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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名狼藉的小夫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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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阿奶,你别这么说。”陆鲤哽咽着摇头。
      春财追了几步被赶了回来,身后跟着豆豆,一大一小的犬仰起脑袋,一眨不眨看着陆鲤,仿佛在问为什么。陆鲤低头擦了擦眼睛,揉了揉黑犬的头,“他又不是不回来。”是对春财说,也是对自己说。
      陆鲤看着对面的猪儿山,心中坚信那座山会将他的夫君送回来。
      就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
      程柯宁进山不久,柳翠的信送了过来,信中她说她过得很好,跟红红阿姊一起支了一个馄饨摊,吃过的客人都说味道好呢。
      陆回想起起锅炉里飘着皮薄馅大的馄饨,咽了口口水。
      柳翠手艺一直不错,擀得馄饨皮薄如蝉翼,哪怕只是素馅的也特别好吃,那时他就说过若是阿娘支摊,生意定当红火。
      跟信放在一起的还有一个荷包,拿在手里的时候陆鲤心里就咯噔了一下,倒出来一数,整整三百个铜板,不知道要卖多少碗馄饨才好。
      “干什么啊...”
      “干什么啊!”陆鲤喃喃着,声音哽咽起来。
      “都说了不要还的。”他懂得陆小红的难处,陆小红和柳翠亦明白他雪中送炭的不易。
      不是两清,是两全。
      日子一天天过,陆鲤心却开始焦灼起来。这些天来,没有一天是不下雨的,几个春雷劈下来,吓死了好几只小鸭子,地变得泥泞,怎么扫也扫不干净,原本晒得干干的柴火要点好几次才能点燃。
      田地里庄稼淹了好些,很多本该丰收的蔬菜根都烂了,晓市粮食价格翻了又翻,盐、糖价格涨到了惊人的数字,陆鲤的草蚱蜢陷入滞销,好些天没卖出去了。幸而平时家里不铺张,仍有余粮,一时半会还不至于饿肚子。
      春雷乍响,陆鲤再一次从梦中惊醒。
      重重喘息、大汗淋漓。
      他确信自己做了噩梦,提心吊胆的一幕幕令他浑身冷汗直冒,可那一切在他清醒以后被什么抽丝剥茧般剥离出去。
      陆鲤记不得那个梦,再次闭眼却了无睡意。
      雷鸣、风声、树叶沙沙作响。
      “吱呀”风拍打院子的大门。
      “吱嘎...”木门露出一条缝隙,风把雨送了进来,哗啦啦...
      陈火来的突然,像是跑过来的,左脚落地后脚险些把自己绊住,脸颊、下巴、额头被水打的发亮,喉结一上一下,他闭了闭眼,反复快速呼气,试图平复心情,可是开了几次口又不知道怎么说。
      “嫂子...”他强颜欢笑,“阿宁哥...阿宁哥...”一双虎目太大,藏不住太多,半大小子到底没绷住,哭得稀里哗啦,“他被蛇咬了,人昏过去了,再不去...来不及了呀...”
      轰隆一声。
      暴雨倾盆。
      第51章
      “嫂子...”
      “嫂子...”
      跳动的灯火剥开黑沉的雨幕, 隔着门陆鲤听到了一阵压抑的哭声。
      陈火看着魂不守舍的陆鲤担忧不已。
      从方才开始,陆鲤便不言不语,眼神空洞, 像是痴傻了一般。
      陈火想到当初阿爹受伤自己也是这副模样, 叫他的声音都带了一些小心翼翼。
      “嫂嫂...”
      陆鲤眼珠颤了颤, 似终于将飞出去的神魂拢了回来,不过几息的功夫,那张苍白的小脸竟又憔悴了几分。
      他几乎认不出来床上的男人,明明几天前还健康的人, 此刻却昏迷不醒,脸上有好几处擦伤,瘦了, 似乎很久没有休息好,眼下有两抹颜色极浓的青。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左脚脚踝处的两个血孔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黑血, 那一片的肤色已经有些青紫,明显异于常人。
      陈发当机立断划破伤口挤出黑血,疼痛迫使昏沉中的程柯宁发出一声闷哼,大股黑血涌出,绕是杜桂兰见过大风大浪也不由自主地咬紧牙关。
      很早以前她就知道想要什么东西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没想到穷尽一生,她能拿出来的只有眼泪。
      清理完伤口,陈发将几株解毒的草药放进碾船, 用碾轮碾碎,而后敷在患处。
      简单的伤口清理陈发还能处理,但再多的他也束手无策了。
      “阿水还没回吗?”陈发沉声问。
      “已经去了一会儿了,阿兄同窗家里开药铺,他阿爹会看病, 阿兄求他总会卖他一个面子。”
      说归这么说,陈火还是急得跺脚,蛇毒这玩意是一刻都耽误不得的,要不是和济堂没这么早起板,他早将人送去了。
      说来会碰到程柯宁也是巧合,昨夜他清点家里的羽鸡,数了几遍都少几只,才知道羽鸡跑出去了,那可都是下蛋的金疙瘩,陈火顺着蛛丝马迹冒雨进了山,发现了生死未卜的程柯宁。
      那畜牲溜的太快,就是陈发也辨不清是什么品种,菜地里虫害尚且要对症下药,何况是人命关天的毒呢。
      想到这里陈火心中一紧“阿爹...阿宁哥他会不会....”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杜桂兰闻言两眼一黑,陆鲤一个趔趄,险些瘫软在地。
      陈发眉心猛地一跳,弹了他个脑瓜崩儿:“呸呸呸,你个混账,说什么丧气的话,郎中都没瞧过,你倒是诊断起来了,你有这本事还用跟我满山野跑?”
      “哎哟!”陈火抱住脑袋满屋讨饶,“我错了,阿爹别打了。”
      他这一打岔,紧张的氛围到底缓和了些许。
      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雨小了下来,第三次公鸡打鸣声里,郎中背着药箱,迈着八字步,终于姗姗来迟。
      郎中与陈发一般大,两撇八字胡随着喘气左摇右摆,药箱都还没放下就对着程柯宁望、闻、切、问。
      随着病情了解,郎中眉头越皱越深,陆鲤一颗心高悬,呼吸都慢了半拍。
      杜桂兰一个哆嗦,扑通跪了下去,朝着郎中就是邦邦邦三个响头,“吴郎中,你救救他....”
      郎中被她吓了一跳,连忙将她扶起:“程家阿奶你这是做什么,使不得使不得...”
      杜桂兰涕泪交零,说什么都不肯起来,陆鲤双膝一软也跪了下来,就那么看着他,欲语泪先流。
      “钱你不用担心,多少我们都治,这孩子命苦,他阿爹没了,阿娘也没了,他要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要是不够我老陈也出份力。”陈发一拍胸脯说。
      “吴郎中,您救救阿宁哥吧!”
      “吴意跟我说他阿爹是顶顶好的郎中,您定有法子的对不对。”
      陈火跟陈水巴巴望着他。
      吴大兴从业以来见惯生死,但此情此景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我曾在一本古籍中看到过一个方子,十几种毒虫、至阳草入药,拼的是一个以毒攻毒之法,你们可想好了真要治?!”
      “几成把握?”陆鲤眼中燃起一丝希冀。
      “九死一生。”吴大兴不想骗人。
      陆鲤扶住桌案,头晕目眩,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
      陆鲤只觉得自己仿佛被困在了数不清的柳絮里,柳絮堵住了他得眼睛、鼻子、嘴巴、耳朵。
      隐约的,他能听到有声音在叫他。
      可是底下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下拽他。
      好沉、好重....
      好累...
      有那么一刻陆鲤心甘情愿被拽下去。
      但那道声音又开始叫他了。
      “......”
      “慢慢......”
      这一次声音清晰了一点。
      谁?
      她怎么会知道他的乳名?
      陆鲤迟钝的这么想着,费力的想要睁眼。
      可是太累了,好难睁开来,陆鲤放弃了,索性就要跟着沉下去。
      “慢慢!”
      嚎哭的声音令陆鲤不得安宁,他终于睁开了眼。
      先是看到了房梁,听到树上小鸟叽叽喳喳,他得眼睛好像生锈了,怔了许久才慢慢转动,望着墙上已经褪色的囍字。
      他终于记起自己已经嫁人了。
      看到陆鲤醒来,杜桂兰喜极而泣。
      “你这孩子,吓死我了,怎么突然晕了过去...饿不饿?渴不渴?怪我....哎,你别起来,小心肚子...”
      杜桂兰一直待他不错,但从来不会这样慎之又慎,就好像他是珍贵的瓷器一样。
      “阿奶...我...”陆鲤被她的模样弄得手足无措,手在碰到自己发硬的肚子的时候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对上杜桂兰的视线,一颗心跳得飞快。
      怕吗?
      柳翠痛不欲生的模样从脑海中浮现。
      好像是不怕的。
      立春的时候陆小青肚子迟迟不肯发动,足足迟了五天,才生了个姑娘,那孩子生下来就比一般婴儿小,蜷在一起像只瘦猫儿,性子却乖巧,也不闹,满月以后陆鲤再去看已经变了一幅模样,粉雕玉琢,一看到人就咯咯笑。
      陆小青就那么抱着她,眼神那样温柔,她还是她,但好像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阿宁哥呢?”
      杜桂兰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