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嗯……就到这儿吧。”
叮——
新消息提醒。
柴蒲月看了一眼,正是某位事主发来的。
「taiyi197:我先去地下车库等你」
不,你不能去地下车库,我的车停在口腔医院。
而且你去地下车库,如果乔倩也是开车来的,车就在地下车库,那要怎么办。
不,你不能去地下车库……
但柴蒲月大脑有些宕机,对这种修罗场似的紧急场景毫无应对之力,并不知道怎么回复。
叮——
「taiyi197:算了 有点饿 我先去买杯奶茶喝 旁边等你」
柴蒲月愣了一下,忍不住扭头看了一下身后。人已经消失,桌上不过是一个菌菇锅,只有两个素菜盘,服务员正过来收拾。
乔倩收拾停当,拎起蛋糕打算走人,看他东张西望,也有些在意,“怎么了?”
柴蒲月摇摇头,低头回手上的消息,“乔小姐,你先走吧,我回一点……工作消息。”
「柴蒲月:你就在路边等我,不要买奶茶了,去滚绣坊吃吧」
叮——
邰一停下脚步,确认新消息。
于是他的嘴角和心脏,都小小的,提起来一点点。
第46章 哈哈!硫酸雨灼瞎负心汉的眼睛!
柴蒲月没有谈过恋爱,但他见过别人谈恋爱。
读高中时,他有个女同桌,人长得很英气的那种漂亮,学习成绩也好。老师对优等生总是格外宽容,于是女同桌绯闻不断,家长也没有被叫办公室请喝咖啡。
这个女同桌很爱跟柴蒲月聊天。其实也算不上聊天,聊天得你来我往,但他们的聊天,大部分时候不过是柴蒲月低头做题,她在旁边自言自语讲她的各个绯闻对象。
这姑娘每天真是有好多事可以讲,从男孩子给她送球鞋,买早餐,再讲到周末出去看电影,对方忘记买爆米花和可乐之类云云,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当然这其中也有引发感情危机的大事件,比如傻了吧唧的,女孩子明明讲了好几遍喜欢吃这个东西,对方还是不解风情坚持评价了好几遍难吃。
彼时,柴蒲月的情商比现在还要低一大截,但是他有一定分析能力。因此他从女同学的恋爱史中学会,人不能随便在恋爱关系中展示自己的真实评价。
恋爱自此被他标记为一件麻烦事,因为他不喜欢撒谎,也不喜欢应付人。
后来到旧金山,这座城市到处都是恋爱的踪迹,热狗店,咖啡厅,中餐馆,韩国街,这里还有那里,伯克利的草坪上永远躺着浓情似蜜的年轻恋人,只亲嘴不看书。
吃早点,柴蒲月抬头偶尔会看见那些拥在路边接吻,以致撒了咖啡的人。
每逢此时他就低下头舀一勺自己的小馄饨,又抬头,于是对面的人也就看向自己。对方头发睡得潦草,早上七点半的旧金山,他们的呼吸中还有瞌睡虫潜伏。
“怎么了?东西忘拿了?”
柴蒲月的眼睛不易察觉地变得更亮一些,他摇摇头,“没有……昨天那门课的资料你再发我一遍。”
邰一打了个哈欠,咬一口粢饭糕,可惜咬到的是一口空气。
“你别一大早就跟我来学习……”
柴蒲月笑笑,继续吃早点。
当时他想,恋爱太麻烦,喝杯咖啡都变得不自由,现在这样就很好,走路,上学,吃饭,周末和室友再放个电影看。
不恋爱也很好啊,何必非得谈恋爱。
恋爱依然是一件麻烦事。
然而,时间的罗盘飞速旋转,指针来到2025年的夏天,来到苏州小巷的这个夜晚,来到他们之间。
邰一挥开被灯光吸引萦绕在他们身边的小飞虫,为柴蒲月和自己的白瓷汤碗中各自插入一支汤匙,小馄饨汤上飘着亮晶晶的荤油点子和星星点点翡翠绿的葱花。
邰一抬头看他,微微一笑,“吃吧。”
有种奇异的感觉,在柴蒲月的血脉中流动,他感到指尖麻麻的。
耳边万籁俱寂,听不见蝉鸣,滚绣坊的小河边,连水也寂静无声,绸缎一样缓缓波动,流光暗涌。一切都很安静。
汤匙碰壁,叮当——
柴蒲月眨了一下眼睛,悄悄活动了一下手指,不假思索地舀起一颗馄饨,咽下去。馄饨落到胃里却没有着陆,悬在一半。
于是他终于迟钝地想起来自己今天已经被一顿火锅塞得严严实实,根本不可能再吃下任何东西。
“……我忘记我吃饱了。”
“嗯?”
邰一看看他,又看看馄饨,秉承不能浪费的良好原则,把他那碗也揽到自己这边来。
“没关系,我来吃吧。”
这时候的邰一就有点憨憨的,这边碗里吃一颗,那边碗里再吃一颗,明明可以倒到一起的。
他嘴巴里塞满馄饨,嚼啊嚼,说不出一句话来,只会看着柴蒲月傻笑。
恋爱明明是件麻烦事来的。
柴蒲月的指尖依然麻麻的。
夏夜的风是暖暖的,吹得人不辨辰光。柴蒲月不由自主联想到,他当初是如此嫌弃女同桌的男友会把她吃剩的半个菜馒头吃完,当时他腹诽啊,恋爱中的人怎么会热衷于吃剩饭剩菜?难以理解。
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他坐在这里看某人吃自己的剩饭剩菜了。
他张了张嘴,无奈笑了笑,“……好吃吗?”
“好吃啊,你要尝尝?”
邰一马上舀起来一颗。
柴蒲月看着那颗殷勤献到自己眼前的小馄饨,意识到这又是一个恋爱动作,也许自己应该勇于尝试一下……
他真的尝试了,但他只要一靠近就生理性对这颗馄饨皱起了眉头,只好放弃。
“对不起,我真的吃得很饱。”
邰一的咀嚼速度陡然变慢,他把馄饨送回汤中。那颗被拒绝的小馄饨,金鱼一样游入碗底,水面泛起一圈一圈青白涟漪。
柴蒲月似不经意瞄一眼他的神色,眼光落到那碗馄饨汤上,心底不免波动起来。
“你跟乔倩聊得很好?”
柴蒲月眨巴眨巴眼睛,“还好吧……也没有很好。”
他讲话神态像一个好学生,上学时候最不会撒谎的那种。
邰一心里却想,呵呵,好学生,娘了个当初就是上了他这副清纯懵懂小处男模样的惊天大当!实则此人心机深沉,一肚子坏水!
最坏!
不坏怎么抛弃他这些年!
邰一抽了一张纸巾擦嘴,没接他的话,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其实心里小虫子抓一样痒痒的。
按兵不动确实见效,柴蒲月有些坐不住,默默在心中奇怪他怎么不继续问。虽然看他就坐在他们后桌,但也不知道他到底听到了些什么……
他正视起邰一的脸色,试探性地发问:“你刚才……听见我们说话了吗?”
声音流窜进风里,一丝一丝蛛网似的拂过他们的皮肤,以为掠过就过,其实不知不觉已经融化进心肠里。
就算今天柴蒲月真是去浓情蜜意的,邰一心里也早为他想好一万种解释,何况这个人又没有冤屈啰。
“我听见了。”
柴蒲月低着头呆呆沉默了两秒,才点了点头,人看起来难得有点郁闷,“你听见了就好。”
低落的回答里呢,往往藏着许多缜密的小情绪。
柴蒲月有许多想说的话,但他不知道从何说起。他至今还有点惊讶于自己真的把婚约退了,而木已成舟的现实又让他觉得脚底虚空,不知道下一步会踩在哪里,更不知道下一站要落在哪里。
嘀嗒——
眼睛被晃一下,他很迟钝地眨了一下眼睛。
“欸,怎么下雨了。”
他听见邰一讲。
于是他抬起头,向幽深的天空望去,深蓝色的夜空在他的眼中无限拉高,无限上升,银针一样的雨丝从一片虚无的深色中间无端刺入人间,刺入他的眼睛里。
柴蒲月揉了一下眼睛,不适地甩了甩头,“……快走吧,伞都在车上。”
“不着急,淋不坏你。”
话音未落,头顶忽然被往下压去,柴蒲月下意识躲了躲,视线忽明……忽暗。
调整两下,邰一满意地拍拍他的脑袋,笑了,“这帽子还挺适合你,不看西装的话。”
柴蒲月摸摸头顶的帽子,黑色帆布鸭舌帽,还温温的,是邰一脑袋的温度。
于是他不禁想,如果戴上邰一的帽子,就能知道邰一在想什么就好了,这样他就不会总是措手不及,只会像块木头一样杵着,更说不出任何甜言蜜语来周旋。
唉,恋爱是件麻烦事。
他叹了口气,“给我戴帽子干嘛……”
邰一长声长调地揶揄他,“你是大明星,我是小兵。”
柴蒲月站起来拉平衣角,口吻不咸不淡。
“你又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我胡说八道,走吧走吧……诶,你刚才抬头看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