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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雾港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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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他身上那股凛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些许油墨的味道,毫无预兆地笼罩下来。
      “嗯?”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目光沉沉,“丈夫陪妻子吃饭,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林栖雾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男人炙热的呼吸将她的额头灼得发烫,她退无可退,只能迎向他深邃的眼眸。
      气息渐渐乱了。
      霍霆洲的目光在她泛红的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很满意她此刻的反应。
      他不再多说,身体自然地退开半步,恢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仿佛刚才颇具压迫感的靠近从未发生。
      -
      窗外的霓虹像一条流动的光河。
      霍霆洲坐在她对面,姿态慵懒矜贵,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想吃什么?”
      林栖雾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缠住指尖。“啊……都可以的。”
      她回答得很快,带着习惯性的谨慎。吃什么对她来说从来不是重要的事,尤其是在面对霍霆洲的时候。
      霍霆洲没再说话,只是轻微地点了下头。他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隔板玻璃上轻叩了两下。
      “去‘南韵’。”
      “好的,霍总。”司机立刻应声,隔板重新升起。
      林栖雾微微一怔。
      ……南韵?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似乎是……一家主打闽南菜的高档餐厅。
      她下意识地抬眸看向霍霆洲。
      男人正闭目养神,侧脸的线条在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愈发冷峻,未流露出丝毫情绪。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出身泉镇?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如同无数个小气泡,在心底悄悄冒出。
      车子停在了一处闹中取静的庭院式建筑前。白墙黛瓦,门口挂着两盏素雅的灯笼,映着“南韵”的书法体。
      侍者显然是认得霍霆洲的车,恭敬地拉开车门,一路引着他们穿过曲径通幽的回廊,来到一处临水的雅间。
      推开雕花的木门,空间虽不大,但布置得极为雅致,淡淡的清茶香萦绕其间。
      落座后,穿着素色旗袍的服务员递上菜单。霍霆洲掌骨一推,直接递给了林栖雾:“看看。”
      林栖雾接过厚重的菜单,指尖拂过上面精美的图片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菜名:土笋冻、姜母鸭、鸡汤汆海蚌……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把小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深处那个带着海风咸湿的小镇。
      她抿了抿唇,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和感动,点了几个口味温和的经典菜式,又将菜单递还给霍霆洲。
      霍霆洲没接,只对服务员说:“再加一份佛跳墙,按老规矩。”
      “好的,霍总。”服务员欠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精致的凉菜很快上桌,林栖雾看着那晶莹剔透的土笋冻,夹起一小块,熟悉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带着海味的清凉和恰到好处的酸辣,让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听赵明城说,”霍霆洲姿态矜落,用热毛巾擦了擦手后,拿起筷子,话题转得自然,“《百鸟归巢》的曲谱改编,交给你了?”
      林栖雾夹菜的手顿在半空,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放下筷子,抬起头,迎上对方的目光。
      他的目光平静淡然,仿佛在询问一件寻常公事,却让她无法敷衍。
      “嗯。”她点点头,指尖却不自觉地蜷缩了下,“……压力确实有点大。这首曲子过于经典,改编不好的话……很容易画虎不成反类犬。”
      少女神色坦诚,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儿,“但我还是想试试。既然姜总监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不想辜负大家的信任。”
      霍霆洲眸色微敛,摩挲着茶杯的指尖顿了顿。
      林栖雾抿了一口清茶,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不是为了证明给别人看,是……是希望有一天,能让我爸……真心实意地为女儿骄傲一次。”提到父亲林徵,她的眼神不由自主地黯了下,声音也轻了下去,“可惜他现在……”
      “你父亲的病情很稳定。”霍霆洲语气平缓,虽然是陈述事实,却带着一股哄人的意味。他夹起一块海蛎煎,金黄的蛋液裹着肥嫩的海蛎,放入林栖雾的盘中,动作从容。“最新的康复报告我看过,主治医生评估,不出半年就可以基本康复,回国休养。”
      林栖雾蓦然抬起头,圆润的杏眸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真的吗?”
      “嗯。”霍霆洲只应了一个字,却像一颗定心丸,让她彻底放下心来。
      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指腹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很随意地提起:“老太太前两天打电话给我。”
      林栖雾还沉浸在父亲病情好转的喜悦里,闻言愣了一下:“婆婆?她身体还好吗?”
      “精神不错。”霍霆洲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幽深的目光却落在她的脸上,“就是念叨了两句,说挺久没见着你了。”
      林栖雾眼睫颤了颤,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老太太想见见你。”霍霆洲的声音不冷不淡,仿佛正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过些天,一起回趟华樾府?”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林栖雾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放在膝上的餐巾一角。
      ……她该以什么身份去?霍太太还是……她自己?
      一种难以言喻的局促和心虚涌上胸口。她张了张嘴,喉咙蓦然发紧,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霍霆洲没有催促,只是拿起桌上的茶壶,姿态闲适地给她面前空了的茶杯续上茶汤。
      “怎么,”他抬起眼,眸光落在林栖雾低垂的、有些无措的小脸上,唇角勾起淡淡的弧度,“不想见coco了?”
      “coco?!”
      林栖雾抬起头,眸子倏然亮了起来,像落入了漫天的星光,适才的犹疑一扫而空,只留下纯粹的雀跃。
      霍霆洲睨了一眼少女明澈的杏眸和脸上不自觉漾开的融融笑意,知道自己的“武器”奏效了。
      他不再多言,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她用力地点点头,清甜的嗓音含着期待:“什么时候去?”
      霍霆洲幽深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手腕微抬,将那瓮佛跳墙推到少女面前的骨碟旁。浓郁的汤汁氤氲着热气,透出诱人的琥珀光泽。
      “吃饭。”
      第20章
      清晨的阳光带着初夏特有的清亮, 明晃晃地照在资料室有些老旧的窗户上。高大的铁质书架上,塞满了各种泛黄的乐谱、剧本和理论书籍。
      张编剧和于萌一同过来时,林栖雾正伏在摊开的笔记上, 认真做着标注。
      “张老师早,于萌早。”少女的声音含着微微嘶哑。
      张编剧推了推老花镜,脸上是惯有的严肃认真:“小雾已经来了,正好。”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开门见山, “你之前说的那两段,具体对应原谱的哪几页?你父亲当年的改编手稿或者笔记,有没有可能找到参考?”
      林栖雾立刻翻开自己带来的曲谱,指尖迅速而准确地指向几个标记了折角的地方:“张老师, 是这里, 第三乐章开头的快板部分, 以及第五乐章结尾的慢板部分。”
      她一边说, 一边又从背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本用牛皮纸包好的册子,“这是我父亲之前整理的粤调南音中常用的装饰音和滑音的记谱方式,还有一些他融合改编的心得笔记,可能……会有点用。”
      她将册子轻轻推到张编剧面前。张编剧如获至宝,老花镜往前挪了挪, 仔细翻看起来。
      “好!太好了!”张编剧虚指着册子,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兴奋的光,“有方向, 有参考,这就好办多了!于萌,你负责把这两段原谱和粤调南音对应风格的经典唱段,找最清晰的版本复印出来, 标注好情感节点!小雾,你跟我一起,我们按照你父亲的这个思路,先把核心乐句的融合方案敲定下来!”
      “好的张老师!”于萌立刻应声,小跑着去资料柜翻找。
      “明白。”
      三人立刻围拢到那张堆满资料的圆桌旁,紧锣密鼓地展开工作。
      室内瞬间被纸张翻动的哗啦声,低声而激烈的讨论声,以及笔尖在谱面上快速划过的沙沙声填满。
      不知过了多久,资料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陈韵提着纸袋,笑容满面地探进头:“各位辛苦啦!中场休息,补充点糖分!”
      她走进来,从纸袋中拿出三杯挂着水珠的奶茶,“喏,听说这家在港城刚开就排疯掉,我托人好不容易才买到,试下好唔好食。”(快尝尝味道正不正。)
      浓郁的奶茶香弥漫开来。
      于萌欢呼一声,放下手里的复印资料冲过去:“谢谢韵姐!我正渴得嗓子冒烟呢!”她插上吸管,满足地吸了一大口。
      林栖雾也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走过去拿起一杯:“谢谢陈老师。”
      “同我客气乜嘢。(跟我客气啥。)”陈韵笑着,目光落在少女脸上,带着前辈的关切,悄声道,“栖雾妹妹,别有太大压力。姜总监说话有时候是冲了点,但心肠不坏。她也是看重这个项目,你别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