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刺与花共生,使我更坚定地意识到他与玫瑰这种植物所呈现的外在别无二致。
……
10月11日
转学后陌生的环境显然令他难以适应,生长痛也在此时接踵而至。
我们重新回到他少时的相处模式,当他重新躺在我怀里,额头抵着我的肩膀,像小时候一样把脸埋进我颈窝,我才发觉他的身体比幼时重了许多,可依赖的姿态却丝毫未变,这给予我一种为他所需的实感。
他正在经历显而易见的痛苦,我竟为他再次回到我的怀中而感到一种隐秘的愉快。
或许我从始至终都并非一位合格的兄长。
……
11月23日
他目前已经能够完全适应校园生活,但人际关系显然成为了他目前所面临的挑战。他依旧坚持自己的处事原则,不愿迎合,也不愿掩饰对虚伪的厌恶与挑战。
我明白以他的外貌及资质想要博得大众的喜爱和关注轻而易举,却未曾教导过他妥协。
我希望所有人都来爱他,亦不愿见任何人靠近他。
他应得到纯粹的爱,而非被窥伺、解构、折损。
……
12月31日
今天为他过完17岁生日,他已留在我身边太久,时至今日,我才发觉他竟已成长得如此飞快。
我们之间的拥抱极为娴熟,他可以说是坐在我腿上长大的孩子,我可以通过触摸他骨骼走向清晰地感知到他成长的纹路。
但人的成长势必也总带来隔阂,如今他的目光不再过多地在我身边停留,这使我感到不快。
……
2月16日
他开始频繁提及未来,关于远方与未知的构想在他言语间铺展,近日在言语间总强调自己不再是个孩子,也并不需要保护,今日在用午餐时再次提起了这类话题。
可他分明还是个孩子,仍旧需要呵护和照顾,更何况我承诺会保护他一辈子。
……
3月19日
我们这个月第三次发生争吵,过程不算愉快。
锋芒毕露的模样于他而言尤为合适,但为他者争取公理的行为显然会使他受伤,我们已为此问题多次发生争论,纵使如此,他也不愿妥协。
他有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至今为止,那双眼眸中的火焰从未熄灭,反而在数次碰撞中烧得更旺。
我并不奉行让孩子以撞南墙来长教训的教育策略,他既决心如此,便只管走好自己的路,所有的问题我都将为他解决。
……
5月13日
他第二次近距离接触死亡,是我的责任。
……
7月12日
他开始刻意收敛自己的脾气,大概是因为要开始上大学,但我并不赞同这样的做法,并希望他保持原样。
他所谓的任性和蛮不讲理,是对亲近之人的优待。
……
8月15日
他上大学需要住宿,我们为此发生前所未有的争吵,他的态度格外强硬且执着,冷战时间持续将近一周。
为什么这么执着要离开我身边?
(此处画下尖锐的问号)
……
8月20日
他控诉我的掌控欲太强。他说这些话时看起来实在是过于委屈,于是我们选择各退一步,他是个好孩子,只要轻声哄他就总容易心软。他同意假期仍完整归家,而我也承诺不追问每一刻行踪。
……
10月23日
他开始忙于学业,最近很少归家,连起初约定好的每周回家都不能做到。他有了更丰富的生活,这可以理解。
但长期不能见面也不能听声的感觉确实令人难以忍受。
即使派去的人每天传来他的动向,这种焦躁的感受也难以缓解。
……
12月31日
今夜结束后,意味着他将成为法定意义上的成年人,这是一个值得隆重庆祝的日子。
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提起情感的话题,这么多年来他收获的爱慕难以计数,这理所当然,但我未曾设想过他爱慕另一个人的情状,如今只一提起,竟令我难以忍受。
他还太小,他的目光不应该被任何人占据。
1月1日
这些年他常常出现在我梦里,或是流泪或是欢笑,但这一次他的目光并未看向我,转身离去时的背影竟令我从梦中惊醒。
再次入睡后,我见到他站在一片盛开的向日葵花田里,一如既往笑得灿烂,伸手触碰花瓣的姿态异常熟悉,柔软得令人心颤,这次他的目光与我对视,我怀着恶意,不再允许他将之偏移。
这场梦仿佛一种预兆,他预告了我的失职。
我们是兄弟,从普世意义上来看,一个合格的兄长不应对自己的弟弟产生欲/望。
如果这种波动了难以平复,并由此产生嫉妒的情绪象征着“爱”,那么我应当是爱他的。
而我爱他,不止爱他。
……
2月16日
我已接受我对他的情感发生改变这件事。任何人爱上他都是轻而易举,更遑论是我。但这不会使我们之间产生任何变化。即使我没有意识到这份感情,我也将以兄长的身份保护他一辈子——这样的做法与普通的爱人之间有何不同?
他无需知晓这份感情的实质,我们早已习惯亲近,纵然举止过分亲密,他亦不会察觉我们之间与往日有什么不同。
……
9月28日
母亲建议让他从今开始从身边的女性中选择合适的伴侣人选,以培养社交能力为由推动他参与宴会。
今日的宴会他穿梭其间,谈笑自若,举止得体,风度翩翩。在宴会的最后他与江家的女儿一同跳舞,身边有人称赞他们“郎才女貌”。(最后两句被浓墨划去)
我远远望着,竟看见一片燃烧的花田。
……
11月12日
自上次我令母亲不要促使他参加任何相亲性质的聚会后,他已很少出现在大众面前,递来的邀请函皆被拒之门外,这点很好。
但这也使我逐渐意识到,我并不满足于兄长的角色。
我亲手养大的孩子,当然是属于我的。
如果他非要有一个爱人,那便只能是我。
……
翻看到这里,盛锦停下动作,没再往后。
第一次打开这本笔记时,他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哪怕是这样也会为其中的某些内容所震撼。他料想到盛时澜大概从很久之前就对他产生了别样的感情,但是没想到会这么早。
这几年他没有察觉到的原因,一方面是他们彼此之间已经熟悉了这种超出普通兄弟范围的亲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盛时澜的行为未曾踏足情侣的范畴,更具体来说,大概是对方从始至终向他传递的情感浓度都太高了。
因为所谓的情感缺失症,盛时澜在还没有意识到什么是爱的时候,就已经足够爱他了。
盛锦摸了摸手中笔记本的封皮,最后将它妥善地放回行李箱里。
他刚收拾好起身,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却忽然发出由震动产生的轻响。
盛锦瞥了眼来电人的名字,犹豫了两秒还是接通了电话。
“……喂?”
“小锦。”
盛锦没问他怎么知道自己现在没睡,只是说:“怎么突然打来。”
那头沉默了两秒,接着答非所问:“我今天去了花房,小锦,你养的绣球开花了,很漂亮。”
“哦。”
对面显然预料到他不会接话,于是又接着说:“我想你了。”
“嗯。”
盛锦摸摸耳朵,声音变得很轻,“我要睡了。”
“好,晚安。”
那头说完晚安,却并没有马上挂断,过了一会儿,盛锦翻滚着把自己窝进被子里,重新开口:“盛时澜,你的日记好无聊,总记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让我连想要多了解一些关于你的事情都做不到。”
他的话音刚落,电话那头的气息就发生了变化,传来的声调低而缓,是盛锦极熟悉的温柔轻——
“并非无关紧要。”
“小锦,你之前说你的人生有十年的时间与我绑在一起,我又未尝不是。”
“所以即使在我的人生里,你也是难得的主角。”
一通电话开始得莫名其妙,结束得也没头没尾,但是偏偏让盛锦看完笔记后好不容易恢复平静的心重新怦然跳动起来。
绣球的花期只有半个月。
他得快些回家了。
第26章
盛锦的这趟旅行历时一个多月, 穿越时间与记忆的缝隙,终于在春日来临前抵达雪域高原的边缘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