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赵勇再次踏入审讯室,这一次,他的状态与上次判若两人——上一回受审时,他满脸嬉皮笑脸,油嘴滑舌的跟警察打太极,一副满不在乎的混不吝模样,这会的他,却是没了所有轻佻,对面警察的询问,始终垂着眼,眼神空洞涣散,一副黯然失神的样子。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椅面的纹路,肩膀紧绷得像拉满的弓,肉眼可见的紧张不安。
他这反常的状态,被审讯警察尽收眼底。
几番追问下来,赵勇始终一言不发,根本问不出任何有效信息,第二阶段的审讯只能暂且告一段落。两名警察起身,一左一右架起他,将他带往另一间羁押室。
此前关押他的那间羁押室刚出了人命,死者死得蹊跷,警方至今毫无头绪,连半点线索都摸不着。
本来最直观的方法是调看监控录像,可偏偏那段最关键的监控画面一片漆黑。
要知道,警局的监控系统,和外面的完全不同,接入的是警方内部的专用网络,不是外界传言里那样,能在后台随意查看。更别说入侵警局网络的性质,远比黑入普通民用网络恶劣百倍:
黑入民用网络若情节较轻,顶多定性为扰乱公共秩序。可胆敢触碰国家机关的内部网络,那就是实打实的危害国家安全,一经查实,必然会迎来铁拳重击。
况且国家层面的网络防护措施等级极高,但凡有人敢动歪心思,刚一出手,作案地址便会被立刻锁定,电脑也会被锁死,没有一点点成功的概率。
话虽如此,警方也不敢完全排除有极端分子铤而走险犯案的可能,于是第一时间就联系了网络部门的同事,加急展开技术排查。
结果很快出来:排除监控系统被黑客入侵的可能。
“你们这个监控确定不是被人拿东西盖住了?”
“不是啊,难道不是被人切掉了吗?”
“以现有的技术手段来看,若没有出现我们未知的新型黑客技术,那造成这种情况的,只能是物理手段。”同事说的很委婉了。
案情至此,愈发扑朔迷离。
死者是和赵勇差不多涉案等级的嫌疑人,竟在羁押室里莫名其妙殒命。
警方当初把两人关在同一间羁押室,一来是因为局里羁押室数量有限,而更深层的原因,则是两人都牵扯到同一个人:刘洋。
他们此前都和刘洋有过直接接触,是刘洋案的关联人员。
此前针对两人的单独询问,不管警方如何盘问,他们都是一口咬定不知情,摆出一副一问三不知的态度。
但单论态度,死者远比赵勇配合,面对警察态度还算礼貌。反观赵勇,简直就是正面例子。
话说回来,将两人同室关押,本是警方想暗中观察他们是否相识、有无交集,再从两人的交谈、互动细节里,推导出相关线索,寻找案件的突破口。
可谁也没料到,计划刚进行到第一步,还没来得及推进到后续环节,就直接胎死腹中。
若是计划单纯失败,倒也算不上什么大问题,大不了调整策略重新来过,但偏偏出了人命,还是在警局的羁押室里,性质瞬间变得极为恶劣。
一时间,警局上上下下都笼罩在紧张的氛围里,人人神色凝重。内部自查立刻启动,当晚负责值班、看管羁押室的所有警察,全都被暂时隔离,配合全面调查。
这一系列举措,无一不在说明,此事的事态已经严重到了极致。
而赵勇,身份也随之改变,从普通的嫌疑人,变成了嫌犯兼重要证人。为了防止他被幕后之人杀人灭口彻底断了线索,局里特意安排,看管他的警察至少三人起步,二十四小时轮流值守,寸步不离。
面对如此重兵把守的阵仗,赵勇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按照之前警方对他做的人物侧写,以他此前桀骜不驯的性格,这会儿说不定要冷嘲热讽几句,抱怨警方小题大做。可现实却是,他异常安静,而这份安静之下,又掺杂着强烈的不安。
他看每一个警察的眼神,都带着高度的警惕,眼底深处藏着掩饰不住的恐惧,仿佛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对他痛下杀手。
这一细节,足以让警方反复推敲。这说明赵勇已彻底不相信任何人,在他眼里,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具备伤害他的可能。
那么,赵勇到底是惹上了何等恐怖的人物,才能让他一个混迹江湖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在戒备森严的警局里,都如此杯弓蛇影草木皆兵?
......这份深入骨髓的恐惧,十有八。九与杀害同室羁押者的凶手脱不了干系。
而死者能在警察的眼皮底下死得如此凄惨,足以证明凶手的手段。
有能力在警局不动声色的完成杀人行动,要么凶手身份特殊,要么凶手拥有超乎常人的能力。无论属于哪一种,这起命案的事态,都再次上升了一个等级。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绕回核心案件——刘洋案,此案的代号为【邪。教】。
顾名思义,刘洋与邪。教组织有关,但他的罪行,远不止涉邪这么简单,刘洋还犯下了蓄意杀人罪,被害者,是一名警察,名叫裴沉。
***
时间倒回十个小时前。
谢倦迟从赵勇嘴里撬出张磊的藏身地后,没多耽搁半分寻了过去t。
因为有了前车之鉴,这一次,他直接动用了非常规手段,把之前被黑吃黑吞掉的那批金块在张磊这里全部换成了现钱。
鉴于数额惊人,自然不可能是现金——如今这个社会,也没人能随身拿出这么多现金。
因此,谢倦迟拿到手的,是一张银行卡,卡主正是张磊。
只是他们这群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当然不会用真实身份示人,是以这张卡的注册信息究竟是谁的就不好说了,谢倦迟也不在意就是了,反正只要能正常使用便够了。
此时,天边还沉在黑暗里,距离破晓还有四个小时。
善解人意的谢倦迟想着这个时间正常人都睡了,索性返回公寓。
虽说最近公寓接连住进新租客,他手头宽裕了不少,但他向来秉持着能省则省的原则,又不是家财万贯的地主,能不浪费还是不要浪费的好。
谢倦迟回公寓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裴沉,毕竟他事还没办完呢。
玩了两个小时手机,又睡了两个小时,因为知道自己睡眠不好,会做噩梦惊醒,谢倦迟压根没有调闹铃,事实证明他这个举措没有任何问题。
早上九点,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街道上,谢倦迟抵达厂房。
空旷的场地上堆着零散的建材。厂房老板先前就接到谢倦迟的消息,掐着时间守在门口等候,一见谢倦迟的身影,便一脸微笑地快步迎了上来,热情的伸手招呼。
谢倦迟颔首回应,在老板的带领介绍下,一番查看完毕,谢倦迟还算满意,询问价格,老板报出的数性价比颇高。
谢倦迟:“要是我大量采购,能便宜点吗?”
老板摩挲着下巴,沉吟片刻,点头应下:“可以,你要多少?”
谢倦迟垂眸思索了几秒:“大概能住一万人的量。”
按照眼下每天两百人的吸纳速度,一万人的规模,只需五十天,连两个月都不到。而他公寓的最大结界承载极限也差不多是这个数,到了这个数目,便不能再进人了。
老板闻言,脸上绽开抑制不住的笑意。
一万人的订单,虽说算不上惊天动地的大单子,却也是实打实的小大单,当即拍板,给谢倦迟打了九折,语气十分爽快。
双方很快敲定合同,谢倦迟交了定金,老板喜滋滋地收好合同,承诺一周后便可提货,随即询问谢倦迟送货地址。
谢倦迟:“不用送,到时候我自己来拉。”
这话让老板更是乐开了花,省去了一大笔运费成本,高兴之余,又主动给谢倦迟让了利,说等最后结算尾款时,直接把优惠的部分减掉。
谢倦迟不担心老板会忘记自己,只要他想让一个人记住他,那人便不会忘。
就像石佳宁和陈雨琪。只是前者他是怕忘记带发卡,后者则是怕石佳宁问起时,陈雨琪一脸茫然,让石佳宁怀疑人生,把发卡扔掉。
不过他这难得做一件好事,最后不仅没做成,反倒间接害了一条人命。谢倦迟已经决定以后不会再多管闲事。
在等待板房提货的间隙,裴沉写好了信。
谢倦迟伸手去接,想把信收起来,却察觉到裴沉指尖用力,捏得极紧,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谢倦迟顿了下,抬眼看向裴沉。
裴沉对上他困惑的目光,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指尖缓缓松开,声音局促:“我只是有些......没准备好。”
谢倦迟表示理解:“还有什么要带的吗?”
裴沉迟疑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忐忑:“呃,话说你帮我送信,真的没事吗?”
“为什么会有事?”谢倦迟一脸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