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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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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看看,”她递给南归,“这是你外公去年夹在礼物盒里送给你的,但被我发现了,所以提前拦了下来。”
      南归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嘴唇在发抖。
      他艰难地让自己的视线集中到报纸上,看到了一行熟悉的文字。
      “‘山会吃人,路也会吃人’,”南里燕用手点了点,“你真的以为魏栩生会读心术,能懂你心里在想什么吗?别天真了,这都是他从报纸上看来的。”
      南归盯着她手中的报纸,犹豫许久。
      报纸很薄,在灯光下甚至透出反面的文字和图片。
      窗外的雨声如心跳一般急促,南归犹豫半晌,抬手接过了那张报纸。
      那是一张十多年前的旧报纸,采访的内容赫然呈现在他面前:
      ——溪霞镇特大地震幸存者访问。
      20xx年,西南地区爆发7.0级地震,波及多个城市乡镇,并引发了多地的泥石流灾害。
      灾后的十年,灾区的人们仍未从创伤中走出。
      我们有幸采访到当时经历地震的一位少年,回忆起惨痛的经历,他是这样描述当时的:
      “当时……星星从天上落下来,落到地上,但是山会吃人,地也会吃人。山吃人的时候就扑下来,地吃人的时候,就张开嘴巴。”
      “山是会吃人的,路也是会吃人的,我生活在一个脾气暴躁的巨物身上。”
      “那之后,我总觉得哪里都不安全。看到高楼就会头晕,坐在家中也觉得地板在震动,就连待在没有开灯的房间,我也觉得呼吸不上来。”
      白纸黑字,记录着那位幸存的孩子说出的话。
      南归没有勇气再看下去。
      他放下报纸,一双眼再次被泪水浸湿,除此之外,眼里还有惊讶与恐惧。
      “地震……地震?”
      他迷茫地垂着手,忽而又笑了笑。
      “不会的,我不是从小生活在云州市吗?我没有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他回头看向南里燕,想要从对方的眼神中得到一个肯定,南里燕却用一种悲伤的眼神看着自己。
      此刻,南归已经无心追究魏栩生是否向他隐瞒,从前生活中的种种碎片拼凑在一起,在他脑中形成了一个具体的印象。
      所有的恐惧,在此刻指向了一个鲜明的原因——他似乎是那场地震的亲历者之一。
      南归急促地喘息着,耳鸣声搅得他头晕目眩。
      “不是的,”南归缓慢地摇头,“不是这样的,魏栩生他说,他是因为看懂了我的画,所以知道我在想什么。”
      他紧紧攥着报纸,眼睛紧盯着“地震”两个字,浑身发抖。
      “他说过了,查到了就会告诉我,”南归快要将那张报纸攥成一团,“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南归。”
      南里燕语气缓和下来,眼神充满了怜爱和悲伤,“到此为止了,我和你说过,真相真的很残酷,你不一定要接受。”
      她攥住南归的肩膀,“现在你看到魏栩生的真面目了,走,我带你出去。”
      南归脸上流下一滴泪,南里燕拽了他一把,他却固执地站在原地。
      “我要看。”
      南里燕一愣,低头,对上南归的脸。
      他的脸上早已布满泪痕,却依旧紧咬着唇,逞强地不肯离开。
      “我要看真相,”他攥紧的拳头已经把自己的手掌掐出了血,“我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去过这么远的地方,为什么我的身上有我不知道的伤口,为什么你们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就算被怪物吃掉,我也不要再被当作小孩了!”
      他忽地甩开南里燕的手,快步冲到房间尽头,一手撑在桌上,奋力掀开防尘的桌布。
      “南归!”
      南里燕几乎绝望地冲上去,却依旧晚了一步。
      灰尘之下,一个深棕色的木质相框被暴露在灯光下,因为惯性倒在桌上。头顶的灯反射在玻璃上,露出照片里女人的脸。
      相框里的女人面容姣好,身着白裙,乌黑的长发挽到一边,如一朵静谧盛开的玉兰,却没有任何色彩。
      南归瞳孔骤缩,顿时愣在原地。
      石榴的香味、记忆中的白色连衣裙、女人温婉的软语……
      无数碎片的回忆瞬间拼凑起来。
      “这是……妈妈?”
      南归的脑袋隐隐作痛,他不可思议地回过头,看向和照片里的女人不太相像的南里燕。
      “那,你是谁?”
      第78章 分手
      山下。
      广场上亮着一排彩灯,雨势渐大,车前的视野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报警了吗?”
      “报了,”陈铎骂了句脏话,“真是狗仗人势,居然这种手段都使得出来。真是气死我了,我和方逸正在调监控呢。”
      魏栩生紧紧握着方向盘,“抱歉,都是我引来的这些麻烦。你们先处理,我待会儿就来。”
      “你别急,这儿有我和方逸在。”
      陈铎挂了电话,魏栩生想了想,又打给了南归。
      一阵忙音,依旧无人接听。他找出红姨的电话号码拨通,这次却直接被挂断了。
      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魏栩生联想到上次寄到南家的包裹,瞬间咬紧了牙。
      越野车再次发动,魏栩生一脚油门,直往上山的路开去。
      雨越下越大,所有的雨滴倾斜着往玻璃上砸去,雨刮器如同上升的心率一般,敲打出紧张的节奏。
      魏栩生紧紧攥着方向盘,一口气开到南家那栋小洋楼前,在距离大门几米开外的路边停下。
      隔着一米多高的绿植和围栏,隐约能看到二楼的落地窗亮着灯,但那玻璃房一般的房间拉着纱帘,看不清里面的光景。
      路边停着南里燕平日常开的车,司机坐在驾驶座,车内的灯还亮着。
      魏栩生嗅出一丝异常的气息。
      “——南归!”
      他撑着伞下了车,雨被风裹挟着全都落在他的大衣上,仿佛阻止他继续往前。
      风实在太大,魏栩生直接丢下雨伞,快步走到围栏前,却发现常年敞开的围栏门被锁上了。
      “南归,开门!”
      他拍打着围栏,声音却被大雨掩盖。
      小洋楼里照常亮着灯,南归的房间拉着窗帘,似乎一切照旧,却没有一个人出来给他开门。
      魏栩生意识到了什么,往后退了两步,定定地站在雨里。
      他站了很久很久,直到身上的外套完全被雨水浇透,一楼的大门才终于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高挑的人影。
      她的背后是暖黄的光,整个人隐在阴影之中。虽然没有看清面容,魏栩生还是从那疾步而来的动作中认出了南里燕。
      南里燕怒气冲冲地开门出来,走到他面前,抬手狠狠扇了他一个巴掌。
      魏栩生愣了一秒,剧烈的疼痛和耳鸣混着冰冷的雨水,让他喘不上气。
      听感被刺耳的嗡鸣几乎完全掩盖,魏栩生努力让自己站稳,南里燕充满怒火的声音才断断续续地传进耳朵里。
      “你知道南归对我有多重要,我这么信任你,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魏栩生缓缓抬起眼,发现南里燕的脸上也挂着泪水,似乎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还未咽下口腔里的血腥,一沓装订好的打印纸如刀刃一般拍在他的身上。
      “你被解雇了,”南里燕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违反了我们的约定,我不追究。但从今往后,不要再让我在这里看到你。”
      那沓纸落在地上,很快被雨水浸湿了一个角。
      魏栩生躬身捡起来,发现那是自己面试时签的合同。
      他沉默着,将合同卷起来,收进上衣内侧的口袋里,重新打好伞。
      “我对南归一直很好。”他坦然道。
      南里燕背对着他,停下脚步。
      “好?现在我也失去他了,你满意了?”
      她转过身,有些失态地冲魏栩生大吼。“你为什么要逼他长大?”
      魏栩生愣在原地。
      “他知道真相了。”
      南里燕淡淡丢下一句话,转身快步离开。
      魏栩生沙哑地开口,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真相二字,对南归来说意味着什么?
      魏栩生深深吸了口气。他低头盯着南里燕和自己之间的水洼。小小的水洼如镜面一般,倒映着小洋楼的景象。
      二楼,那片拉上的纱帘被掀开一角,一个熟悉的人影蹲在在落地窗前,看上去无助又悲伤。
      魏栩生别过脸,强压下心底的情绪。
      他没有离开,只觉得身体已经被冷雨浇注成一块石头,所有的感官都已经麻木了。
      半晌,别墅门再次打开。从里面走出来的,是撑着伞的红姨。
      “小魏。”
      红姨缓缓走上前,将正在通话的手机交给魏栩生。
      魏栩生一愣,抬头看向二楼。
      纱帘被人从里面拉开,南归站在落地窗前,一双眼盯着他,神色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