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纪风川被堵了一下,他停了片刻,“……但我无处可去。”
林剔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和责怪,也没拆穿对方拙劣到令人发笑的借口,只是迈步绕过床角,径直从卧室出去了。
卧室内气氛重归于寂静,窗缝里的寒风刺骨,纪风川穿着单薄的睡衣,很快就感到指尖被冻得发麻。
他就这样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地待了好久,忽然仰起脸来,用手捂住了眼睛。
“振作点吧纪风川……”
他想起昨夜林剔伸手来抱住他时灼热的呼吸,林剔也曾如此感受过吗?
是心脏被填满,又被倏然抽空的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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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剔做了两份早餐,他解了围裙挂回厨房的墙上,自己把早餐端了一份到桌上,另一份自己拿着去了靠近大海的那面阳台。
他一手端着早餐,一手却抽起了烟。
纪风川从浴室出来时发梢还在滴水,浴巾被扔进脏衣篓里面,他在客厅四周环视一圈,见到了餐桌上孤零零的早餐。林剔没在餐桌上。
他于是去找林剔,很快便远远看见对方靠着栏杆的背影。那些烟雾从林剔面前飘起来,虚幻的覆盖了纪风川的视线,显得眼前的一切都分外不真切。
林剔似乎听见了身后的动静,他没有回身,纪风川问他早餐是不是一人一份,林剔瞥了眼自己手边的那份,没有回答。
他们就这样沉默下来,只有雪填满空旷的时间。
纪风川欲言又止的,朝前走了一步。
林剔没动,他的嘴里叼着烟,下巴隐隐冒头的青茬也没来得及打理,就这样垂着肩膀松散地看着海面。
纪风川的脚步又停下了,他看着夹在林剔手中的烟落下烟灰来,看着林剔即便不小心被烫到手背也一动不动的样子,一瞬间觉得林剔有些许陌生。
“吃完早餐就走吧。”林剔垂眸将烟夹在指尖拿下来,又重复一遍话,他弹弹烟灰,“这儿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那我要去哪里?”
林剔闻言叼着烟转身,他看着人,觉得好笑,“结了婚还无处可去吗?”
纪风川的神情一顿,距离他解除婚约这件事已经有小半个月,但林剔却对此丝毫不知情吗?
是假装不知情?还是……他对林剔当真已经无关紧要?
纪风川忽然感到心口被刺了下,他皱眉解释,“我没有结婚。”
“婚约取消了。”
闻言林剔拿烟的手停下,他这才抬眼朝纪风川看过去,对方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像是对此事没什么感觉,发生了也就发生了,如此而已。
“是吗。”林剔见此同样没什么反应,又转身去看大海,他背对着人,又一动不动地静止下来。
纪风川又不知道能说什么了,他以为林剔会问他为什么,但林剔没有。
他难得有词穷的时候,虽然不是不能再找别的话题,但他心里其实明白无论他说些什么,林剔的反应都会是千篇一律。
事实上他不觉得林剔对此毫无波动,但也赌不起现在的林剔对他是否还剩下几分旧情。
更何况,就算他赌赢了,揭穿了林剔又如何?纪风川最终选择保持沉默。
这是不对的,他不是为了证明林剔其实还爱他而来的。
第103章 嘘(下)
片刻后林剔听见身后大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他没有回头,又过了会儿,等手里的烟烧到尾巴,这才按灭烟蒂,转身回去餐桌边上。
餐桌上放着冷透的早餐,纪风川一口也没动,林剔把自己的那份早餐也拿过来摆在一起,一抬眼,却见玄关处的衣架上,纪风川的外套正原封不动地挂在那儿。
他一愣,刚想走过去查看,余光却看见一道身影正站在卧室门口处朝他看来,林剔猛然回头去看,就见纪风川正一动不动地靠着墙面看他,仿佛入了定。
林剔着实被惊了一跳,他张口就想问纪风川怎么没走,纪风川却先他一步走过来,站到他面前,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
“你……”林剔猜不透纪风川在想什么。
“抱歉,”纪风川的道歉张口就来,他笑笑,好像恢复成了平日的模样,“就是觉得这次过来,都还没好好看过你一眼。”
林剔的犹豫和迟疑仅仅只有一瞬间,纪风川说这话时,他也只是没什么反应地盯着纪风川看,“要看我什么呢?”他问。
纪风川被问得一愣。
“看我的脸,看我的模样?看我是不是黯然神伤?看我说的放手是不是在撒谎?”
“你要看我什么呢纪风川?”
林剔问得具体,他看得很透,比纪风川自己都更了解对方。
“现在你看到了,满意吗?是你想看的我……”
话还没说完,纪风川却忽然伸手按住林剔的后脖颈,带着人整个按进自己怀里,他的手臂在瞬间扣紧,把林剔固执地圈在原地,不让他再说话了。
“嘘。”
纪风川轻声耳语,“别说话,我就抱一下,抱完我就走。”
他把脸靠在林剔的颈侧,动作很轻地侧了下头。纪风川的呼吸就扑在林剔耳畔,让林剔不可抑制的脊背发麻。
他伸手要去推纪风川的肩膀,却被对方擒住了手腕,对方闭了闭眼睛,深吸口气,“不用很久,就一下,让我抱你一下。”
他的话语含糊不清,字句勾结相连在一起,像蛛丝一样网住林剔的呼吸。
林剔的手颤了下,他在原地顿了一秒钟,眼神里透着迷茫,反应过来后又立刻用力挣开了纪风川的桎梏。
他两只手推着纪风川的肩膀,强硬地让对方抬起头,他看着纪风川脸上还未收起的错愕表情,神色复杂地与其对视,“纪风川,你在干什么?”
纪风川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僵在原地,他张张口,想要像从前那样若无其事笑笑,然后说一句:没什么啊,就是抱一下。
但不知怎么的,对着林剔那双无比透彻的灰绿色眼睛,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该说什么呢?为什么拥抱林剔呢?
又为什么在被林剔推开后的现在,也仍旧想要再次拥抱林剔呢?
他就这样仿佛中了邪一样呆立在原地,用一种不照镜子都知道并不好看的表情对上林剔,他或许有点尴尬,但更多的是一种不知道名为什么的情绪在身体里乱窜,撞得他呼吸不畅,心口闷堵。
他没料到林剔会真的推开他,又赤裸直白地质问他在干什么。
“纪风川,我记得我说过,我们没有以后了。”
“这与你结婚与否都无关,你能明白我说的话吗?”
纪风川的嘴唇肉眼可见地抖了下,他的呼吸收紧一瞬,又立刻将唇抿紧了,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他看向林剔的眼里透露出挣扎和不安。
林剔大概没见过纪风川如此明显的失态,他沉默一会儿,还是没把剩下的话说完,善良至极地给了纪风川呼吸的空当,片刻后才语气淡淡地路过他身边与他擦肩而过,“记得带外套。”
林剔撂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进了卧室关上门。
纪风川被一个人扔在原地,他就这样听着时钟的滴答声,独自在原地站了许久,久到他连膝盖的关节都开始隐隐作痛,这才挪动僵直的腿,步伐缓慢地朝大门走。
打开门的时候,风雪夹杂日光,刺目地朝他迎面撞来,让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睛,过白的雪地扎得他眼眶酸疼,他反手扣上大门,没有去拿那件外套。
纪风川深吸一口气,朝外头的街道走。
风中刺骨的冷意吹得他几乎是瞬间就失去了知觉,他忍不住想要回头看,又硬撑着走了两步。忽然他想起林剔上次也是这般顶着风雪朝外走的,纪风川有一瞬的晃神,他想那时候林剔也是如此寒冷疼痛吗?
最终他还是没忍住回头朝大门看去,这一眼却让他怔住,瞳孔颤了一下,这瞬间血液都凝结起来,仿佛身体被无声地钻上一个洞。
他看见自己没带走的那件外套被挂在门口的把手上,正摇摇欲坠地歪斜在风中。
雪飘的如此无情,很不懂事地覆了领口一整圈,将外套打得又冷又硬。
纪风川遥遥看着自己的外套,觉得已然失去了身体所有控制权,过了会儿他才机械地往回走,直到站在林剔家门口,他看着大门的猫眼处,凝视了好久。
半晌他扯了个自嘲的笑容出来,那大概比先前面对林剔的时候还要难看,他伸手拿了外套过来披在身上,湿冷又透骨的痛感就这么死命地往骨头缝里钻,但他仿佛对此毫无察觉,转身再次朝着街道走去了。
林剔站在门内,背靠着门板,垂眸看着地面站立,他的手垂在身侧攥了攥拳,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纪风川的背影。
他的脖颈僵着,他似乎打算转头去看猫眼,但最终,他只是深吸了口气,拳头缓慢地松懈下来,又在门上靠了片刻,这才起身离开了玄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