后了。
白羡辰瞥见自己身上轻薄的衣裳就两眼一黑,他努力挣扎:“你别发疯了!没有正常人会这样做!他们会被你吓死的!我得罪了你我活该!但他俩没惹你吧?我不去!”
白羡辰在谢无咎怀里扭动着想要躲,可一路上完全没有能让他借力停下的东西。
眼见要出门,白羡辰脸色苍白,拼命摇头:“别!不要!求你了,你真的别发疯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把你关起来……”
看白羡辰是真的害怕,谢无咎脚步一顿,抱着白羡辰停在了门口。
白羡辰强忍着不适:“当年我坠魔,你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们要把我逐出师门……无论你怎么想,在旁人眼里,你没明说过,那我们就还是师徒,你这样把我带出去……真的不行。”
谢无咎可能完全意识不到他这样做会吓疯多少人。
十年前,白羡辰利用谢无咎在做人方面的无知懵懂满足自己的贪欲,当时他想过,有朝一日龌龊思想暴露,谢无咎一定不会放过他。
没想到谢无咎是这样的“不放过”他。
精神攻击比物理攻击有效的多。
白羡辰是真的怕了谢无咎,懊悔的情绪几乎将他吞没。他没想到招惹一个人会落到这样的下场,一时既畏惧又委屈,说着说着就哽咽一声。
虽然说恶有恶报,十年前他这样对谢无咎,如今轮到自己也没什么好委屈的,可他就是控制不住想埋怨。
谢无咎似乎是被他劝住了,又把他抱回了床上,伸手去抹他脸上的泪痕,不走心地哄了一句:“不哭了。”
白羡辰心里一动,险些以为自己的眼泪能打动谢无咎,不料这厮又用拇指来碾他的唇瓣,测试他是否乖顺似的命令:“张嘴。”
白羡辰生怕谢无咎又改主意带自己出去虐待老人,闻言虽不情愿,还是畏惧地仰起脸服从了指令。
他乖巧顺从地让谢无咎亲进来。
哭蒙了的大脑重新运转起来,白羡辰睁眼,看着谢无咎近在咫尺的脸,联想一下这几日的待遇,一个不妙的想法忽然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