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最最重要的!你给我机灵点, 别总咳, 别什么都人都交心!有什么事就跟我说, 别总麻烦外人!
时月眼睛睁得很圆,有一瞬间他在海洋哥身上看到了一丝儿行千里母担忧的影子。他挠了一下眼尾,觉得鼻头有些酸。表面上再怎么嫌他烦, 但他们到底是一起长大的, 对彼此都无比了解。
他知道陈海洋咋咋呼呼的表象下是作为哥哥的责任,担忧、关心、心疼。
陈海洋也知道时月嫌弃的表象下是不想让自己担心,佯装自己一点事都没有。但如果真没事, 他也不会躲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他把时月穿歪了的衣领拨正, 说:不想说, 我就不问了, 事情解决完了,记得回家。
时月兀地眼眶一酸,嘴一瘪就想哭:唔知道了
陈海洋用手背给他擦眼泪, 你不是累赘也不是麻烦,你是我弟弟,记住了,我是你哥。
时月终于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好似回到小时候,陈海洋安慰着摔了跤在哭脸的小时月,而眼前的陈海洋身躯倏然壮大,同样在安慰止不住眼泪的大时月。
两道身影重叠,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牧野神色深冷,眉头紧皱,紧盯着两人,见时月竟然哭了,再也忍不住走上前去。
陈海洋见他眼泪越流越凶,顿时也手足无措起来,可惜身上没带纸巾,刚想扯着袖子给他擦,余光就见一旁一只手拿着张湿纸巾。
循着那只手向上,入眼是一双满含心疼的眼睛。有种铁汉柔情,霸王龙嚼草的视觉效果。
恰好广播里催促乘客进站,陈海洋来不及细思,拍了拍时月的肩说:别哭了,等会儿出去风一吹脸就裂得疼。我该进站了,到了我给你发消息。
说完他就一步三回头,直到混入人群里,看不见时月了才跟着人的洪流涌向候车点。
时月红着眼睛,转头看了眼牧野,更难受了,我是不是不该那样对他发脾气,我是不是很坏啊呜嗝。
牧野刚刚站得远,不知道两人说了些什么让时月这么难过,眼泪像水龙头似的,刚擦完又挂了新的,没一会儿湿纸巾都不用拧直滴水。
谁说你坏,我觉得你很好。时月,不要哭了。他不会哄,换了张新的湿纸巾擦。
时月也不想哭,但止不住,这些天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担惊受怕没有底气,这一刻得到了亲人的托底,他才敢放心的哭出来。
除了释放,他内心还有堆成了山那么高的愧疚。
牧野被他哭得心都揪在了一起,手掌覆在他后颈,拉近,时月的额头轻轻撞在他胸前。抬起手,揽着他的后背,有节奏地轻拍脊背。
不哭了,眼睛该疼了。
时月缓了一会儿,渐渐止住了哭声和眼泪,嗝却停不下来,大男人哭成这样,实在是没脸抬头。
*
天气彻底冷下来,初冬交替深秋。
邱姐三天前开始休产假,她的预产期只有不到十天了,被佟越勒令待在家里,不准再来公司。经历之前的事情,公司上下人人谨言慎行,还在大门处设了门禁,上下班需要人脸认证。
时月掰着手指头数发工资还有多久,离春节又还有多久。
他想在春节前给牧野买礼物,之前看中的那条围巾不知道还在不在。
这天佟越趁中午吃饭的时候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朝时月抬了抬下巴:跟我来一趟。
时月顿时紧张起来,心砰砰跳,先给牧野发了消息说自己晚点下去。然后才出办公室,连自己顺拐了都没发现,到了佟越的老板办公室门口,深呼吸,才敲门进去。
虽说是老板办公室,但没一点架势,和自家客厅似的。
佟越端坐在办公桌,不似往日一样闲散吊儿郎当,神色颇为肃穆。
这样弄得时月更紧张了,他咽了口唾沫,手心在裤子上蹭了蹭。
坐,你这么紧张干嘛?佟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时月眉心微蹙,舒展不开,没,没紧张,找我什么事啊老板
佟越手腕撑着脸,眉梢一挑:你裤子都要被蹭成薄款了。
时月僵了僵,神色有些复杂,笑得也极其勉强。
佟越也没继续逗他,拿起一旁的平板,划拉两下,然后递给时月:你看看,这个人是不是你要找的。
时月喉结滚动,办公室里的挂钟嘀嗒嘀嗒响,走一秒,响一下,每响一下,他脑子里那根弦就绷紧一分。
照片拍得匆忙,环境略微有些模糊,但人脸却聚焦得足以辨认。
时月瞪大了双眼,心脏咚咚咚剧烈跳动,忍不住高声道:就是他!他化成灰我都认得!!他在哪?他这是在哪里!我要去找他的!
佟越按住他,淡淡道:知道了,是他就行。
他的人以为就是个小溜子,哪晓得是个机灵的,一不留神从眼皮子底下跑了。
时月跌回椅子里,方才高高吊起来的心又重重的落了回去。
佟越安慰道:别灰心,抓到人是迟早的事。
不过他很好奇,这人到底干什么了,和时月这么软性子的人都结了仇。这是做了多过分的事。
他怎么得罪你了,你这么急着找他。
时月神情恍惚,显然没从巨大得落差中回过神来,嘟囔出一句:欠我钱。
佟越了然,能理解,这确实是一个很值得着急的理由,被他他倒了杯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随口问了一嘴,欠多少?
时月脑袋嗡嗡,脱口而出:一百七十五万。
佟越一口水喷出来,震惊:多少?!
一百七十五,万???!!!
时月被几滴喷溅出来的水滴给弄清醒了,猛然回神,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忙解释:也不是欠我钱就是,我,哎他是我合伙人,卷走了公司盈利和注资资金一共一百七十五万。
佟越明白了,即便他不把其中的弯弯绕绕说清楚,他也能知道大概事情经过,难怪你着急,我知道了,找到人我第一时间告诉你,这回肯定不会让他跑掉。
时月丧气的点点头,谢谢
佟越摆手:客气什么,上次你帮了我,这回算我还你个人情,哦对了,还有个事。说着,他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后的柜子前,从里面搬出个箱子,朝时月招招手。
时月跟着起身走过去,箱子里全都是狗粮。他茫然抬眸,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买这么多狗粮。
佟越拿了两袋出来,边说:上次听你说在喂流浪狗,狗狗摄入过多淀粉不好,我就从家里带了一箱来。
时月神色微讶,随即抿唇笑了笑:我还以为你
佟越顿了顿,眉梢微微上扬:我怎么,以为我冷心冷肺,心肠比冷冻冰箱里鸡肠子更硬,是吗?
不是的时月从没那样觉得,他想了想,说:我只是以为你对狗狗无感,不是觉得你心肠不好。
上次听邱姐说,公司修新围墙的时候,佟越特意绕开那株玉兰树,没迁走,他就觉得佟越比看起来心肠软得多。
佟越冷哼一声:你真那样觉得也没什么问题,我就是心肠硬。说罢,他又抬头,嘲讽道,心肠硬,才不会吃亏。
时月缩了缩脖子,觉得他在说自己,弱弱反驳:心肠硬,那你不还是一样吃亏。
佟越被戳了痛处,面色变得冷淡,抬手指着门口:赶紧去喂你的狗。
哦。
时月抱着两袋狗粮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被叫住,佟越懒懒开口:狗粮没了找我拿。
哦好。
时月像只企鹅,左右各抱一袋,下了楼,牧野的车停在原来的位置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