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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墙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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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江崇德惨叫一声,那半个酒瓶瞬间从他手里滑落,接着便被江润槿一脚踹进墙角,彻底碎了。
      江润槿抓住江崇德的衣领,将他拽向自己,死死逼视着他:“我要是没有良心的话,早就把你弄死了,还用盼着你死?你怎么能连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江崇德被江润槿刺激得吓破了胆,大声地叫嚷着:“救命啊,都来看看啊,这个没良心的儿子要杀老子了。”
      江崇德挣扎着,江润槿烦了:“别喊了,喊叫有用的话,我早就不用挨你的打了。”
      江崇德闻言迅速变成了一副悲情的面孔:“儿子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这话快给江润槿的耳朵磨出茧子了:“没钱。”
      “怎么可能?你都耍朋友了,怎么可能没钱?那小姑娘总不可能会和穷光蛋在一起,你妈当年就是嫌我没钱才跑的,还好最后死了,真是报应......”
      江崇德嘴里还在喋喋不休地骂着他妈,江润槿早已没有心情继续听下去了,他妈当年要是嫌弃江崇德穷,怎么可能嫁给他这个穷小子,之后又跟了他这么多年?受了这么多苦?
      江润槿想起他妈临死前苍白的脸,松开手,二话没说抬脚踹在了江崇德的小腹,脆弱的地方受了伤,江崇德抱着肚子,滚在地上。
      “别提我妈,你不配。”江润槿缓了口气,问:“你上句话什么意思?”
      江崇德大难临头还惦记着钱:“你放心,只要你给我钱,我就不回来,你随便带女孩子回家。”
      江润槿猛地想起了什么,身子一抖:“滚出去,不然我真的杀了你。”
      话落,江润槿朝着他的肚子又是一脚。
      等江崇德离开,江润槿抹了把脸,走进自己的房间。
      果不其然,柜子深处的那条睡裙被翻了出来,乱糟糟地躺在地上。
      江润槿的嘴唇有点干,他捡起睡裙攥在手心里,指尖都在颤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喜欢上了裙子,最初他以为只是觉得漂亮,直到后来他穿上之后才意识到那是一种欲望。
      像手银一般,欲仙欲死,令他痴迷却又令他害怕,因为那是一个见不得人的癖好,一个畸形的癖好。
      第13章
      江润槿把睡裙收好,在浴室里脱掉上衣,将后背露了出来。
      镜子里,一道道干涸的血迹周围,几处伤口向内凹陷,有些深,他咬牙,拔掉扎在皮肉里明显的玻璃碎渣。
      当年他一个酒瓶打在江崇德身上,叫停了江崇德对自己的暴力,如今江崇德又回赠给了他一个,都说父爱深沉,可真是深你吗的沉。
      艹。
      江润槿五官皱在一起,他将沾满血的玻璃碎渣丢进垃圾桶,终于忍不住骂出了声,随手抽了两张纸巾堵在伤口上简单止了血,才从衣柜里拿了件黑色短袖往身上套。
      刚才闹出的动静太大,等他出来时,筒子楼里的街坊邻居纷纷探着脑袋看着他,目光灼灼,欲言又止。
      江润槿见怪不怪,忽视了一众视线,下楼扔了垃圾,才走进巷子里的一家诊所,让医生做了简单的处理。
      如果江崇德有钱,那么他就不用遭受江崇德由于困窘而对他一次又一次的毒打,自然也不用因为生活所迫,登台跳舞。
      后背出的汗水很快渗进伤口,是火辣辣的疼。
      江润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身上就一阵阵发冷,脑袋也跟着昏沉沉的,脸颊更是烫的厉害。
      从台上下来,更晕了,江润槿坐在后面的台阶上,觉得眼皮像是坠了铅块,一闭就难以睁开。
      再这样下去,迟早要失去意识,江润槿不想晕死在街头,于是和经理请了假,一进休息室,就开始卸妆。
      这个时间点,舞女都在外场,江润槿不用再小心翼翼,发丛里满是汗水,假刘海粘在额头上,很不舒服,他摘掉头上的假发,走进隔间,反手拉开后背上裙子的拉链。
      高温使感官和思维迟钝。
      直到隔间的木门被人从外边彻底打开,江润槿这才意识到,他没有关门。
      发热,头晕,什么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被发现了。
      江润槿只觉得自己心脏里的血液在门开的那一瞬间被冻住了,浑身冰冷,他僵硬着身子,脑子嗡嗡响,出了一身冷汗。
      他没料到这样难堪的一幕会被唐誉庭撞见,脸色刹那变得苍白,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唐誉庭,只能慌忙地别开了脸。
      身上的裙子脱了一半,顺着皮肤不断的往下掉,江润槿后知后觉,伸手无措地按上已经坠到胸口的衣领,然后将自己缩成鸵鸟。
      他的不堪像罪证一样铺陈排列开,人赃俱获,任何辩解在此时都显得格外苍白。
      事到如今,江润槿也不知道到自己在用力遮挡些什么,自己那不可见人的癖好?不堪?还是狼狈?
      可惜仅靠着身上这一条单薄的裙子这些通通都做不到,反倒显得欲盖弥彰。
      场面一度陷入死寂,江润槿张了张嘴,艰难得从嘴里吐出一个“我”,然后半天没了下文。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里面有人。”长久的沉默过后,唐誉庭开了口,他似乎刚从震惊中回神,声音有些发颤。
      关于唐誉庭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江润槿已经无暇过问,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无地自容,他仿佛耗尽所有的力气,才从牙关里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你先出去。”
      唐誉庭关上门,却没走,隔着门板小心翼翼地问他:“你的后背是不是受伤了?”
      “不关你事。”
      语气恶劣,江润槿没料到自己会朝无辜的人发脾气,更何况这个人还知道了自己的秘密,乱发脾气并不明智,稳住这个大麻烦才是关键。
      他抿了抿嘴唇,快速换好衣服出来,低着脑袋对唐誉庭说:“不好意思,我刚才......不是故意的,今晚就当你什么都没看见好吗?”
      江润槿放低姿态,商量中甚至带着几分奢求,好似唐誉庭真的可以主宰他的命运。
      没了厚重的妆容遮挡,他白皙的脸被发烧产生的热量染成了绯红色,眼睛湿漉漉的,像是起了层雾。
      唐誉庭的眼神意味难明,他盯着江润槿,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好,你是不是发烧了?”
      话题的跨度太大,以至于等江润槿反应过来时,唐誉庭的手背已经贴上了他的额头。
      突然的触摸,江润槿不适地缩了缩脖子,因为他的动作,肩膀的伤口被拉扯,疼得他抽了口气。
      唐誉庭被吓得收了手,皱眉充满歉意地说:“不好意思。”
      见江润槿没有反应:“你现在准备去哪?”
      江润槿依旧保持着沉默,寝室这点已经锁门,以他现在的状态翻墙不太现实,回家的话,江崇德又是个定时炸弹,他赌不起......
      “寝室这个时间也该关门了,我家就在附近,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今晚就先在我那里过夜,等烧退了,再回学校。”
      江润槿终于抬起了头,如果不是他一无所有,他一度怀疑唐誉庭对他有所图谋。
      唐誉庭朝他笑了笑,笑容温和又平静,没有丝毫芥蒂。
      为什么呢?
      为什么不把他当成异类呢?分明他才把身上的裙子脱下,唐誉庭怎么可以当做无事发生呢?
      满腹疑惑无处安置,江润槿的脑子又成了浆糊,粘稠成一团,等回过神,他已经迈着虚浮的步子跟在唐誉庭身后走出了半条街。
      江润槿停下脚步,唐誉庭很快发现,回头看他,神色平静:“怎么了?”
      “意外吗?”
      虽然一个偶然画面不代表什么,但莫名其妙的是,江润槿觉得唐誉庭已经将他认了出来——他就是那晚的姐姐。
      担心自己表达的不够清楚,江润槿咬了咬下嘴唇,重新措辞道:“我是说,我刚才穿......的样子......”
      他有点尴尬。
      夜市的小贩收摊回家,连串的车灯搅乱深夜浓厚的寂静。
      唐誉庭站在车流中,伸手挡了挡远处的光:“很漂亮。”
      这句话像是江润槿的错觉,因为唐誉庭下一秒就转过身,向前走去。
      唐誉庭住的地方同样是一套小两居室,老房子不可避免的陈旧,但并不破败,里面的家具不多,很干净。
      江润槿被唐誉庭引着进了客厅,又被他引着喝下退烧药。
      江润槿拘谨地坐在沙发上,绞尽脑汁后问了个没有什么意义的问题:“你一个人住?”
      “嗯,趴下。”
      江润槿思维混沌,一时听不懂唐誉庭的话,只能茫然地仰视着他。
      像只被抛弃的小狗。
      唐誉庭居高临下,眼神里掺杂着平日里没有的东西,江润槿一时说不出那是什么,江润槿眨了一下眼睛,唐誉庭却又变回了平日的模样。
      唐誉庭语气温柔地重复了一遍:“趴在沙发上,我先帮你处理一下你后背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