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妆匣

  • 阅读设置
    第15章
      项晚晚一愣,不解道:“这一大桌子的菜你不吃了?”
      “哼,油盐过重,老夫可吃不得这些。”胡大夫走到门边,还不忘回身叮嘱了她一句:“你若是吃完了,记得膳后多跑几圈。”
      “晓得啦!”项晚晚刚拿起筷子,便立即想起了什么。
      于是,她重新放下筷子,疾步绕过床榻,走到最里端的墙边,墙上有一个不大的壁龛,她在里面安放着她爹娘的牌位。
      她用火石点燃了三根线香,对着牌位盈盈一跪,跪在生硬的地面上。
      她凝望着牌位许久,满腔思念顿时涌上心头,似有泪光在她的眼眶中闪烁。
      她对着牌位道:“时至今日,女儿还是没有见到政哥哥。目前大邺的战况不是很好,也不知政哥哥现在如何……不过,女儿从云州到这里来的一路,帮了好些人。眼下还有个伤兵,他名叫易长行,女儿也不得不照顾他一些时日。”
      说到这儿,项晚晚偏过头去,看了一眼刚才因正骨剧痛而昏厥过去的易长行。
      她叹了口气,道:“不知为何,女儿总觉得,距离政哥哥可能越来越远了。父……爹、娘,你们若是在天有灵,请帮帮女儿一把,好吗?”
      说完,项晚晚伏地磕了三个响头。
      重新回到桌案旁,项晚晚将一大口表皮酥香的盐水鸭肉塞入口中。浓烈的香气,混杂着微弱的咸香,在她的口中顿时化开。香得她手握粉拳,激动地颤抖不已。
      原来,这就是闻名九州的金陵盐水桂花鸭啊!
      好好吃!!!
      还有熬得酥烂的万三蹄,被太湖仙楼的大厨师切成了一口一块的大香肉,蘸着褐色的浓稠的汤汁,送入口中,兴奋得让项晚晚连塞了三大口白面馒头。
      正当她将馋兮兮的筷子夹向一个透明薄皮,有着被汤汁浸染的暖黄色汤包时,忽而耳根一动,听见床榻上的易长行微微哼了一声。
      项晚晚摸了摸那碗红枣莲子粥,尚有一些温热,这会儿若是吃了正好养胃。
      于是,她灵机一动,计上心头。
      【作者有话要说】
      馋得口水直流的作者说——
      那个暖黄色汤包就是蟹黄汤包吖~
      咕!
      第14章 俘获了他年幼的心
      易长行是被一阵勾人心肠的相煎肉香味儿给惊醒的。
      这味道就像是年幼时,他的母妃在小厨房里,给他用饺子做成的鲜肉锅贴。那味道极其久远,似是相隔了前世到今生的距离。
      却也是自己最为想念的距离。
      他猛地将眼睛睁开,谁曾想,在他眼前仅仅一寸处,竟然真有一只鲜肉锅贴悬在他的鼻梁上方!
      不,不是悬在空中的。
      夹着鲜肉锅贴的是……
      项晚晚见易长行醒了,她冲着他嘿嘿一笑,并晃了晃手中筷子里夹着的那个锅贴,对他说:“你可算醒了!”
      易长行的意识逐渐清醒,双腿传来的剧烈疼痛一下子蹿入了他的身心。
      项晚晚将那个鲜美的锅贴在他眼前又晃了一晃,继而一口塞入自己的口中,她大为满足道:“你昏迷了这样久,我从用午膳的时候就开始喊你了,你都没反应。手边的美味换了个七七八八,你都醒不了。看来,还是这锅贴管用。”
      易长行忍着剧痛,这才发现,屋内早已点了灯烛。他又将眼眸向着窗外一瞥,此时竟已是深夜。
      项晚晚从一旁端来一大盘鲜肉锅贴,给他瞧:“这是早上前边儿包子铺老板送的饺子,刚才我把它们放锅里煎了一遍,味道极好。你是不是很想吃这个锅贴?”
      易长行张了张嘴,儿时的思念,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最终咽了回去。
      “还好。”他淡淡道。
      项晚晚可不信,她又塞了个锅贴送入自己口中,并告诉易长行:“中午那会儿,葛大人派了个下人来,送了好些美味。有万三蹄,还有蟹黄汤包什么的,这些东西就我一个人享用也着实太多了些。虽然胡大夫再三叮嘱,你切不可吃油腻荤腥,但我总想着,喊你起来,尝一口,尝尝鲜,总是好的。”
      易长行剧痛的身心,倒是因项晚晚的言辞分散了些许:“葛成舟送来的?”
      “嗯!”项晚晚用力点头道:“昨儿看你神情,总觉得你的存在,被葛大人知道了不太好。可今天我这么一瞧,葛大人也是个性情中人嘛!”
      “呵。”
      “中午那会儿,我喊你半天也不醒,用各种好吃的美味来诱你,你也没个反应。后来,我探了探你额头,才发现你烧得厉害。”说到这儿,项晚晚手一抬,从易长行的额间取下了一个布巾。
      易长行这才发现,自己的额头还被凉凉的布巾在降温着。
      项晚晚将那一盘锅贴放在床榻旁的桌案上,转身便将布巾再度用凉水浸湿,放在易长行的额间。
      “……谢谢。”易长行嗫嚅了一声。
      “饿了吧?我帮你后背靠个被褥,你好斜坐着吃点儿东西。”
      就算易长行病得毫无半分力气,可有儿时回忆的锅贴就在手边,他早就饿了。
      他的眼眸偏向桌案上那盘锅贴,没有回答。
      项晚晚打算扶他稍稍坐起来几分,将平日里自己盖着的被褥塞入他的后脊,好让他斜靠着舒服点儿。
      很显然,易长行非常不适应他和这个陌生姑娘之间,如此地近距离,他甚至还有些局促,口中连声道:“我……我自己坐,没事的。”
      谁知,他这会儿体力不支,身体大虚,好不容易挣扎了几分,却再度跌了回去。就这么个简单的动作,竟是让他气喘不已。
      项晚晚叹了口气,毫不在意地用两手架住他那精壮的臂膀,说:“没事儿,你撑着我的手,你稍微把后脊抬起来一些,我好把被褥塞你后背去。”
      易长行大震,惨白的脸色竟是再度微红了几分,他一抬头,却见项晚晚那张白皙的脸庞就在自己的脸侧,她修长白皙的脖颈下,是清晰可见的漂亮锁骨,细腻的肌肤再往下却是……一时间,竟让他有些慌乱不已。
      “你……”易长行大病未愈,混乱的思绪不仅理不出个头绪,更是呼吸急促了起来。
      谁曾想,旁边的项晚晚也开始有些呼吸起伏了:“你……你能抬得起来吗?我……我快拉不住了。”
      易长行赶紧用另一只手撑着床边,挣扎着微微抬起了几分。
      项晚晚快速地将薄薄的被褥塞入他的后脊。
      初夏的夜间,纵然有凉风轻拂,却也在此时,惹得项晚晚香汗淋漓。她拿起手边一块多余的竹简,呼呼地给自己扇着风,说:“你现在身子骨没力气,是大病的关系,再加上这些天,一定没吃东西……对了,葛大人中午送来的红枣莲子粥你可以吃了。”
      说罢,她转身就去拿粥碗。
      易长行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一个姑娘,他儿时就被丢入军营中历练,身边围绕的,都是男儿身。就算有时回金陵,他对身边的侍婢也都是保持距离。
      从未跟一个女子有过这样近距离的接触。
      虽然,刚才这般近距离仔细一瞧,却发现这个叫做项晚晚的姑娘,他总觉得有点儿眼熟。
      她就像……就像是他认识的一个故人。
      一时间,更让他的心绪复杂不已。
      只是,这股子心绪复杂,已不再是慌乱,更是转而成了满身心的冷静。
      项晚晚手中托着个小碗,笑眯眯地走过来,对他说:“你刚醒过来就吃东西,对身子不好。我给你熬了碗清汤,你先喝一口尝尝。”
      “谢姑娘。”易长行微微抬起手,准备去接小碗。
      谁知,项晚晚将手中的小碗一抬,说:“刚才我见你手中还没几分力气,若是打了这碗,那就可惜了。这碗清汤,是我熬了好久的!”
      易长行的眉头微蹙,本是幻化成冷静的身心,一时间又有些不安了起来。
      项晚晚用小勺舀了舀汤汁,虽这汤汁有些微凉,她还是顺势吹了吹,并送入易长行的口边:“来,尝尝!”
      易长行心中的不安,形成满眼的警惕,他紧紧地盯着项晚晚的眉眼,试图在她的神色中,发现一些异样。
      可他这么仔细谨慎地去瞧她,却见这姑娘竟是生得极好。
      她白皙的鹅蛋脸上,似是始终都挂着笑意。一双圆圆的杏仁眼水灵可人,宛似西域的葡萄。眼睫浓密深长,浑然葡萄的枝叶,洒下一片阴翳。弯弯的柳叶眉恰如新月高挂。
      她……
      真的很神似自己认得的那个故人,却又不大像。
      至少,眼前的这位姑娘,比自己认得的故人要清瘦许多,灵动许多。
      此时,项晚晚冲他这么一笑起来,恰如新月悬于柳梢,清风拂过炎夏。
      易长行微怔,却在小勺探入口边时,他不自主地张开了嘴。
      旋即,苦涩的汤汁顺着他的喉咙涌向自己的身子,憋得他一下子呛咳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