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温度、湿度的刺激，配方我可以让托雷波尔给你。不同的金属，有不同的衰老路径。找到和这个齿轮原本材质最接近的那条路，让它‘老’得自然，‘老’得一致。”
莉莉眼睛一亮，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尝试了：“配方……现在能给我吗？”
多弗朗明哥看着她瞬间亮起来的眼睛，那里面充满了专注的求知欲和跃跃欲试的兴奋，完全冲淡了平日里的疏离和畏惧，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呋呋呋……会让托雷波尔送来。”他答应得很干脆，随即话锋一转，指尖敲了敲天文仪的其他部分，“不过，在修补它之前，你最好先把它其他齿轮的年龄也仔细判断一下。最左边那组齿轮，磨损程度比主齿轮系轻至少三十年，应该是后来替换过的。”
“我……我马上重新检查！”她立刻俯身，拿起放大镜，开始仔细观察那些之前被忽略的细节。
多弗朗明哥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莉莉完全沉浸到她的专业世界里，对着那堆古老的金属零件，时而皱眉，时而恍然，嘴里还念念有词。
他看着莉莉侧脸上那专注的神情，看着她因为他的点拨而豁然开朗的样子，满足感在心底蔓延。
他正在成功地，将她的恐惧，逐渐地转化为对他的依赖、认可，甚至是不易察觉的习惯。
她的创造力，她的热情，她的注意力……正在一点点地，被引导着，只为他而燃烧。
这感觉，很不错。
第48章
“莉莉小姐，你看这个布料，很适合做新的工作围裙吧？耐脏又好看！”在和莉莉放风的baby-5拿起一匹暗红色带格纹的棉布，眼睛发亮。
莉莉凑过去摸了摸质地，点点头：“嗯，确实不错。比我们现在用的那种粗帆布要柔软些，也够结实。”长期在工坊，她的衣物损耗很快，尤其是围裙和袖套。
“那就买这个！”baby-5立刻进入购物模式，熟练地跟摊主讨价还价。莉莉则对另一边摊位上一些奇特的矿物样本产生了兴趣，蹲在那里仔细查看。
采购很顺利，两人手里都提了不少东西。路过一家看起来颇为精致的饮品店，柜台上摆放着许多晶莹剔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色彩各异的液体，标签是漂亮的花体字，引起了莉莉的兴趣。
“请给我一杯……嗯，这个夏日梦境。”莉莉指着菜单上一个画着橙子和薄荷叶的图案说。
“好的，请稍等。”店主是个和蔼的中年妇人，很快准备好了饮料。
莉莉接过杯子，道了谢。她平时几乎不喝酒，在工坊里最多喝点提神的浓茶或清水。这杯夏日梦境闻起来有清新的橙子香气和类似某种花草的甜香。
她口渴得厉害，加上饮料看起来实在诱人，便没多想，含着吸管喝了一大口。
入口是清爽的橙子味和微妙的酸甜，味道层次丰富，确实好喝，但好像和普通果汁有点不一样？莉莉没太在意，只当是特色配方，又接连喝了好几口。冰冰凉凉，解渴又美味。
baby-5也在喝自己的那杯，一边喝一边计划着接下来要去哪里逛。没过多久，莉莉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
起初是脸颊微微发烫，然后视线似乎变得有点朦胧，手里的杯子好像变重了。耳边baby-5叽叽喳喳的声音忽远忽近。
“baby-5……”莉莉晃了晃脑袋，试图看清同伴，“这个夏日梦境……好像……有点上头？”
baby-5闻言，疑惑地凑近莉莉看了看她的脸。“诶？莉莉小姐，你的脸好红啊！”她突然想起什么，抢过莉莉手里的空杯子，凑到鼻子前仔细闻了闻。
“啊！糟糕！”baby-5脸色一变，“这不是果汁！这是用德雷斯罗萨一种烈性酒调制的鸡尾酒！度数很高的！标签上肯定写了，但我没仔细看！”
“烈酒？”莉莉反应已经有些迟钝了，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软绵绵的，只想往下滑，“好吧，不过还挺好喝的……”
话音未落，她腿一软，就要往旁边倒去。
“莉莉小姐！”baby-5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手里的购物袋掉了一地。她这才发现莉莉整张脸都红透了，显然已经醉了。
“完了完了……”baby-5手忙脚乱地捡起东西，半扶半抱着站不稳的莉莉，“得赶紧回去！要是被少主知道我把莉莉小姐带出来还让她喝醉了……”
她不敢想下去，几乎是拖着莉莉往工坊方向走。幸好莉莉虽然醉了，但不算完全失去意识，只是脚步虚浮，嘴里还偶尔嘟囔着“好喝”、“我想睡觉了”之类的话，配合着踉跄的步伐，让baby-5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好不容易回到工坊所在的建筑，穿过堆满材料和半成品的前厅，来到莉莉居住的里间卧室。baby-5松了口气，打算把莉莉扶到床上休息。
“来，莉莉小姐，慢点，躺下……”baby-5小心翼翼地把莉莉往床边带。
莉莉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脚下却一个不稳，身体向前一倾，没倒在床上，反而直挺挺地趴在了床前冰凉的地板上。
“莉莉小姐！地上脏，快起来！”baby-5急了，弯腰想去搀扶她。
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一身粉红大衣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多弗朗明哥过来，是因为有一份来自某个贵族的特殊武器订单，要求比较精细，他打算亲自跟莉莉说明一下具体要求。
然而，映入他眼帘的，却是这样一幅景象：他那位平日里总是埋头在图纸和金属堆里、看起来安静又专注，偶尔有点小固执的工匠小姐，正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脸颊酡红，眼神迷蒙，嘴里还发出意义不明的哼唧。baby-5则半跪在旁边，一脸焦急地试图把她拉起来。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腻的酒气。多弗朗明哥的脚步顿住了，眉毛微微挑起。
baby-5听到动静回头，看到多弗朗明哥，吓得差点跳起来：“少主！您怎么来了？！那个，莉莉小姐她……她不是故意的，我们出去逛街，我没注意让她误喝了度数很高的酒……我，我马上把她弄到床上去！”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手忙脚乱地想要把莉莉抱起来，但莉莉软绵绵的，不太配合。
多弗朗明哥的目光在莉莉通红的脸颊和迷离的紫眸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地上散落的购物袋，并没有出现baby-5预想中的怒意。
“呋呋……”他低笑了一声，听起来居然有点愉悦？
“去准备点醒酒的东西。”多弗朗明哥对baby-5吩咐道。
“是！我马上去！”baby-5如蒙大赦，赶紧松开莉莉，快步跑了出去，还贴心地把房门带上了。但她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少主会不会生气。
房间里只剩下多弗朗明哥和趴在地上似乎快要睡着的莉莉。
多弗朗明哥迈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一团。莉莉今天穿的是简单的棉布裙，因为趴着的姿势，裙摆有些凌乱，露出纤细的脚踝。她的银发散开在地毯上，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嘟着，看起来毫无防备，甚至有点傻气。
和平日里那个沉浸在工作时眼神发亮、偶尔小声和他争论技术细节时带着执拗的工匠判若两人。
多弗朗明哥蹲下身，饶有兴致地观察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指，用指尖轻轻戳了戳莉莉的额头。
“喂。”
莉莉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眼皮费力地抬了抬，焦距涣散地看着眼前模糊的粉红色人影，似乎辨认了一会儿，才含糊地咕哝：“……多，多弗朗明哥？”
“认得我？”多弗朗明哥又戳了她一下，“酒量这么差？一杯就倒？”
“……多弗朗明哥？”她又含糊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大脑像是灌满了粘稠的糖浆，运转得极其缓慢。但某种深植于骨髓的近乎条件反射的工作责任和不能在这位面前失态的念头，硬生生从醉意中挤出了一丝清醒。
莉莉猛地一激灵，挣扎着就要从地上爬起来。
“对、对不起……我……我这就去工作……”她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醉意，语气里却有种莫名的急切和慌乱。手臂软绵绵地撑在地上，试图支起上半身，结果因为无力，手肘一滑，整个人又差点趴回去，只是勉强维持着半撑不撑的狼狈姿势。
“工作？”多弗朗明哥慢悠悠地开口，“就你现在这样，路都走不稳，能拿得动刻刀？还是能看得清图纸？”
“我……我可以的……”莉莉固执地小声嘟囔，又尝试着想要完全站起来，结果腿一软，直接向前扑去，眼看就要一头栽进多弗朗明哥怀里，或者更准确地说，撞到他身上。
多弗朗明哥反应极快，在她扑倒的瞬间，伸出手，不算温柔但有效地按住了她的肩膀，阻止了她进一步投怀送抱。
“老实待着。”他的声音里带着命令，但并没有多少怒意。
“可是……订单很重要……”她断断续续地说，脑子里依稀记得好像有什么重要的活儿，“不能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