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小疏的桂花酒喝得他开始有些昏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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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季槐本来想找家餐厅吃中饭,但小疏想回酒店,两人就饿着肚子回去了。
小疏进门一直站着,钱季槐让他坐,他不动。
钱季槐从后面走过来揉揉他的头,拉着他坐到床尾,自己蹲下,捉着他的两只手亲昵地问:“嗯?不饿吗?想吃什么,我叫外卖,或者让管家送来。”
小疏把手抽走,然后往他肩膀上狠狠一推。
钱季槐差点摔了。
他单手撑地,傻看着他。
小疏好像感觉到他摔了,表情又有点后悔。
钱季槐挺正身体,两条胳膊穿进他的小腿肚,一把抱紧向自己胸前一勒。
小疏不禁扶住他的肩。
钱季槐昂起脖子看着他:“我又怎么了?”
小疏的睫毛遮着瞳色,颏唇沟凹得更深了一点,“讨厌你。”
钱季槐无奈挑了下眉:“又讨厌我了。”
他松开一只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桂花香包,塞给他:“方小姐送给你的。”
香包平放在小疏手上,小疏没握,手掌稍微倾斜,香包自然就掉地了。
完全故意。
钱季槐终于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你不是喜欢桂花吗?”钱季槐把香包捡起来扔床上。
“不喜欢。”
“不喜欢?”钱季槐站起来半弯着腰,头低到和他一样的高度,捧起他两边的脸颊肉:“不喜欢还喝了那么多桂花酒。”
小疏微微拧着眉,赌气不说话。
钱季槐一再凑近,近到鼻子离他的嘴唇只差半公分。
他深深地嗅了嗅,然后用指腹轻摩:“好香。你的嘴巴全是桂花香。”
小疏完全知道面前的人正在做什么。他吞了吞嗓子,不敢动,也不打算动。
钱季槐接下来无论做什么,他都不会动。
“喝醉了吧?”钱季槐盯着他红扑扑的脸,笑起来。
“吃完饭好好睡个午觉。就吃酒店里的吧,我昨天看菜单,说今天有酱板鸭,我们尝尝。”
钱季槐说着松开他的脸,小疏没等他站直,猛地就把他的脖子勾回来,钱季槐差点倒下去,最后一只手撑床,一只手吃力地揽住小疏的后背。
可不能就这样倒下去。
小疏贴身攀着他,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说:“别走。”
钱季槐心似火烧。
那软软的声音一出来,他全身一瞬就麻了。
他稍微挪了挪脚,“我不走。我打个电话给管家。”
“喜欢你。”小疏声音黏黏糊糊的。
钱季槐听到这话,确信这孩子真的喝醉了。
桂花酒都能醉,钱季槐哭笑不得。
“又喜欢我了?刚才还讨厌我。”
小疏不说话,就闷闷地哼唧了两声。
钱季槐这姿势实在太难受,他只好把他的胳膊拿下来,然后坐到旁边,搂他入怀:“好了,别撒娇了,喜欢我讨厌我都得先吃饭。”
……
第15章 十五
可能是上午吹了风淋了雨的缘故,小疏吃过午饭身体开始有些发热。
钱季槐起初以为他是喝酒喝的,后来察觉到不对劲立马外卖了几副退烧贴和一些常规感冒药,晚上小疏没食欲,饭吃几口,服了药贴了退烧贴早早的就躺下睡觉了。
钱季槐洗漱好也上床陪他,本来只是靠着床头坐在被子上看手机,但小疏时不时抬手碰上他的胳膊,好像生怕某个时刻他会凭空消失一样,一直迷迷糊糊的确定他的存在。
钱季槐想起当初坐火车离开峒谷的那晚,小疏也是这样的紧张和不安。
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灯,牵起小疏手的同时,拎开被子向下躺平。
“睡吧。”钱季槐说,然后闭上眼睛。
外面下着大雨,还有偶尔的惊雷声,钱季槐眯了半个小时,完全没眯着。
突然一道电光从窗户外劈进来,接着静默了几秒,如他所料地炸出一声轰隆巨响。
他明显感觉到枕边人猛哆嗦了一下,但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右边肩膀忽然挨上了一块软乎乎的温热的脸颊肉。小疏贴着他,抱住了他的手臂。
钱季槐非常享受这个动作。
他右边的一半身体保持不动,用左手摸了摸小疏的头。
“吓醒了吗?”
“没…”
“别怕,我在这,继续睡吧。”
“睡不着。”
钱季槐放下去的左手又伸回来,覆住他额头轻轻按了按:“是难受得很吗,难受要跟我说,我带你去医院。”
小疏摇摇脑袋。
“不是因为这个。”他小声嘀咕。
“那是什么?”
小疏沉默。在黑暗的环境中一小段沉默都会显得无比巨长。
“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
“白天。”
钱季槐猜到是哪些事了,他从一开始其实就是知道的,从把小疏带进酒馆里品酒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小疏会怎样想。
他故意的。
“方小姐是钱先生的朋友吗?”
这跟钱季槐预想的甚至一字不差。
“不算朋友。”
钱季槐先回答了四个字,给人以短暂的宽慰。然后紧接着就说:“我们当年差点结婚了。”
害得人心口一紧。
小疏不再说话了。他无话可说,也没什么想问的,其实这个答案他完全猜测得到。
不过钱季槐要说。他用十分平常的口吻开始讲述自己和方韵梅的陈年往事:“很多年前了,她的小孩都那么大了,可想而知已经过去了多少年。”
钱季槐转头来看他,小疏埋着脸,看不见下巴,小小的鼻尖叩着他结实的大臂。
“当时是经人介绍认识的,两家觉得各方面都很合适,除了她不喜欢我我不喜欢她以外。不过还好,她当时已经和她现在的老公在一起了,所以她坚持拒绝和我结婚,在家闹得不可开交,最后她父母实在没辙,就随她去了。”
钱季槐说完懒懒地闭上眼睛。说来一切都是天意,让他爸妈最满意的方小姐,是所有被介绍的女孩里唯一一个不愿意嫁给他的。真是有惊无险。
小疏半天没声音,钱季槐差点以为他睡着了,谁成想他突然语出惊人:“所以,如果她没有拒绝,你们现在就是夫妻了吗。”
小疏刚才沉默的那几秒其实是在想象,如果钱季槐是个已经结了婚的男人,他们现在这样躺在同一张床上睡觉,真的还合适吗?
虽然他们相差了十八岁,是勉强可以做义父义子的年龄差,但如果钱季槐真的有妻子,他是绝对无法把他当成父亲一样不知羞耻地抱着他,和他睡觉的。
小疏想着想着,后背吓出了一阵热汗。
“不会。”钱季槐给的是个肯定的答案。
“如果她没有拒绝,我就要费心思想别的办法了。你不知道,我爸妈都是很难搞的人,最可怕的那几年简直像疯了一样,一哭二闹三上吊,毫不夸张。”
“后来我想了个办法,虽然没能让他们完全放弃,但安稳了很多。”
小疏挪挪耳朵。“什么办法?”
钱季槐还没说自己先笑了:“做了个假病例。骗他们说我性功能障碍,而且没有生育能力。”
小疏一惊,脸颊瞬间发烫。
钱季槐是这样的,明明看着是个成熟稳重的形象,但私底下总会不经意暴露出不正经的真面目。
“不过这办法有利有弊,我妈信以为真,四处求方子给我治疗,我被逼得这几年还真喝了不少中药。你说,我本来就正常的身体,这么喝下去会不会补上加补?”钱季槐继续没羞没臊地说。
天知道他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反正就要逗得人家把身子背过去才高兴。
钱季槐感受到那人翻身的动作,抿着嘴笑了笑,眼睛都不带睁开的。
窗外雨声渐渐变小,滴滴答答,也好久没再打雷。
钱季槐很快就要睡着了。
只是忽然间,隐隐约约又听到小疏发出一声疑问:“那钱先生还会再结婚吗?”
钱季槐困意上头,翻身把胳膊往他腰上一搭,动了动嘴唇:“不会。”
……
第二天,钱季槐是被脸上断断续续的触感挠醒的。
他睁开眼时视线有遮挡,小疏的手指刚从他眼睫上滑至眉心。
他意识到小疏在做什么之后,立刻把眼睛闭回去,假装自己仍在熟睡中。
小疏的手指经过眉心到达他的另一只眼,手掌覆盖到的地方蒙上一片暖雾,软软的指腹不敢用力,从左到右轻轻抚过,仿佛在仔细丈量他眼睛的尺寸。
钱季槐虽没睁眼,但能清楚地感受到那几根手指的轨迹。
眼睛之后迂回到鼻子上,沿着鼻梁落下来,然后是人中,嘴唇,下巴,最后来到两边侧颊,下颌,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