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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雾港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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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少女惊叫一声,吓得魂飞魄散。
      手中的剃须刀被她猛地甩脱,“哐当”一声掉在光洁的台面上,又弹了一下。
      “对不起!” 她语无伦次,眼眶瞬间就盛满了泪。
      小手想碰触那道血痕,又悬在半空,连指尖都在颤抖,“霍霆洲,你痛不痛……”
      他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
      而是长臂一伸,将泪眼婆娑的妻子捞进怀里,轻柔地拍着她单薄的背。
      “嘘…bb乖,冇事(没事)。”
      低沉醇厚的粤语紧贴着耳廓响起,安抚着怀里的人混乱的抽噎,“bb,小伤口而已,唔好喊(不要哭)。”
      林栖雾的小脸埋在他胸口,肩膀一耸一耸,泪水全蹭在他身上。“可是…都流血了…”
      她哽咽着,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你都破相了,还怎么出去见人?都怪我……”
      闻言,霍霆洲促狭地笑了声,故意拖长调子:“也是,没人要我了怎么办?”
      他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下巴却小心避开,没让那点血蹭到她头发上。
      林栖雾从他怀里抬起头。
      小脸哭得通红,鼻尖也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大颗的泪珠。这副模样实在狼狈,她顾不上多想,几乎冲口而出:“我要你啊!”
      声音不大,甚至因为哭腔有些模糊。
      霍霆洲眸底的笑意瞬间加深,是纯粹的愉悦和满足。他低下头,温热的唇轻轻印在她哭得通红的鼻尖上。
      “既然这样,那bb可要好好负责,唔准退货(不准退货)。”
      林栖雾小脸轰然烧得滚烫。
      她偏过头,躲开他擦拭眼泪的指尖,负气嘟囔:“哼,我才没那么坏呢。”
      嗓音细软,毫无气势,反而像撒娇。
      霍霆洲没再逗她,只顺从地弯下腰,将受伤的下颌凑近她。
      少女手忙脚乱地抓过干净的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按压上去,吸掉渗出的血珠,又慌慌张张拉开屉翻找消毒药水和创可贴。
      男人极其耐心,全程任她折腾。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少女处理好伤口后,在那处贴了个卡通图案的创可贴。
      等到收拾妥当下楼,一旁的老管家垂手侍立,目光飞快地在霍霆洲下颌那枚格格不入的创可贴上扫过,随即眼观鼻鼻观心。
      林栖雾脸上热度未消,埋头喝着温热的牛奶燕麦粥。
      霍霆洲倒是泰然自若,慢条斯理地切着太阳蛋,只偶尔抬眼看看对面几乎要把脸埋进碗里的妻子,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玄关处光线明亮。
      霍霆洲已经换好了外出的深色高定西服,身姿挺拔,宽肩窄腰,只有那枚卡通创可贴在他冷峻的面容上显得异常突兀,奇异地软化了他周身迫人的气场。
      他微微低头,整理着袖口的铂金袖扣,动作一丝不苟。
      林栖雾站在他身侧,心口泛起一阵酸胀又甜蜜的涟漪。
      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手机忽然剧烈地震动,伴随着一连串密集的提示音。
      屏幕亮起,一条被置顶的群通知赫然跃入眼帘。
      标题加粗标红:《关于选拔参与“中欧丝路文化节”巡演的通知》。
      林栖雾几乎是屏住呼吸,指尖微颤地点开通知。
      是“一带一路”重点文化交流项目,历时近三个月,横跨欧亚大陆,包括德国柏林国家歌剧院、法国巴黎夏特莱剧院、奥地利维也纳金色大厅等巡演站点,每站需进行高强度、高规格的非遗剧目演出。
      演员名单中,她的名字赫然在列。
      她指尖冰凉,失神地盯着屏幕,连霍霆洲转身走近的脚步声都未曾察觉。
      “bb?”
      “睇咩睇到呆咗?(看什么看呆了?)”
      丈夫的声线明明温柔得过分,她却像是被吓到,指腹用力一划,揿灭了屏幕。
      “没事。”
      林栖雾仰起小脸,向他微笑,“剧院的通知而已。”
      为了掩饰突如其来的慌乱,她的眸光下意识地在他身上逡巡,落在他颈间——
      那条深蓝色的真丝领带,结打得有些松散,位置也歪了几分,显然是早上那场“事故”后,两人匆忙收拾导致的。
      “……你领带没整理好。” 少女向前一步,很自然地踮起脚尖。
      她小心解开歪斜的结,指尖有些迟滞。
      重新打结时,无意间蹭过他凸.起的喉结。
      领结在她微颤的指尖下成型,位置端正,也让她翻涌的心绪平复下来。
      她刚松了口气,准备退开——
      腰身猛地一紧。
      霍霆洲俯身,短暂却饱含占.有欲的吻,重重地印在她嫣红的唇瓣。
      “bb,” 他亲昵地贴着她耳垂嘶磨,“今日我车你返工。(今天我送你上班。)”
      第55章
      车内异常安静。
      林栖雾忍不住侧过头, 眸光描摹着丈夫开车的侧影。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姿态慵懒松弛。眉骨深邃俊美,薄唇习惯性微抿, 明明透着天然的疏离感,却勾.得她心直痒。
      少女舔.了舔.嘴唇,嗓音又轻又软,像是试探水温的小猫爪:“霍霆洲……”
      她顿了顿, 神色有些紧张, “你以前去欧洲出差,会不会……想我呀?”
      霍霆洲握着方向盘的手纹丝未动,仿佛她问的只是寻常天气。
      另一只却不动声色地覆上妻子的手背,温热的指腹缓慢地、来回摩挲那处柔.腻。
      他微侧过脸, 眸色极深:“bb, 你觉得呢?”
      被他这样专注地看着, 林栖雾心跳骤然失序, 慌乱地移开视线。
      她故意撇了撇嘴,眼神闪烁:“你每天那么忙的话,应该也就……一点点想我吧?”
      话音刚落,身侧便传来一声低笑,震得她耳根有些发麻。
      紧接着, 覆在手背上的大手收紧,覆着薄茧的指腹捏了捏她圆润的指尖,力道不轻不重, 却带着绝对的惩罚意味。
      “错了。”
      她不知道的是,丈夫在那些难捱的深夜,一遍遍想着如何排解心头那份难以抑制的思念。
      闻言,少女胸口甜蜜的暖流还未散尽, 分别的压力已如泰山压顶。
      她喉间一阵发紧,将准备好的措辞咽了回去。
      她需要一个更恰当的时机,一个丈夫心情也许更好的时候。
      车子抵达剧院侧门。
      也许是即将离别的心情作祟,林栖雾本能地倾身,飞快地在丈夫紧抿的唇角印下轻柔的吻。
      她退开一点,笑容甜蜜,“那今天都要好好想我哦!”
      霍霆洲唇角上牵,反手握住她的手,牢牢扣住:“嗯,记得乖乖食饭。”
      他隔着车窗看着她,直到那抹纤细的身影消失在门内,才缓缓收回目光,平静无声地汇入主干道车流。
      走进排练厅,清晨惯有的零星声响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沸腾的嘈杂。
      几十号人扎堆聚在中央,嗡嗡响成一片。
      “三个月!仲要辗转咁多国家(还要辗转那么多国家)!” 头发几近花白的指挥手老杨摇着头,“我哋呢啲老骨头,副身顶唔顺咯!(我这把老骨头,身子顶不住咯!)留畀后生仔女去搏啦(留给年轻人去拼吧)!”
      旁边的同事立刻点头附和,眉头微蹙:“系咯系咯(是啊是啊),横掂都系要过文化署嗰关(反正都要过文化署那一关),选得上选唔上都系未知数。预选名单让出去都冇所谓啦(预选名单让出去也无所谓啦),费事折腾。”
      梅姐慢悠悠地梳理着弓毛,冷不丁地插进来:“哼,系咯(是啊)!让晒畀啲搏命向上爬嘅人(全让给那些拼命往上爬的人),咪啱晒佢哋心水喽(不正合了她们心意喽)!”
      字音落下,她刀子似的目光,直直刺向刚刚放下琵琶的少女。
      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林栖雾心里冷笑,面上却纹丝不动。
      她甚至连眼皮都未掀,径直朝刚才那几位面露犹疑的同事走去。
      “几位前辈,” 她的目光扫过老同事,诚恳而坚定,“这次的巡演规格有多高,我们都心知肚明。辛苦是辛苦,但绝对值得搏一搏。”她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文化署的面试还未开始,试都没试过,怎么就知道不行呢?”
      少女完全无视女人的存在,不仅没被激怒失态,反而三言两语稳住了人心。
      梅姐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猛地一甩弓,哒哒哒地走回排练席。
      林栖雾恍若未闻。
      她平静地转身,走向惯常的位置,安然坐下。而后,微微垂眸,那双纤长白皙的手,轻柔而珍重地抱起琵琶。
      窗外日影西斜。
      排练厅里的人已散去大半。
      手机屏幕亮起,是剧院行政发来的信息:【文化署面试最终确认,明日下午五点前截止报名,逾期视为自动放弃,请知悉。】
      “明天下午五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