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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落大道73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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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杂物间的门虚掩着,她推开门,里面整齐摆放着各种杂物,从园艺工具到清洁用品,分类清晰。
      她环视一周,在最高层的架子上看到了一个红十字标志的医药箱。
      太高了。
      许乐知踮起脚尖,伸长手臂,指尖也只能堪堪够到医药箱的边缘。
      她又看了看四周,想找个凳子垫脚。然而这个别墅里似乎并不存在这种丑东西。
      她又一次不甘心地踮起脚,伸出手臂,试图用
      指尖勾住医药箱的提手。
      她专注得没发现身后有人靠近。
      “需要帮忙吗?”
      熟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低沉而慵懒。
      她还没来得及转身,一只手臂从她头顶伸过去,轻松地拿下了医药箱。
      沈烨的气息突然逼近,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他和柜子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许乐知身体僵住,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的身体与她贴得很近,近到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衬衫下紧实的肌肉线条。她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剧烈的跳动声,一下又一下,近乎疯狂。
      她惊得转过身,仰头看向他,看向他的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凝聚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情愫。
      它深不见底,却又坦然得让人心颤。
      “谢……谢谢。”许乐知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她想要往旁边挪,沈烨却没有让开的意思。
      “你是在帮我拿药,应该是我说谢谢才对吧。”
      他把医药箱放到身后的柜子上,腾出双手,撑在她身侧,彻底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这个姿势太过暧昧,也太过危险。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微弱,几乎要停止。
      “许乐知。”沈烨低声叫她的名字。
      她不敢看他,目光四处乱飘,最后落在他胸口的衬衫扣子上。
      “嗯”
      沈烨的视线下移,定格在她微微张开的唇瓣上。
      空气仿佛凝固,一如那日在圣塔莫尼卡海滩。
      那一日,他离她也是如此近。
      近到她能清楚地看见他眼里细碎的光,近到他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
      许乐知紧张得本能地闭上了眼。
      世界在这一刻陷入黑暗,感官却变得异常敏锐。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他微弱的呼吸。她等待着,等待着那可能降临的触碰。
      然而,也和那一日一样,预想中的触碰并没有来临。
      取而代之的是沈烨一声低低的、带着玩味的轻笑,笑声里满是宠溺。
      “许乐知,我是不是以前就在哪里见过你?”
      他的声音近在咫尺:“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我们很久之前就认识了。”
      许乐知缓缓睁开了眼睛。
      沈烨的问题,掀开了许乐知脑海深处尘封的记忆。
      十年前的画面,猝不及防地,再次浮现在眼前。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随父亲许军去深维科技的年会。
      高耸入云的科技大厦,玻璃幕墙折射着冰冷的光线,一切都那么光鲜。
      年幼的她,在父亲宽大的手掌牵引下,穿梭于衣香鬓影间。
      她不耐烦大人们的寒暄,偷偷溜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一个小小的休息区。
      一个少年,比她大不了几岁,独自坐在沙发上。
      他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深色封皮,上面的字迹在她记忆里早已模糊不清。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额前落下碎金。那专注的侧脸,眉眼间带着一丝超乎年龄的成熟。
      而他也看向了许乐知,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孤寂。
      现在想来,那个人就是沈烨吧。
      和沈烨一起生活的这段日子以来,许乐知已经从种种细节中,拼凑出了他的身份——深维科技母公司,沈氏集团的二公子。
      瞬间,十年间所有温暖明亮的记忆碎片被尽数抽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幅画面。
      冰冷的法庭,高悬的徽章,父亲许军穿着囚服,站在被告席上。
      曾经挺拔的脊梁被压弯,两鬓斑白,眼神空洞。法官每一次敲击法槌,都像一记重锤,砸在许乐知的心上,砸碎了她整个世界。
      “被告人许军,原深维科技有限公司首席技术官,犯非法利用信息网络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紧接着,是银行冻结许家资产的通知,是母亲方慧敏一夜白头,是亲戚朋友避之不及的冷漠。
      ……
      许乐知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沉重的酸涩。
      她垂下眼,避开了沈烨探寻的注视,先前因他靠近而泛红的脸颊此刻苍白如纸。
      在她即将想要离开时,沈烨长臂一伸,再次拦住了她的去路。
      “怎么了?”
      “没什么。”许乐知声音干涩,“我该回家了。”
      “可你还没替我处理伤口呢……”
      *
      许乐知回到了自己那间狭小的公寓。这里采光很不好,尽管是白天,在室内仍需开灯。
      灯光昏暗,只在墙上投下一圈疲惫的光晕。
      她倒在床上,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沈烨身上的气味,那是他衬衫的味道。
      她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唇瓣。
      那个欲落未落的吻,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她的心尖,又痒又麻。
      心跳,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不行,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辈子,都不该和沈氏集团的人有任何瓜葛。
      可是……沈烨,他似乎对当年许军的事一无所知。
      那时的他,那个记忆里专注读书的少年,他还那么小,根本不可能清楚公司高层之间那些波诡云谲的明争暗斗。
      而且这段时间的观察,让她看得很清楚,沈烨在沈家的地位很微妙。他不像备受宠爱的继承人,只是个在家族夹缝中求生存的孩子。
      不,他只是个无辜的局外人……不该承担上一辈的恩怨。
      许乐知辗转反侧,将自己蜷缩起来,脸埋进膝盖,试图用黑暗和安静,压下这陌生的心烦意乱。
      *
      第二天清晨,许乐知一如往日地穿着工作围裙,站在了打饭的玻璃橱窗后。
      初升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大理石地面上拖出她细长的影子。
      许乐知机械地给学生们舀着菜,前两天的记忆却始终盘踞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工作。
      天气越来越冷了,在圣克莱门特大学的这个学期,也快结束了。
      等到寒假时,许乐知心想,便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去找房子了。而且正好假期有很多大学学生都会回家,找租房正是最好的时候。持此之外,她也该找一份寒假的打工了。
      “嘿,能不能快点?”前面的学生不耐烦地催促。
      许乐知回过神,勉强扯出一个笑:“不好意思。”
      此时,食堂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兄弟会的成员一起进来了,其中就包括了秦禹飞。
      他戴着墨镜,嘴角那块青紫的伤口在晨光下格外显眼,非但没有让他显得狼狈,反而给他那张本就桀骜不驯的脸,添了几分凶狠的帅气。
      许乐知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移开视线继续低头盛饭。可她听见身边的同学们低声议论起来。
      “天,秦禹飞这家伙是怎么了?”
      “脸上那伤看起来不轻啊。”
      “昨晚是去打架了吗?”
      秦禹飞脱下墨镜,露出左眼周围一圈乌青。他的几个兄弟会成员围在身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愤怒。
      “秦,你这脸怎么回事?”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人男生,也是球队的前锋,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哪个不长眼的惹你了?我们去帮你报仇!”
      “就是!在圣克莱门特,还没人敢动我们的人。被人打成这样,不能就这么算了。”另一个人附和道。
      秦禹飞嘴角扯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却因为牵动伤口而龇了龇牙。
      “算了吧。”他摆摆手,随意地说,“反正那家伙也伤得不轻,扯平了。”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落在了食堂一角。
      沈烨此时也正坐在食堂另一端角落里,面前摆着一份简单的早餐,只有一杯拿铁和一个三明治。
      他正低头慢条斯理地搅拌着杯里的咖啡,仿佛置身于高级餐厅。而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一旁的许乐知身上。
      秦禹飞盯着他看了几秒,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正在忙碌的许乐知。
      就在这时,言佳柠端着托盘,走到沈烨桌前坐下。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针织衫,长发披散在肩头,一双大眼睛此刻正瞪着沈烨,语气里满是担忧。
      “沈烨?你嘴巴怎么了?还有你的手……”
      沈烨左手手背上缠着纱布,此刻正用右手拿着刀叉。他闻言抬眸看了言佳柠一眼,语气平淡:“不小心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