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江润槿大脑昏昏涨涨的,胸腔里流淌过一股暖流。
唐誉庭温和的声音像是他幼时听到,母亲唱的摇篮曲,熟悉又怀念,恍惚之间,他好像重新回到母亲的怀抱,不然怎么会这么的温暖,安宁。
看着心情平复下来,精神还有些恍惚的江润槿,唐誉庭没表现出什么,表情淡然地帮他回忆:“除了我,你最近在酒吧有看到过认识的人吗?”
记忆在大脑里快速流转,然后,定格在昨夜,江润槿的心情一下跌入谷底:“齐路遥......我只见过他......”
第19章
大学时代的唐誉庭在回忆里过分鲜活,江润槿灵魂出窍,可惜转瞬就被拉回了现实。
唐誉庭的手指沿着江润槿的脸颊向下,缓慢地贴上了后颈,江润槿因为害怕,凸起的颈椎骨止不住地抖动。
唐誉庭不动声色地收敛起笑意,明知故问道:“你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他的手掌顺着对方的后脑勺不断安抚:“很疼吗?需要不需要我抱你?”
“什么?”江润槿缓过神,但开口时声音还在发颤。
“你的腿还能继续走路吗?”
“嗯。”江润槿低头看了眼自己微微瘸着的右腿,一时五味杂陈。
他的右小腿植入过钢板,手术在心理上造成的影响远大于身体,以至于腿弯被保镖踹了一脚,他的脸立刻就白了。
回味过去,其实也不是很疼。
“那上车吧。”
唐誉庭开了车锁,他的车就停在不远处,车尾灯随即闪闪烁了两下。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
唐誉庭看了江润槿一眼,眸色深沉,接着对着他露出了一抹苦笑:“你现在的样子,可能不太好打车。”
唐誉庭的话很委婉,不过江润槿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现在的样子是多么的狼狈,多么的难以见人,但比起陌生人,他更不想让唐誉庭看见他的这副样子。
毕竟不对等的身份,难以启齿的癖好,这些让他觉得自己在唐誉庭面前低如尘埃,于是他只能通过虚张声势来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可怜。
江润槿咬紧牙关:“这是我的事情吧,和你有什么关系?”
唐誉庭没有理会江润槿带刺的话,只是委屈地问了句没头没尾的话:“是我又做错什么了吗?我错了,别生气了好吗?”
江润槿抬起眸,没有反应过来,直愣愣地看着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想维护自己可怜的自尊,所以本能地想要远离唐誉庭。
他清楚恶语相加可以达到目的,但刻薄的话到了嘴边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毕竟唐誉庭在今夜帮他解了围,让他不至于那么的难堪,狼心狗肺的事情他做不来,更何况唐誉庭并没有做错什么。
错的是他的自卑。
他对着唐誉庭平静地说:“你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我不想看见你。”
唐誉庭在江润槿的注视下渐渐垂下了头,像是受了挫,低声和他商量道:“那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好不好?”
“......”
江润槿盯着唐誉庭的发丛沉默了一会,最终选择了妥协,他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别麻烦了,走吧。”
唐誉庭受宠若惊。
车门合上,江润槿在车上收拾了一下,虽然满身酒气,但好歹没有那么狼狈。
唐誉庭用商量的语气,对江润槿说着不容拒绝的话:“先去趟医院,之后再送你回家。”
江润槿皱了下眉:“去医院干什么?”
车子倒了出来,唐誉庭回头,再一次对上江润槿的目光:“检查你的腿。”
江润槿紧张地捏了捏自己的裙摆,他不想去医院,更不想唐誉庭了解他腿的情况——这和往事一样令他感到难堪。
“不用麻烦,我的腿没事。”江润槿下意识收起腿,拿裙摆遮挡起自己右小腿上的疤痕。
“乖,听话,医生说没事才是没事,你说的不算。”
面对唐誉庭这一副乖巧的样子,江润槿一时语塞。
车厢的隔音很好,他们两个各自保持着沉默,周围静的出奇。
中途唐誉庭把车停在了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口,他熄了火,解开安全带:“等我一会,我马上回来。”
江润槿侧过脑袋,面无表情地扫了眼唐誉庭匆匆的背影。
车门很快被再次拉开,唐誉庭弯腰坐进驾驶位,冲他笑了下:“等久了吧。”
前后不过五分钟,这么短的时间,就算是江润槿下车逃跑,都跑不远,他淡淡地看了眼唐誉庭手里提着的袋子,不等他看清里面的东西,唐誉庭开了口。
“卸妆湿巾,不知道你用什么牌子,但货架上只有这个。”
闻言,江润槿掀起眼皮,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谢谢”
江润槿抬手接过,光线昏暗,他撕开包装,抽了两张湿巾,凭着感觉给自己卸了妆。
他化的妆很浓,不算好卸,等湿巾上没有明显的粉底之后,才停了手。
放在腿上的那包卸妆湿巾,他盯着看了许久,一个小众牌子,和现在的唐誉庭一样,令他觉得陌生。
车最后停在了市中心的一家私人医院,唐誉庭打点好了一切,用昂贵的价格和人情,半夜为江润槿请了最好的专家医生。
江润槿跟在护士身后,配合地做了各项检查,其中几项明显和腿无关,但想到是唐誉庭全权做主,不配合只会影响护士的工作,他只好妥协。
等结果需要时间,唐誉庭和医生沟通之后,在住院部给江润槿开了间vip病房。
江润槿回到走廊,没见唐誉庭,他没带手机,只能静静地坐在大厅的长椅上等唐誉庭回来。
眼皮发沉,他单手捂着眼睛,身体明明很疲惫,神经却异常紧绷。
急诊部的走廊灯火通明,但毕竟是晚上,除了不远处在护士站里值班的护士,周围看不见其他人。
寂静的环境将时间拉长,不知道过了多久,脚步声才再次响起。
江润槿抬头,是唐誉庭回来了。
“走吧。”
江润槿有些诧异:“不等结果吗?”
“结果要等到白天才能出。”
既然这样,江润槿也没有办法,他小声哦了声,从长椅上站了起来,跟着唐誉庭一起乘电梯下了楼。
急诊楼外是一个小花园,夜色已深,凭借着路灯照下来的微弱光线,认不出里面花草的种类,只能看见郁郁葱葱的一片,在阴影里黑成一团。
江润槿的脚边毫无预兆地响起簌簌声,夜晚的能见度太低,刹那间,没等他做出反应,一只流浪猫迅速从草丛里窜了出来。
猫的一双眼睛在黑暗里发出金色的光,惊悚骇人,江润槿吓了一跳,整个人定在原地。
不知为何,江润槿猛地想起来刚才在酒吧里对上的那双,视人如同丧家之犬的眼睛,鸡皮疙瘩很快爬满后背,他拉住唐誉庭的衣角:“你还记得齐路遥吗?”
唐誉庭微微眯起眼睛,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怎么了?”
江润槿的身体不由的开始震颤,而且愈发厉害,他吞了吞口水:“我看见他了。”
唐誉庭回握住江润槿的手,另一只手搭上他的后背,从上往下安抚着让他放松下来:“在哪看见他的?”
“你哥身边。”心慌像漫过口鼻的海水将江润槿淹没:“他不是港城人吗,为什么会来申城......还和你哥认识,为什么啊......他为什么又出现在我面前啊,我分明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江润槿倏地红了眼眶,在夜色中看起来有些可怜。
“你还有我。”
唐誉庭的语气带着蛊惑,纵使江润槿清楚这话是虚假的,但他的情绪却没由来地平复下来,他看了唐誉庭两秒,随后松了手:“不要再说了。”
他从来没有拥有过唐誉庭,他只拥有过由唐誉庭带来的漫无边际的绝望。
大概是精神恍惚,直到穿过花园,江润槿才察觉到一丝异样,他停下脚步,警惕地问唐誉庭:“你要带我去哪?停车场不在这个方向。”
“住院。”
“我没病,不需要住院。”
唐誉庭有些无奈:“没说你有病,只是在病房里住一晚,等结果。”
江润槿实在理解不了唐誉庭的想法,况且他也没有金钱可以去挥霍:“这有什么区别,唐誉庭,我没有闲钱去浪费医疗资源!”
“这是住院观察,而且你不需要付任何费用。”
江润槿淡漠地看了眼唐誉庭:“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江润槿话还没说完,就被唐誉庭抓着他的手腕一下拉了过来,随后他整个人被抵在连廊的石柱上:“小槿,别闹了。”
“我没有闹。”江润槿被唐誉庭的手臂圈着,空间太小,他一时动不了,浑身僵硬。
“嗯,你没有闹。”唐誉庭顺着江润槿的话说下去,贴近他,岔开话题:“上去洗个澡吧,都开始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