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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性风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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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那时纪风川也是这么看着他,早有预谋般,温和又残忍地跟他对话。
      还是不了吧。
      他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句等等,纪风川就这样安静地走出了他的视线。
      “别……”林剔几乎无法控制的开口想要挽留,但他的话才刚说了一个音节,纪风川的声音就轻易地盖过了他所有的思绪,“我改变主意了,我们还是换个地方谈谈吧。”
      林剔的担忧戛然而止,他握着手里的两串钥匙,忽然被打断的情绪还有点空白和茫然,但他来不及细想更多,一转眼的距离,人就已经跟着纪风川一路走出了小区。
      直到走出小区的大门林剔才渐渐地回过味来,他又没问纪风川要去哪里。
      “我们要去哪儿?”他在后面低声问了前面的人一句。
      视线所及的范围内只有对方的西装外套下摆,好似还能隐隐闻见对方身上的香味,像是薄荷加上鼠尾草的味道,又好像还有点琥珀和麝香,林剔也实在分辨不出更多,但应该不是林钰的香水,他没在林家闻见过这个味道。
      “海边?”纪风川随口一答。
      林剔闻言下意识地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夜里十点半,从这里开去海边至少需要一个小时,再回家估计就是凌晨。
      他想到明天的早会。
      但林剔没有开口说什么,他安静得像是条本身就不会说话的影子。
      纪风川说完之后也再没有开口了,他也没回头看林剔,只当到了车前见林剔要上副驾座,这才将人拦住,“坐后排去吧,前面风大。”
      林剔要开车门的手停下,忍不住看一眼副驾驶座,座位上明明空无一人,但林剔却莫名觉得或许该有一个不是他的人坐在那儿。
      不是他的一个人。
      但他仍然点头,换了边把手开门。
      这回车开得很平稳,时间就也好似也只缓缓地流,等车在海边停下,林剔看了眼手机,其实也才过去四十分钟。
      纪风川开车来的这片海像是没有人开发过的区域,沙滩隐约被岸上渡来的光盖浅浅一层,乌黑的礁石在远处层叠起伏,像极了沉默的巨兽。
      林剔比纪风川晚下车一步,却见对方并不着急往下走,转而绕去了车后背,摸出两瓶酒来。递了一瓶给他,林剔低头去看,是美迪斯椰子白兰地。
      林剔眼神变了下,他见过这酒。曾经这是林钰的生辰礼之一,所以他也知道这酒价格不菲。
      他忍不住环视一周,确认没有什么海边派对这种商务活动,这才又去看纪风川。
      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于是很随意地笑了下,“怎么?”
      林剔于是就摇头,默默把酒瓶抱在怀里收好了。
      纪风川也没在意,他走到林剔边上,对他扬了扬下巴,“走吧。”说着步子一抬就踩上了堤坝的阶梯。
      大块大块的岩石被垒在堤坝边上,带着夜晚潮水特有的腥气充斥人的鼻腔,黑沉的海浪压上来,扑空一级台阶,退后,重来,又是一记浪。
      被随意搭建的台阶跨度异常的高,有时林剔183的身高都需要微蹲下身才好跳,纪风川却大开大合地一路跨到了潮水弥漫的最边界。
      林剔抬眼一看,短短几分钟,纪风川就已经远远走在他前面。他站在一阶最高的岩石块上,海浪像是随时都要盖过他的鞋面,却每次都只堪堪拍在石壁上。
      “不能再下了,这儿就是最后的安全区。”眼见着林剔似乎还想要往下,纪风川叫住他。
      男人脱了西装外套搭在腕上,衬衫领口解开两颗,露出肌理分明的一点胸膛。
      林剔的视线忍不住地移过去,却正巧撞上了纪风川的目光,男人见他有些木讷的,迈出的脚似乎还要往下走,索性伸了手递给他,“过来吧。”
      于是林剔伸手过去,朝着纪风川在的地方迈去了。
      “酒呢?”等他站定,对方问他。
      林剔将抱在怀里的酒拿出来,纪风川掏出简易的开瓶器将两瓶酒都取了瓶盖,随手递还给林剔一瓶,“诺,拿好。”
      林剔接过来,海腥味太重,几乎把酒香全都盖了过去,林剔勉力地接受着两种完全不同味道混在一起的冲击。
      明明这款酒是甜烈的风味,醇厚浓郁的仿佛椰子焦糖与香草杏仁相互混合,但偏要与海洋的苦涩夹杂而来,实在不是种很好的体验。
      但不巧的是这里没有会抨击纪风川的人,只有林剔。
      纪风川见对方忍不住皱眉的样子新奇地看了又看,“你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啊。”他仰头喝了一口,叹慰一句:“也不算白喝了嘛。”
      林剔不知道他究竟是要如何,索性一闭眼也大灌一口,没吞进去的酒液顺着脖颈的喉结往下淌,看得纪风川啧啧称奇。
      “你喝酒都是这架势吗?怪不得那天在酒吧也凶得要命。”他又喝一口,品味嘴里的甜味和苦味,酸味交杂着甜,很怪异的味道。
      林剔转头与纪风川对视,“没……有时候会这样。”
      “是什么时候?”
      林剔没料到纪风川会继续问他,不能说吗?其实是有点不能说的,说了对方又要走了。
      “……想这样喝的时候。”
      他说的是废话,纪风川却笑了,林剔刚松口气,对方却不紧不慢地跟了句话:“我看好像不是这样的。”
      “是因为谁嘛?”那语气里透着股漫不经心,似乎只是寻常八卦。
      林剔猛地转头,纪风川却也早就等在那儿,他们的视线就很平稳地撞上了。
      “我问你咯——”
      “你喜欢谁啊?”
      背后的海风高高吹起一把浪,用力摔在脚边巨石上,溅的林剔半边身子都沾了水,他湿漉漉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对方就站在他边上,也湿的猝不及防,不过他抹了把头发,正巧将发胶散开了,整个往后一捋又是另一种状态的风情。再看林剔,却显得狼狈了些。
      “你喜欢谁嘛。”
      纪风川的语气放低放轻,甚至在用一种温柔至极的目光看人。
      林剔的唇角蠕动一下,几乎不受控制地想要开口,但却又不能开口。
      “不……”
      他想说纪风川的名字,可是他又不说。
      林剔开始讨厌这一刻迟疑的自己,但却对造成这一切的纪风川认命般垂下头颅,他不认为自己有错,但纪风川却也没有错。
      纪风川似乎是笑了,林剔猜测他上扬的唇角确实掺杂着一点真心的。
      “我今天就想和你说几句话,是那种……怎么形容好呢?假大空的,很自大的,很不中听的话。”他说。
      “我觉得人生和这海浪一样的,苦的酸的,冷的涩的。人们往往要找慰藉,很多人找爱情。”
      “可是猛地灌下去一口甜的……如何呢?”他意味深长。
      “好不好喝啊?”
      林剔浑身一颤,他感受到纪风川的手臂缓缓地延伸,直至搭上他的肩头,像蛇类攀住猎物的命门,在他的脖颈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他与纪风川的双眼相互凝视,看见之中映着黑色的云,嗓子里那种怪异的甜蜜烧得他喉间涩意翻涌。耳边的风声都换成了断续的耳鸣,雷声开始在高空之上透出尖锐的角,仿佛落下时就能将人扎得鲜血淋漓。
      纪风川要当伊甸园里那只诱人品尝禁果的蛇,等着他万劫不复地尝一口爱情,再毫不留情地将他判出此地。
      林剔突然就懂了,纪风川今日是为了杀他而来的。
      他记起对方说的,不能再下了,这儿就是最后的安全区。
      他僵硬地动了下肩膀,纪风川察觉到了,于是从善如流地放开他,好似也没真要他说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轻轻地耸了下肩膀,“不好意思咯,我可能真的有点重。”
      “喝完就回去吧,我看浪又要涨了,可能还会下雨。”纪风川说着又喝一口酒,这回实在没忍住挑了下一边的眉头,真的太难喝了。
      “我有点喝不下了,你还喝吗?”
      林剔不说话,端起酒瓶就开始往嘴里倒,他也想对自己好一点,可是风好大,他也想早点回家。
      但他却又说:“我想再待一会儿。”
      纪风川看了他两眼,善解人意般收起了酒瓶,“那我先走咯?”
      林剔胡乱点头,看着是真的开始醉了。
      纪风川转身朝后走,林剔像是听见对方慢慢远去的脚步声,一步、两步、三步……很慢很稳的,应该也走得很远。
      数到第十秒的时候,他握着手里的酒瓶,有点失去浑身的知觉。
      第二十秒、第三十秒的时候,林剔手里的酒瓶终于空了,他深吸口气,这才转身,想要回头望一眼那人的背影。
      他的脚步轻得没有任何力度,生怕惊动纪风川,生怕对方又要问他一句:这就要走了吗?
      但他却还不及他站定,转身的这一秒,心脏骤然一空——林剔对上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通透的,明亮的,没有一丝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