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廖一汀敲敲台子,挤眉弄眼起来,“哎呀,我也想逛灯会,可惜我们俩今晚得留守摊头。”
邹妙妙眼睛噌一下就电灯泡一样亮起来,“为什么呀?”
“有的人要约会呀,人家千里迢迢来了,总不好叫人家白跑一趟。”
柴蒲月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他擦了擦嘴,看怪胎似的看了一眼廖一汀,才回头同邹妙妙解释。
小姑娘莫名其妙也有点兴冲冲的,感觉被廖一汀传染。
“你别听他胡说……邰一来苏州玩,我带他逛逛,晚上我们轮流换班,你也可以逛,”柴蒲月想了想,又补充道,“邰一也可以看摊位,回头再说吧。”
邹妙妙连声道:“好呀好呀,我都行!”
行行行!太行了!我邹妙妙国庆申请驻守加班就是为了看这些的!这是我应得的福报!
廖一汀挂住柴蒲月的脖子,搂着他换了个方向,背对起小姑娘,笑嘻嘻地讲:“你真好意思,人家来找你谈恋爱,你喊人家打工?不去吃饭啊?”
“吃啊,不是结束了,我们四个一起去吃大闸蟹吗?”柴蒲月皱了皱眉,又说,“你别在小邹面前口无遮拦的……”
廖一汀翻了个白眼,心想人家小邹没准比你俩看得明白。这两个人也真新鲜,大过节的,一颗电灯泡他们嫌不够亮,还点两颗。
廖一汀懒得吐槽,反正什么都能辜负,螃蟹不能。
“行了行了,忙起来吧,柴总晚上请吃大闸蟹!”
去年天气冷得晚,十一月初都没有好螃蟹,今年还好,十月初的螃蟹,勉强行了。
不过这最头茬的大闸蟹,月薪六千的邹妙妙暂时不敢肖想,因此借大老板的光,这回这颗电灯泡,她只能非当不可。
下午四五点开始,市集上开始热闹起来。许多摊档拉开了幕布,物业重金聘请的npc也已经上工。有许仙白娘子,也有贾宝玉和林黛玉,还有一些也漂亮,只不过邹妙妙看不出是扮的谁。
柴蒲月现在才发觉电子屏幕已经换了粉色的剪纸图像,氛围不如上回的明红剑拔弩张。
而此时此刻,再想之前的事,也已经好像几世纪前的故事一样。
也许他确实已经来到生活的下一个阶段,虽然自己还没做好准备,但他自觉应对得还算自然。
他和邰一默契地谁也没有再提农场时候,那两个莫名其妙的,打架似的吻。
但他们又似乎都已经默默接受了两个人身份上的转变。
柴蒲月当然知道自己不是一个敏感的人,但不晓得为什么,他在这件事上,失灵已久的雷达忽然又过电般恢复运作了几秒。
明明他们只是在聊天框里,一如往常发送看起来呆呆的消息,一切却已经发生了微妙变化。
柴蒲月再次确定自己确实不喜欢惊天动地的爱情,或者高中时候女同桌那样的爱情,多变的,刺激的,充满八卦和腥风血雨的醋味,他觉得现在就很好。
尽管他还不自信能把现在的一切命名称作爱情,但是现在的一切已经很好。
就好像雨后的蘑菇,和夜里无知无觉爆出土壤的小芽,他和邰一之间的关系,每次发生的变化,就像这些东西。
不会惹人注目,可偶尔发觉,又觉得还挺惊喜的。
手机接入来电已经响了一阵,柴蒲月才如梦初醒似的收回目光,接起电话。
“喂,妈。”
顾毓秀那头有点吵,可能因为家里也在吵吵闹闹准备晚餐,“你晚饭不回来吃是吧?”
“嗯,我在公司这边的摊位帮忙。”
“好呀,也没什么,就是你奶奶,说是吃过饭想去逛逛你们那个灯会什么的……”
顾毓秀的话一讲完,就听见柴宗仁在电话对头发脾气,“我不去!老太婆一天到晚*花头经多!挤死人,我不去!”
(*花头经:苏州方言,指想法多,此处有想一出是一出的意思)
“你爱去不去!搭你个老头子没讲头!”
“喔唷,好了呀,这是做啥啦……”
柴蒲月笑笑,“如果来了就让奶奶给我打电话吧,可以晚点来,到时候人少点。”
他想想又补充,“打车来吧,回去就坐我的车。”
顾毓秀头疼劝老人家,所以只匆匆嘱咐了他两句,就挂断电话。
时间已经五点半,太阳光基本看不见,城市里几乎没有忧郁的蓝调时刻,在它忧郁以前,热闹的灯火就吵吵嚷嚷蔓延大街小巷。
哪怕是西园寺外,闭门后,草丛中也有小夜灯萤火虫般亮起。
写字楼市集上方连排的灯笼,经由不大灵敏的缓慢电流逐一流过,艰难地,星星点点亮起,写着灯谜的红粉纸条挂在灯下,彩带一样轻轻地扬。
而廖一汀和邹妙妙总算研究明白电路开关,于是满月小摊也陡然亮起小米粒一样,缠绕整个摊位的星星灯。
他们三个并排坐在小摊后迎接迎接今夜的游人,享受忙碌前最后一点悠闲。
廖一汀给邹妙妙在隔壁摊位买了一把画着杨贵妃的扇子,邹妙妙喝冷饮摇扇子,还不忘瞧前面的漂亮npc跳舞。廖一汀自己则专心致志地,最后巡查一遍自己精心布置的小摊有无差错。
而柴蒲月,此刻徜徉在灯海中,竟然也有种奇妙的悸动。
他几乎不在家以外的地方过节,因为讨厌密集人流,讨厌与人接触,讨厌这,讨厌那,总之外面的世界有太多讨厌的事情。
可是此时置身灯海的他,发觉自己其实也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讨厌过节。
“可算给我找着了……”
柴蒲月失神的目光,逐渐聚焦,聚焦到眼前这只忽然出现的,具体的人类身上。
其实几乎不用怎么费力聚焦,毕竟这个人总是看起来闪闪发光。
邰一想,如果有一面镜子就好了,或者哪个好心人路过拍个一张。
好叫这个机器人看看自己笑得有多不值钱。
当然柴蒲月眼中的他,同样花痴,不遑多让。
这是他们恋爱后的第一个节日,虽然是听起来毫无粉红暧昧意味的国庆。
但也无伤大雅。
柴蒲月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心里莫名很感激,想感谢今夜的月亮与花灯,也想感谢这个人愿意搭假日列车来到自己面前。
于是他最后只是很由衷地笑着说了一句。
“你来啦。”
第66章 要当心,厚脸皮会通过亲嘴传染。
“帅哥,便宜点呀?”
邰一回头看了一眼柴蒲月,柴蒲月却瞪着眼睛一动不动盯着他,像个漂亮木偶人,换个人可能真悟不出他什么意思。
于是邰一回过头,冲询价的小姑娘笑笑,给她又搭了一块小年糕,“不能再便宜了,但能送一条年糕,正宗宁波水磨年糕,给你个草莓味的,好吃的。”
小姑娘正要伸手,被旁边的老阿婆拦回来,老阿婆嗔怪道:“喔唷,你们满月是本地牌子呀,拿条批发年糕骗我孙女是宁波年糕啊?”
这回柴蒲月不得不站起来解释,“阿娘,我们特地从宁波拉转来的,弗会得骗乃个。”
“真个假个……”
柴蒲月笑笑,“真个。”
“啊呀,阿娘,”小姑娘有点不好意思,把老阿婆拦在身后,要紧讲,“我要的要的,哪里扫码?”
邰一熟稔地从架子上扯了个塑料袋子,替女孩子装起来,又告诉她们糯米糕点不能放冰箱。等人走了,才又回过头柴蒲月。
仔细想想,这好像是第一次听柴蒲月讲苏州话。有一点点婉转,又有一点点冷饮杯外面那层水珠一样的沁凉。
柴蒲月又是那副亮而黑的眼睛看着他,好像有疑问。
“你看我做什么?”
邰一坐下,拿起小邹秘书没拿走的美人扇子一摇一摇,感慨道:“没什么,就是发现没怎么听你讲过苏州话。”
柴蒲月平时在家也是讲普通话,柴家人至今以为柴蒲月不太会讲方言,其实他只是不习惯。
小时候孤独,没人同他讲,长大了也就不习惯了。
柴蒲月好奇地问他,“那你听懂了吗?”
“当然,”邰一放下扇子,很得意地讲,“你跟她说,特地从宁波拉回来的,不会骗她的。”
柴蒲月拖长声调哦了一声,心里觉得很好玩,“你懂得还挺多的。”
“我爸爸是温州人,妈妈是宁波人,我又在上海长大,江浙沪的方言,我基本都能听懂大半。”
柴蒲月点点头,“我只能听懂苏州话和上海话。”
于是邰一也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拍拍柴蒲月擦了一点发蜡,有些硬梆梆的头顶,“够了,能听懂对象说什么就行。”
柴蒲月故意缩脖子躲他的手,欲盖弥彰别开脸推了推眼镜,嘀咕道:“干嘛呢,大庭广众的。”
“大庭广众怎么了?”
邰一索性挂住他的脖子,两个人的脑袋贴在一道,柴蒲月的脸烫烫的,额角抵着他的额角,又有一点汗,黏黏热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