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明明知道的……
还老是惹他生气。
萧默把手肘撑在床沿上,把脸埋进余铭冰冷的手掌里,想给他捂热。
“余叔叔,”他闷着声说,“只要你没事,我什么都听你的。再也不气你了,快点好起来吧,我最爱的余叔叔。”
余铭没动,他知道睡着的人是听不见的。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照出他紧闭的眼睛,照出他微微颤动的睫毛。
第二天早上,余铭醒了。
睁开眼的时候,他愣了一下——天花板不是酒店的,是白色的,很干净。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医院。
他想起来昨天的事,他那时候在洗手间里天旋地转的感觉,和韩玉那张吓白了的脸,想起来——
他动了动脖子,看见床边趴着一个人。
萧默?
那小子趴在床沿上,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半边侧脸。
头发乱糟糟的,翘起来一撮。
衣服还是昨天那件,皱得不成样子,袖口蹭上了什么脏东西。
睡着了。
余铭看了一会儿。
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落在萧默的头发上。
那撮翘起来的头发被照得发亮,毛茸茸的。
这小子睡着的时候,倒是没那么张扬跋扈了,看着安静得很。
眉头皱着,不知道梦见什么了,嘴唇抿得紧紧的,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余铭抿了抿嘴。
唉,长成大孩子了呢!
~( ̄▽ ̄~)~
我养的!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萧默的脑袋。
头发比他想象的要软。
刚碰了一下。
萧默猛地弹起来。
“余叔叔!”他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全是血丝,眼眶底下青黑一片,“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我去叫医生——”
说着就要往外冲。
余铭被他这副火急火燎的样子逗笑了,嘴角弯了弯:“好啦,没事了,我现在很好,就是…有点渴。”
萧默立刻刹住脚:“渴?好好好,喝水,我给你倒——”
他转身去够床头柜上的暖壶,动作太大,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一声。
他整个人僵了一下,回头看看余铭,又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地倒水。
倒水的时候手都在抖,洒出来几滴在桌上。
冒冒失失的
“余叔叔,喝温水。”
余铭接过来,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不烫也不凉。
他确实很渴,但水咽下去的时候,胃里还是泛起一阵轻微的恶心感。
他面上不显,强压下去,又喝了两口,把杯子放下。
“我不是要你回去吗?怎么……”
“不说了余叔叔。”萧默打断他,声音有点急,“我担心你担心得要死,看到你流血我好害怕。余叔叔,我再也不气你了,我什么都听你的,只要你好好的,别吓我!”
他说话的时候,眼眶红红的,表情像是要哭了。
余铭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害怕,还有别的什么——太明显了,明显到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行。
不过……余铭要是心软了,那可就不是余铭啦!
他的任务准则第一条:流水的对象,铁打的积分。
怎么可能因为狗子哭了就可怜它呢!
狗子就是用来训的啊!
嘿嘿没办法,这种拯救你又毁掉你的感觉真是太爽了。
只可惜你是主角,有主角光环加持,哪能这么容易就被我毁掉呢?
“好啊。”余铭说,“那你同意跟白家联姻,办订婚宴。”
萧默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过了好一会儿,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除了这个……这个绝对不行。其他什么我都答应你好不好?”
余铭看着他低下去的脑袋,看着他那撮还是翘着的头发。
“那我没什么好说的。”
萧默抬起头,眼眶更红了:“余叔叔你别生气,其他的我都听你的好不好……”
“行了。”余铭移开视线,“别说了,我跟你说不清楚。我累了,要睡了,你走吧。”
说完他翻了个身,背对着萧默。
萧默站在那儿,看着他的后背。
余铭的背很瘦,隔着病号服能看见肩胛骨的形状。他蜷着身子,被子拉到下巴,露出后颈一小截皮肤,白得发青。
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坐下来,坐回那把硬邦邦的陪护椅。
他没走。
余叔叔你怎么就不懂呢。
我喜欢的人是你啊。
你怎么能让我和别人结婚……
我做不到。
病房里安静得很。
只有仪器轻微的滴答声,一下一下的。
余铭闭着眼睛。
唉,其实刚刚他还有点小慌,虽然表面上对于萧默拒绝联姻很不满,但这只是对于余铭的人设需要而言。
可这剧情上小默子你可千万别答应啊!
怎么能什么都由着我这个黑月光呢。
拒绝的好!要是答应了才有鬼,你可是要为主角受守身如玉的啊。
就这样余铭单方面跟萧默冷战了几天,而萧默还是那样贴心赶都赶不走。
余铭欲哭无泪,萧默子你怎么就不懂我的良苦用心呢,你不管你老婆啦?
你阮清欢还搁国内被人跟踪恐吓呢!
行,这样玩是吧,你不走我走!
正好那姓王的混蛋因为点工作上的事,一直追着他不放。
记得小统子说这也是主角看清他真面目,让余铭身败名裂的重要剧情节点。
小说里余铭表面上是为人和善,温柔有礼的君子,但背地里却是为了权利金钱阴暗爬行的奸商。
妥妥伪君子。
前两年因为一个工业园员工工伤死亡的案子,家属闹的紧。
他怕影响项目业绩和商业形象,就想用钱让他们闭嘴。
可不知怎的,一提钱对方闹的更起劲了。
于是他找人打通关系,把这事解决了。
可半路杀出来个王逍,是王家的宝贝心肝,王家几代人从政,家风端正。
可这几代都是独苗苗,他爷爷奶奶宠王逍从小宠到大,虽没惯出什么太恶劣的脾性,但难免娇纵了些。
不过在余铭看来,花花公子一个。
据说年纪轻轻的,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最喜欢余铭这种有韵味的。
之前缠了他好久,萧默见面就打人。
偶然间因为余铭而关注了这个案子,就动用了点手段搞到了证据,而且不止这些,还有别的。
抓住了他的把柄,就威胁他对他动手动脚,不服的话就把证据公之于众,让他身败名裂。
呵!小样,你余哥我可等着呢,求你快点让我身败名裂吧~~( ̄▽ ̄~)~
***
一天,医生来查房,看了看余铭的情况,说恢复得不错,可以吃一些清淡的流食了。
萧默听了,立刻站起来:“我去买。”
他跑了好几条街,找到一家粥铺,排队等了二十分钟。
买完粥又跑回来,一口气跑上三楼,推开病房的门——
床上空空的。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拍得平平整整,像是从来没人躺过。
萧默愣在那儿。
他掏出手机,打电话。
关机。
他又打。
还是关机。
他打给韩玉。
“萧少爷?”韩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余总他早上坐飞机刚走,说是国内工作上有急事要处理。我本来担心他身体,但他态度强烈,我没劝住……怎么,你不是在他身边吗?这事余总没给你说?”
萧默听完,把电话挂了。
他站在病房中央,看着那张空床。
手里拎着的粥还热着,塑料袋上凝了一层水汽。
电话从萧默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砰的响声
回国了。
一声不吭,就这么走了。
什么工作需要他生病也要赶回去。
他守了几天的人,担惊受怕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脸上有点血色了,结果这人转头就抛下他,带着一身还没好利索的伤,擅自离开了。
一股又气又慌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
气他把自己的话当耳旁风,气他不顾身体硬撑,更气他一声不吭就消失。
好像从头到尾,都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麻烦。
萧默站在空荡荡的病房里,攥紧了拳,指节泛白。
余铭……
你真狠啊。
我都说了什么都可以听你的了,怎么还是不听话呢?
有时候……真想把你关起来,这样就不会乱跑了,也不会受伤了……
他把粥扔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