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又看了看路边的树、驶过的车、街角的咖啡店。
诺德不明所以地等待着。
“你不喜欢花吗？”五条悟终于问。
……
这倒是……不那么令人意外了。
不是说他有多在意五条悟知道昨天餐厅里关于花的对话。
……只是为话题原地俳徊一般绕回来而感到无能为力。
为不自觉担心起对方的自己感到无能为力。
“我该走了，”诺德轻声说，抿了抿唇止住叹气的冲动，“你也早些、”
“啊，不要走嘛……”
他的手被拉住，让他本能地想要挣脱——但又很快被松开，动作里又粗暴又克制的含义让人不知道怎么应对。诺德回过头，刚好看到五条悟有些蔫巴地收回手，像什么犯了错不知道该把爪子往哪放的猫一样。
“五条先生……”
“我呢？你怎么想我？”五条悟问。
大概是个想了好久终于忍不住问出来的问题。这下那双蓝眼睛终于直勾勾地盯着他了——毕竟，这个人像是会直白地想要一个答案的性格。
“我这样让你很烦吗？”年轻的咒术师追问着。
但他又该怎么回答呢？根本没有可以选择的回答。无关他的想法，他不能给出有所暗示的不负责任的回答。可是他也不想说得太难听……
“你讨厌我吗？”五条悟终于问。
甚至找回了点气势，五条悟把那个问题问得理直气壮，更像是一句指责。
那让诺德愣了几秒。
作出肯定的回答就可以吗，作出肯定的回答就会结束吗？那么就应该回答——
……他、
“……我希望你能够离开，五条先生。”他最后只能那么说。
“所以你不讨厌我？”擅自读到了自己想读到的信息，五条悟一下高兴起来，连声音都变得明快了，眨着眼问他。
一句话都不想说，魔法师考虑起是回到家里还是闪现离开。
“是不喜欢香槟玫瑰吗？我可以送你别的花。不喜欢花也可以送别的哦。”五条悟凑过来，拖长了声音说着，蓝眼睛亮亮的，“既然不讨厌我就不要对我这么冷淡嘛，我会很受伤的。”
“我没有那样说，”诺德稍微有点恼火地反驳，“自我中心也要有个限度，五条先生。”
“也不能说是我自我中心吧？”五条悟抱怨着，语气里带着亲昵的味道，“人对讨厌的对象可不是这个态度哦。你还是喜欢我嘛。所以为什么你不愿意答应我啊？明明……”
“……不是的！”诺德抬高声音。
他很少这样说话，很少、对别人大喊大叫。
那好像也让五条悟觉得意外。
白发的青年愣了一下，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不是的……”他解释一样地说，“……我只是不习惯说出让他人难堪的话。”
多少理解了他的意思，五条悟有些不愿相信地盯着他。
“但是，”诺德匆匆地说下去，“如果有这个必要的话，我会试着说清楚的。你说得对，五条先生，我对你的态度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也许的确是他的错。一般人拒绝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是应该语气激烈地斥责吗？他不擅长，他很少说出违心的话。他其实并不真的有多生气。但给予错误的期待再让期待落空是很过分的事情。
诺德起抬头。
眼前的人视线闪烁，又吞咽了一下，大概是有些紧张——他不自觉地观察着。
接下来……会失望吗，还是生气呢。
他不太能够……直视五条悟说出那句话。
“我……”诺德试着开口。
手指。
接近。
触碰。
再收回。
“——还是不要说了，”五条悟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在诺德愣神的时候出声打断他，“我会超级伤心的，好嘛，不要说……我真的不能听这个。”
像是对亲近的人撒娇。明明应该是伤心指责的话，却说得没有半点抱怨的意思。
“但是、”诺德本能地反驳。
“我知道了啦……”五条悟顿了一下，像是想要得到夸奖一样地，补充说，“我会乖乖回去的啦。”
那当然……是件好事。
只是没有实感。
“……嗯。”诺德不知所措地轻声应着。
是个很好的下午，天空也很晴朗。结束在这样的时候也很好。没有争吵，没有理不清的一团混乱，没有难堪的收场。是很好的事情。他想。
五条悟又盯着他看了一会。
“……那我走了哦。” 最后放弃了，稍微有点失望地说。
再小幅度地挥挥手作为告别，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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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科书一般的示弱呢，不错不错，值得夸奖哦！】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放置几天？嗯嗯，先热情主动再若即若离，经典的追求方法，什么时代都不过时。】
【虽然看着是个事情没过脑子的本能系，意外得还挺有心机的嘛！】
“……哈？”
在耳边唠唠叨叨被无视了半天的噪音终于真的被理解，前一刻还趴在桌子上心不在焉的白发青年抬起脑袋，难以置信地对自己的手机发出声音。
【嗯？不对吗？这是最有效的策略了，除此之外的选择在我看来都是——】
“……啧。”五条悟皱眉，伸手把桌上的手机翻到正面。
很烦人。
画面上的萌系少女还在说着。
大概是毒舌加元气的设定。
也很好理解，毕竟聊天机器人的存在意义就是和人聊天，怎么也不可能沉默寡言。
但没有心情理会的时候真的很烦。
也没有和自己的手机生气的兴趣。他一下一下按着音量键，把手机调到静音，然后丢到一边。
就像喋喋不休还读不懂空气的ai很烦人一样——
……他也会很烦人。
第9章
“真的回来了啊。”
家入硝子刚从药柜转过身，手里还拿着几袋小包装的冲剂——六眼良好的视力替五条悟捕捉了袋子上的字，缓解胃肠不适什么什么。
接着看到五条悟，她挑眉，讶然地打了个招呼。
手里的药则递给了桌子前的伊地知洁高。
“其实没事，压力性胃痛还死不了。”硝子接着说。
“家入小姐……”伊地知一脸受伤。
“倒也不是为伊地知回来的。”五条悟闷闷不乐地接了一句。
“五条先生……”这次辅助监督则聊胜于无地抗议了一下。
五条悟撇撇嘴。
称呼只是称呼。这世界多的是不认识也与他无关的人用各种各样的方式称呼他的名字，再说称呼也不是什么多么让人在意的事情。
也不是没有被亲近的人用姓称呼过，这种事情说到底还是因为每个人的性格和习惯吧？
本来是无所谓的事。
但是忽然改变就让人很介意，就像刻意要拉开距离一样。
连带着现在听到都觉得不爽。
那边的家入硝子无视了他，先是低声继续了和伊地知的对话，“……饭前或随饭服用……”
最强咒术师百无聊赖地坐下来发呆。
“那，怎么回来了？”
过了一会，和病人说完话，他知根知底的同期同学坐在桌前，有点好笑地问他。
“……被赶回来了啦。”五条悟不高兴地说。
这回答好像完全在硝子的意料之中，女性一下勾起嘴角，只是忍着笑，肩膀起伏了一下。
“……硝子很过分哦。”他瞪着眼睛看向幸灾乐祸的同期。
“哎呀，生气了？”这下真的笑了出声，家入硝子打量他，“你是不知道你现在这副样子，真是难得，应该拍下来才对……啊，我拍下来吧？”
五条悟瞪大眼睛。
真的拿出手机拍了照片，一点同情心也没有的同期损友好像还打算把照片配字群发，低下头开始摆弄手机。
“你听我说嘛。”五条悟不高兴地抱怨。
“嗯嗯，在听。”家入硝子一边点着屏幕一边说。
“——他觉得我很烦人。”
“啊，不怎么意外呢。”女性敷衍地回应。
“为什么啊？硝子也觉得我很烦吗？”
“要拿我当参考吗？真是受宠若惊呢。”硝子看向他，凉凉地说，“不过怎么想也知道不一样吧，你又没有在我家附近蹲点要和我……呵，复合。啊，只是问我的话——有时候是挺烦人的。”
她好笑地看向一下子低落下去的五条悟。
“怎么了，这么容易受打击吗？”家入硝子甚至觉得有点新奇了。
五条悟瞥了她一眼，“……他还说讨厌我诶。”补上一句，话说出口还带着难以置信。
真的好好笑。
像是一只总是精神奕奕的大猫，平时明明一天到晚上窜下跳的，抬着漂亮的脑袋四处巡视炫耀自己好看的皮毛。这会儿却因为鱼缸里的金鱼不见了之类的小事，而像是世界都崩塌了一样，失落地低垂着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