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柴蒲月目瞪口呆,差点就要跳起来了,他觉得邰一真是有本事,每次都能把自己气到在公众场合发脾气。
“什么叫没有半句好话半点好处?我没跟你说谢谢吗,我没请你吃饭吗?我现在不是在招待你吗?”
哦,那倒是,这两天日子过得太幸福,确实是给忘了。但这气势都提起来了,邰一实在舍不得放下这口气,犟着一张脸,理直气壮地扬着脖子无理取闹。
“不够,就这点怎么够,我可投不少钱和心血呢。”
柴蒲月把碾成团的纸巾朝盘子里一扔,冷笑一声,“好笑,难道你最后不赚钱。”
这倒是实话,徐同兵和四季春璍的合作完全是邰一一手促成,两边都讨好。
这次合作并不单对徐同兵有好处,四季春璍其实也很久没有什么好拿出来卖弄的噱头,佘文宣会同意让佘季华促成这种小规模合作的重要原因,就是考虑到这点。
那既然如此,邰一作为双方合作的媒人,总归会被给到分红或者答谢金,这是规矩。
但邰一当然不是为了钱,也绝不可能是为了钱。
你来我往争到现在,早就已经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就开始吵了。好像是为了四叶草?四叶草罢了,多家常的话题。竟然扯到钱不钱的事情上来。
柴蒲月自己一讲完,桌上就静默了,他立刻自己话赶话说了不对的话。邰一不是那种唯利是图的人,也不会诚心诚意要让自己欠他人情,邰一不是那样的人。
可是即便如此,柴蒲月还是几度张嘴也说不出一句道歉的话。他忽然对自己很生气,感谢说不出,道歉也说不出,还不如真是块石头。
而邰一心里的火早被他冷冰冰的一句话,一盆冷水一样轻易就泼灭。
他忽然觉得好没意思,自己做这么多努力,在柴蒲月那边不过是微不足道,轻飘飘一句为了赚钱的事情。就算自己喜欢他,他怎么可以这样误解自己。哪怕是无心之失也不应该这样讲吧。
可等他一抬头,看到柴蒲月那副低着头皱紧了眉头的模样,他又觉得自己干嘛要跟个傻子置气。
他们千辛万苦回到一张桌子上吃饭聊天,又不是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出个好赖来的。
邰一认输,叹了口气,“柴蒲月,我们就不能好好说上两句话,难道你很讨厌我吗?”
柴蒲月还是维持着皱眉的纠结表情,但他的手已经在桌子下面绞到一起,他用指甲掐自己手心的肉,很深很深。
邰一的语气如此平静,又如此温柔,甚至于还带着一些无奈,总之没有任何的尖锐之处,但就是这样,却像撒了一地的细碎玻璃纤维,他不知情走了上去。每一步都很痛,但又看不到刀在哪里。
他无法处理眼前的一切。
这种沉默就这样又持续了一阵,直到服务生送来打包好的冰激淋。邰一自然没有动,柴蒲月也并没有要动的意思,就这样又僵持了一会儿。
邰一忽然说:“再坐下去,冰激凌都化了。”
冰激凌不会化,因为刚才柴蒲月让加冰袋了。但柴蒲月还没傻到那份地步。
柴蒲月在听到这句话之后,迟钝了一两秒,终于下定决心,做了一个深呼吸,很艰难开口了。
“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
他说完,却并没有听见邰一的回答。
这种安静比刚才的沉默更叫人如坐针毡,他开始担心自己认真伤害到邰一的感情,但这不是出于他本意的,他真的没有那种意思!他们又没在说什么重大的事情!完全是因为自己的坏脾气,乱说话。
于是他想再诚恳说上几句话,就在他要抬头的那个瞬间,对向覆过来一只手,遮在他的眼前,轻轻扫乱了他的头发,以及心脏一直以来平稳的节拍。
手指的缝隙间能看见邰一勾起的嘴角,和偶尔闪烁的明亮的目光,每次眨眼像按动一次快门。
咔嚓 咔嚓
他的样子再一次被印在他的脑海里。
“你这发胶,质量太差。”
邰一就这样轻轻评价一句,然后收回了手。
柴蒲月在他的手离开自己的时候,下意识自己伸手摸了摸那些被触摸过的头发,发丝因为涂抹发蜡定型,确实有一些硬。
他工作半年以后才开始用发胶,露一点点额头会让自己看起来成熟一点,可靠一点。
但其实,他好像并没有那么成熟,也并没有那么可靠。
在这个瞬间,柴蒲月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抗拒邰一的出现。在邰一和自己的关系中,柴蒲月会接触到最真实的,最不想面对的自己。
他实则喜爱随心所欲,不作思考,不够成熟,更不够宽容,有很多坏脾气,也很不喜欢承担责任,遇到事情只想掉头跑回老家。
在困难的事和舒服的事之间,他只爱做舒服的事。而既定好的路线,就是最舒服的路线,不必思考的路线。
在邰一再次出现以前,他一直就是这么催眠自己的。很管用,以至于五年间,他觉得自己已经是一个社会化程度非常高的正常人。
实则正常人根本不需要用社会化程度这样的单词来作评价。
邰一风风火火杀回自己的生活,丢出一堆乱牌。
而此时的柴蒲月已经淋了五年大雨,他参差的发育不良的羽翼被打湿,掉落的羽毛黏在他的皮肤上,头发上,睫毛上,像初生的小鸟一样汗津津,光秃秃。
而邰一再度出现,他是如此优秀的幼鸟饲养专家。在他的注视下,慢慢的,柴蒲月湿润的皮肤被大量羽毛所覆盖,终于长出整齐的羽翼。
现在,他已经再次具备可以自由飞翔的羽翼了,具备了曾经是他自己亲手拔掉的羽翼。
而其实邰一又做了什么呢?
邰一什么也没做,他只是莫名其妙来摸摸自己的头,评价了一句——
「你这发胶,质量太差。」
柴蒲月觉得自己的鼻子酸酸的。
他不会哭,他不是那么脆弱的人,他也更不想被邰一看到自己哭,哭什么,又没有发生什么需要哭的事情,干嘛这么莫名其妙的。
他不会哭的。
“……柴蒲月?”
柴蒲月抬头看向他。
邰一眨了眨眼睛,呆滞了一下,随后肉眼可见的不知所措起来,“你这是……哭了?我操,你哭什么?你别哭啊,柴蒲月,我跟你讲,我——”
柴蒲月眨了一下眼睛,用手抹掉眼下湿润的地方,站了起来,“好了,走吧,回家了。”
“我——”邰一还想辩解两句,但看到柴蒲月已经恢复如常的神色,最终决定按兵不动,“哦……走吧……”
邰一拎好自己的优衣库手提袋,走路时眼睛始终黏在柴蒲月身上。就连柴蒲月付钱的时候,他还总是悄悄偷看柴蒲月的表情。一旁的服务生有些摸不着头脑,以为他们对价格不满意,于是出于礼貌询问了他们用餐是否有不满。
邰一正说没有什么不满,就听见柴蒲月忽然开口长篇大论。
“你们修改用餐规则,开线上预订应该要群发消息给老顾客告知,而不只是发个朋友圈,我朋友很少来苏州,本来非常想试一下你们的荷花宴的,现在因为没有预定,只能就这样错过了。”
收银服务生的表情明显变得有些不自然,显然没料到这位老熟客会这样不留情面。只好赶紧悄悄瞄一眼四周,却没能看到任何一个职级更高,可以求助的人。
邰一真是被今晚的柴蒲月搞得头大,赶紧拉着他往外走,“好唻好唻,你这种事发微信讲呀,说你是块木头,你还真是块木头啊……”
可能因为流了几滴眼泪,柴蒲月的脑袋也有些晕乎乎的,每一步都像走在棉花上似的。
或许是那道酒香草头的黄酒并没有蒸发干净吧,他酒量一向不好,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而他的前方,邰一穿着优衣库买的白t恤和黑色休闲裤,老实说,比不上他昨天兴福记那身一星半点,这身真是像老头子遛弯。
但是这样的邰一是触手可及的,离自己很近的。
柴蒲月终于意识到一个一直被自己刻意回避的事实。
他其实很想邰一,非常想。
以至于,他时常潜意识阻止自己去想起生命中有这么一个人出现过。
第33章 开盲盒开到陆家嘴隐藏款红娘啦。
叮——
“……”
叮——
“……”
叮——
叮叮——
叮叮叮叮叮叮——
“乔倩!手机响听不见啊,聋掉了?!”
当然听见了,只不过乔大小姐昨晚才从云南度假回来,一落地浦东就到外滩喝酒……不是不想看,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此时,邹妙妙眼里的精致好脾气大美女,已经是一只黑白相间的大花猫,烟熏妆糊成两只熊猫眼,美丽如海藻般的长卷发,经过club一夜烟酒及莫名气体的洗礼失去光泽,稻草一般纠缠在她的头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