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的描述支离破碎,逻辑混乱,像一个被高烧折磨得神志不清的病人。
但在谢离听来,每一个字都是最美妙的乐章。
因为混乱,所以可塑。
因为恐惧,所以可欺。
“有个洞?”谢离微微倾身,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呼吸可闻。
林晚甚至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和那双漆黑凤眼里倒映出的、自己惊慌失措的脸。
“晚晚。”谢离第一次用这个亲昵的称呼叫他,声音轻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不是生病?”
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谢离……知道了?他发现了?!
巨大的恐慌如潮水般淹没了林晚,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推开谢离,想要逃跑,想要否认一切。
但谢离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别怕。”谢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看见了。今天下午,你背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轰——
林晚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看见了?他看见翅膀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谢离会把他当成怪物,会告诉所有人,他会……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谢离的声音像一剂镇定剂,强行按停了林晚脑中疯狂旋转的噩梦。
林晚怔怔地看着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因为过度震惊而忘记了掉落。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告诉任何人。”谢离重复道,手指从林晚的肩膀滑到他的脸颊,用指腹轻轻擦去他眼角还未溢出的泪。
“不仅不会告诉别人,我还可以帮你。”
“帮……帮我?”林晚的声音在颤抖。
“嗯。”谢离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却足够蛊惑人心的笑容,“我知道你需要什么。”
他微微偏头,露出自己修长的脖颈。
“你靠近我的时候,那种难受的感觉会减轻,对不对?”谢离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柔,像最缠绵的耳语,“因为我身上有你需要的东西。”
林晚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是的……下午谢离靠近他时,那股香气……那种让他本能想要靠近、想要汲取的感觉……
“但普通的接触不够,对吗?”谢离继续引导,他的指尖轻轻按在自己颈侧的动脉上,那里的皮肤很薄,能清晰看到青色的血管,“你需要更直接的……补给。”
“不……”林晚下意识地摇头,残存的理智在做最后的挣扎,“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没有……”
“你有。”谢离打断他,语气依然温柔,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而且你很快会需要更多。这种‘饿’不会消失,只会越来越强烈。今天你还能勉强忍受,明天呢?后天呢?”
他每说一个字,林晚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因为谢离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陈驰和许言很快就会回来。”
谢离将林晚最恐惧的事情摆在了台面上,“你能在他们面前控制住吗?当那种‘饿’袭来时,你能保证不露出马脚吗?”
林晚的嘴唇开始发抖。
他不能。
今天下午在陈驰怀里时,他就差点失控。如果不是陈驰及时放手,他可能已经……
“他们不会理解你。”
谢离的声音像淬了毒的蜜糖,缓缓注入林晚濒临崩溃的神经。
“陈驰会把你当成怪物,许言会把你当成需要研究的病例。他们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你,会疏远你,甚至会……”
他停顿了一下,凑到林晚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
林晚浑身剧震。
这个可能性,他从未想过。但现在被谢离点破,却显得那么真实、那么可怕。
“但我可以帮你。”
谢离将最后一份“礼物”捧到林晚面前,“我可以给你你需要的东西,可以帮你保守秘密,可以让你继续做‘林晚’,做陈驰的好兄弟,做许言的室友。”
“代价……是什么?”林晚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代价?”林晚的声音带着最后一丝警觉,像是溺水者在沉没前,向递来浮木的手投去的、本能的审视。
谢离轻轻地笑了。
那笑声很轻,像羽毛搔刮过心尖,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洞悉了一切的愉悦。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更近地凝视着林晚的眼睛,仿佛要透过那层迷蒙的水汽,看进他灵魂深处正在崩解的防线。
“晚晚,”他叹息般低语,指尖从林晚的脸颊滑到耳后,轻轻捏住他柔软的耳垂,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不是‘代价’,是‘交换’。一个对你、对我,都好的交换。”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语速放得更缓,像在编织一个温暖而安全的梦境。
“你看,你的秘密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存放。知道的人越多,泄露的风险就越大,你害怕的事情发生的可能性就越高。”
他循循善诱,逻辑听起来无懈可击,“而我,恰好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我不像陈驰那么引人注目,也不像许言那么刨根问底。我可以做你的影子,你的保险箱。”
“你只需要……允许我做这个保险箱。允许我在你需要的时候,提供一点‘补给’。”
“这样,你就能在陈驰和许言面前,继续做那个健康正常的林晚。你们还能像以前一样打球、上课、开玩笑……不会有任何改变。”
林晚的呼吸急促起来。
谢离描绘的画面太具有诱惑力了——维持现状,保住秘密,还能缓解这该死的、让他快要发疯的饥饿感……这几乎是他此刻能想象到的最好结局。
然而,残存的理智还在发出微弱的警报:真的……这么简单吗?
第13章 想要
但这份理智,在魅魔本能掀起的滔天巨浪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那股源自骨髓深处的饥饿感再次汹涌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凶猛。
它像无数细小的触手,缠绕着他的神经,侵蚀着他的思考能力,将“恐惧”和“渴望”无限放大,却独独扼杀了“判断”。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谢离的脸在眼前晃动,唯有那股清冽诱人的气息无比清晰,如同沙漠中的甘泉,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脑子里乱成一团,像塞满了滚烫的棉花,谢离的话语碎片在其中沉浮,拼凑出“安全”、“帮助”、“维持现状”这些令人安心的字眼,而可能的危险和代价,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怎么也看不清、想不明。
“我……”林晚的嘴唇颤抖着,想要说点什么,想要再问清楚,可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节。
身体背叛了意志,不由自主地更靠近谢离,贪婪地汲取着那能平息体内燥火的气息。
羞耻感和求生欲在内心疯狂撕扯,但后者正以压倒性的优势获胜。
谢离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眼中最后一丝挣扎的涣散。
时机到了。
他不再给林晚任何思考的空隙,用拇指轻柔却不容回避地抚过林晚干涩的下唇,声音低哑,带着催眠般的魔力:
“相信我,晚晚。把你自己交给我来处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不需要再一个人害怕,一个人难受。”
“只需要点一下头,点点头就好。”
他的眼神专注而深邃,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林晚一人,充满了伪装的包容和笃定,足以让任何身处绝境的人溺毙其中,奉为唯一的救赎。
泪水终于决堤,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极度的混乱、无助和那被本能驱使的、近乎绝望的妥协。
林晚最后看了一眼谢离——那张俊美而此刻显得无比可靠的脸,最终,闭上了被泪水浸湿、沉重无比的眼睫。
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又仿佛只是被抽走了最后支撑的骨头,他极轻、极缓地,点了一下头。
不是清醒的抉择,而是理智被本能和恐惧彻底击溃后,无奈又茫然的坠落。
成了。
他的猎物,他的艺术品,他独一无二的晚晚——终于彻底落入了他的掌心。
谢离的笑容加深了。那不再是一个伪装出来的温柔笑容,而是毫不掩饰的、病态的、餍足的笑容。
他的眼底燃起幽暗的火,那种要将林晚拆吃入腹、融入骨血的欲望,第一次毫无遮掩地暴露出来。
但他没有急着索取。
真正的猎人懂得,最甜美的果实要留到最后品尝。
现在,他需要先给这只受惊的小魅魔一点甜头,让他习惯被投喂,习惯依赖,习惯……属于他。
“真乖。”谢离轻声说,将林晚拥入怀中。
这一次,不再是虚虚的环抱,而是紧密的、不容挣脱的、充满占有欲的拥抱。
林晚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就在那熟悉的、能缓解饥饿的气息中软化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