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不过说到底这也是他们俩的事,现在柴蒲月又要同乔倩订婚,这婚得结成了,满月才能转型成功,得结成了,他廖一汀开公司的融资才能到位。
所以,他现在只是静观其变,却没使任何绊子,已经是对邰一最大的支持。
而话又说回来,虽然廖一汀并不知道柴蒲月到底是不是喜欢邰一,也并不知道邰一到底是不是对的人,但作为朋友,廖一汀至少知道柴蒲月不应该和一个自己不爱的人结婚过一辈子。
但愿他花费重金打造的温泉之旅能催化一下这两颗呆瓜。
可惜小邰的脑子大概是被机关枪打过。
取房卡的时候,他倒是眼疾手快,主动拿了跟廖一汀一样的房卡,甚至还贴心地问前台能不能再给他们一张做电卡。
邹妙妙和廖一汀站在一处,同时用一种一言难尽的复杂神色盯着正在研究房卡的邰一。
而另一边,柴蒲月更是早早拿好房卡,自己拎着行李往楼梯口去等电梯了。
邰一一面看房卡上的号码,一面头也不抬地问廖一汀,“欸,你给我们每个人定的都是套房吗?都有私汤?我刚拿卡好像看见咱们的楼层都不太一样。”
他问完,也没听见回音,才抬头茫然地看向廖一汀。
而邹妙妙几乎是在他抬头的瞬间就拖着行李走了,她不愿面对如此愚蠢的自推!她已经要改推馄饨攻了!她的产品字典里就没有这么迟钝的攻!
邰一不以为意,继续研究房卡上的细则,“走吧,上楼了,咱俩一会儿轮流泡吧,俩大男人一起泡汤也挺怪的。”
廖一汀对他无语至极,“天太热了,我不泡了,都你泡,你多泡泡,我看你真是生怕自己脑子里进的水还不够多。”
“用你点钱泡个温泉罢了,这都要阴阳怪气?这么抠抠搜搜,你将来怎么开公司?老同学,你这习惯可不大好。”
“你好,能不能给这个白痴另外开一间房,我不想和他一起住。”
“欸,别啊,一晚上两三千块,多贵啊,挤挤算了,你这人开个玩笑都开不起,我们不多开啊,不开,哈哈哈……”
廖一汀觉得不光邰一的脑子被机关枪打过,他自己的脑子应该也被机关枪打过,否则自己怎么胆敢想着要帮他?这是缺人帮忙的事儿吗?
他早该领悟,邰一要是脑子正常的话,至于拖到真爱都要结婚了才跑回来挽回?
真是不敢想象这些年有多少人替他推波助澜过,结果都被这厮给友情错过了。
愚昧!
愚不可及!
夜里大家各自解决晚饭,并不碰头。
邰一对泡温泉确实兴致勃勃,以前他只有冬天去北海道泡过温泉,要么就是秋天到京都,夏天泡汤这还是第一次。
邰一喜欢泡汤,诚然旧金山并不是没有温泉酒店,但天可怜见,实在都不是那个味儿,总觉得洋人那些所谓温泉,不过是个恒温泳池给你开点热水。
虽说嘴上念叨廖一汀抠搜,其实也不过是开开玩笑,廖一汀开的每间房都有私汤,一晚上泊资不菲。
不过邰一总觉得来都来了,光泡酒店套房里的私汤实在没意思,于是索性换了酒店准备的日式浴衣,打算去找露天汤池泡泡。
今年的梅雨还没过去,温泉酒店地理位置又较偏远,入夜了,山野温度低,实则也不能算是大夏天泡温泉了,气温约莫同春天差不多。
出发前,酒店前台提醒他后半夜有雨,最好选一个有遮蔽的汤池。邰一便按地图走到一处半露天温泉,地图显示,这里在汤池上方搭建了一个很大的茅草棚,如果下雨,应该也不会影响泡汤。
邰一在日本泡过公共汤池,老实说,虽然他在美国从高中一路读到研究生,但骨子里依然是个封建保守的朴素中国人,他总记得有次在日本泡混汤正面遇上了两个只挡了块小毛巾就进来的女孩子,虽然本来就应该是那样的,他也就是围了块浴巾,但还是……
总之,自此以后,邰一再也没有泡过公共浴场。
还好这家公共浴场也分男女。
邰一一面默默回忆着令人尴尬的温泉记忆,一面默默地下了汤池。
湖州温泉还算小有名气,只不过真正的温泉聚集地并不在南浔这边。
但这也不是挑三拣四的时候,更何况这家做得其实很不错,生意还得是浙江人会做。
邰一泡着泡着,默默替廖一汀可惜起来,廖一汀因为家里催婚心烦,竟然跑来温泉酒店喝酒,暴殄天物,喝酒哪儿不能喝,心情差出来泡会儿也就好了,不过话又说回来……
不知道柴蒲月在不在泡。
应该在泡,邰一知道柴蒲月喜欢泡汤。
他能有此推论,是因为他们在旧金山租的房子带个浴缸,而每次柴蒲月洗个澡都要将近一个钟头,总不可能他在里面除毛。
有时,邰一路过浴室,能听见他在给浴缸放水。
那个时候也没觉得这是什么值得珍惜的时刻。
一切只不过是他们平凡日常之中,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一刻。
就好像周末早餐的烤面包机跳出两片面包,柴蒲月总是拿了自己的那片,又把另一片递给邰一那么平凡又平常。
而可笑的是,曾经的真切日常,在现在看来,一切竟然像一种错觉,幻觉,泡影。
邰一叹了口气,抬头看天,后半夜也许真要下雨,这天上既无星辰也无明月,只有灰蓝幽深的夜空,浩瀚无垠。
他靠着岩壁用温泉水扑了一把脸,心里忍不住碎碎念起柴蒲月。
泡吧泡吧,可得好好泡泡吧,这呆头呆脑的也分不清谁是真心对他好,外头那些野花野草能有自己对他真心实意吗。
可邰一又想,其实如果柴蒲月要是真的喜欢乔倩,那也就算了吧。
其实,他要是真心喜欢上别人,他也不是不能放弃。
其实,只要柴蒲月说一句我不喜欢你,他就愿意忘记他,再也不想起他。
只要他真心实意地说一句,我不喜欢你,就可以。
滴——
滴答——
滴————
——————
思绪和阵雨一起降落水中,池面泛起涟漪,冰凉的雨水被缱绻的风卷落进邰一的眼睛里,他下意识闭上眼睛,揉了两下——
一下
两下
耳边有哗哗水声。
邰一睁开眼,回过头去,汤池中已经多了一个人。
一个凭空出现的,他刚才正在揣测的某位爱泡澡人士。
柴蒲月的眼镜在一进到汤池的时候就起了雾,他虽然看到池子里有人,但也没看清是谁,等他下水,用浴巾胡乱擦了一遍起雾的镜片,才发现那另一个人,正是邰一。
柴蒲月没来由的有些后悔,早知道就在屋子里泡了。
他本来是想来都来了,总觉得错过露天温泉有点亏的,谁晓得——
柴蒲月默默收回目光,捧水轮流给自己的肩膀挂水。
“……真巧啊,你也来泡汤。”
邰一看见他就有些发愣,耳朵里什么也听不见,全是忙音。
怪了,总觉得像幻觉。
一直到柴蒲月听不见回应,缓缓转过头来看邰一,他才一个激灵似的回过神来,扭头飞速给自己的脸扑了一把水。
憋红了脸,也只憋出两个字。
“好巧。”
雨夜的茅草棚下,露天温泉汤池好像一个真正的小池塘,而邰一和柴蒲月是两只保持一米以上友好距离的卡皮巴拉。
第16章 吃吃吃!大肥猪!谁也不喜欢你!
回国到现在,正儿八经的两个人单独见面,这似乎还是第一次。
对邰一来讲,上次那种只能算零点五次。
而当邰一脑子里冒出“第一次”这个单词的瞬间,便开始有更多的凌乱的思维打乱了他的逻辑。这导致他无法正常进行对话。
柴蒲月看他一直不说话,反倒觉得奇怪,主动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敢动,真是不敢动,一转头就是柴蒲月雪白雪白的肩颈子,这叫什么事?要么没进度,要么一上来就爆进度。
邰一两眼一闭,决心眼不见为净。
“奥……我就那天回来的啊,那天,跟你吃饭那天。”
柴蒲月了然道:“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你根本没有去人家公司做hr,你怎么做得了hr。”
好奇心一下子超越了色胆,邰一不自觉转头看过去,“为什么?我这年纪工作也挺正常吧。”
还在下雨,温泉外细雨如丝,是梅雨中不算常见的缠绵雨,偶尔飘进来,多情沾湿他们的头发,于是柴蒲月的头顶便细细点吻几星眼泪一样的雨珠。
邰一总有种这个人其实是一株植物的错觉,而其实的其实,现在也不是夏夜,而是秋天的凌晨,柴蒲月只是刚刚在朝露里迎好自己的露水而已。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