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李富贵腿一软,当即“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
谢倦迟在紫雾区臭名昭著是有原因的。
不只是因为他总拽着诡推销公寓,扰得众诡心烦意乱,更因为这些被烦到极致的诡,没有一个打得过他的,让众诡既窝火又憋屈,对谢倦迟的厌恶,便在这无力反抗中层层叠加,愈发浓烈。
而厌恶之上,更深植着恐惧。
众诡忌惮的不止是谢倦迟强悍的身手,更是他那诡异莫测的能力:但凡被谢倦迟开口问过一句“要不要租公寓”的诡怪,不出数日,必定横生祸事,无一幸免。
久而久之,紫雾区的诡怪便笃定了一个真相:谢倦迟的能力,应该是随机揪着诡怪推销公寓,无论答应还是拒绝,最终都落不得好下场。
这与找替死诡有何分别?不,还是有区别的,替死诡寻得替身,便会就此作罢。谢倦迟不同,他永不停歇,一遍又一遍的寻找下一个目标,宛如行走的死神,恐怖如斯。
久而t久之,紫雾区诡诡自危,闻“谢倦迟”三字便毛骨悚然,远远望见他的身影,便慌不择路地四散躲藏,唯恐避之不及。
谢倦迟又不瞎,众诡的躲闪与疏离,他看得一清二楚。只是他全然会错了意,只当是自己整日推销公寓太过缠人,惹得众诡厌烦。
换位思考,若是他走在路上,总被卖房的人死死纠缠,推拒不掉、摆脱不了,他也会心生烦躁,也会远远躲开。
可他不知道,真相与他的猜想天差地别。众诡躲他,根本原因不是烦,而是怕死。
若谢倦迟得知这荒诞的缘由,必定会第一时间站出来辨明清白。
那些被他问及租房的诡出事,有没有可能是他提前窥见了那只诡的死劫,才会主动上前推销公寓。
可每次都不等他把话说完,那些诡就拒绝他,走远了,俗话说想死的人、换成诡也一样,神仙也难救,他能怎么办。
还有种情况,他成功说出了对方之后会出事,可没诡相信他,觉得他根本就是在胡言乱语,夸大其词,更甚者说他是在威胁。
谢倦迟那个冤枉。
总之没有一只诡愿意相信谢倦迟的说辞,它们眼中只看得到拒绝谢倦迟的鬼,全都死了。
而整个紫雾区,唯一答应谢倦迟租房的只有王翠华。
可王翠华因为本诡原因,拉满全诡仇恨,平日里根本不敢踏回紫雾区,身影便也消失在众诡视线中。
一来二去,“无论答不答应谢倦迟租房,最终都会消失”的传言,便在紫雾区愈演愈烈,成了钉死谢倦迟的铁证。
说到底,这不过是一场天大的美丽误会,就像乌鸦。
从不是乌鸦飞到哪里,厄运便降临哪里,而是乌鸦天生能感应到凶煞与死亡,才会奔赴不祥之地,可世人不知真相,只一味将乌鸦视作灾厄的化身,百般厌弃。
可惜乌鸦不会开口辩解,平白蒙了千古奇冤。
话说回另一边,李富贵虽身处紫雾区,却偏安在虎领主直接管辖的厂房之内。
谢倦迟不愿招惹虎领主,自然不会踏足此地找麻烦,加之李富贵本就很少出门,他清楚自己实力低,惜命怕死,又无亲无友,根本没有诡怪会主动告知他近几年出了个谢倦迟这号恐怖人物。
他手下的员工就更别说了,前面的不知情,后面的哪怕知情,可谁也不会平白无故跑到李富贵面前,突兀的说一句“有个叫谢倦迟的家伙极其恐怖,被问之即死”。
而之前向李富贵汇报有人闹事和被他随手抓来问话的员工,偏偏又都是对谢倦迟一无所知的。
层层巧合之下,李富贵对谢倦迟的存在毫不知情。但凡有一只知情诡向他透露,李富贵恐怕听到消息的时候就跑路了,虽然他想逃,大概率也逃不掉,谢倦迟就是奔着他和他的厂子来的,李富贵得死,厂子也得炸。
此刻,谢倦迟一步一步逼近,鞋子碾过地面的声响,在死寂的厂房里格外清晰。最终,他停在跪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的李富贵面前。
李富贵将头抵在地上,浑身僵硬,依然是闭上眼睛等死。可预想中的死亡迟迟没有降临,耳畔反而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李富贵一怔,偷偷抬眼向上瞥去。
只见青年指尖夹着一部手机,垂眸对着他连拍数张,指尖轻滑,似是将照片发给了某个人。
青年的感知十分敏锐,几乎在李富贵抬眼看他的刹那,便有所察觉,缓缓垂眸,目光落下,与李富贵惊恐的视线相撞。
李富贵只觉头皮炸开,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慌忙磕头,求饶道:“我真的不知道哪里惹到了您!如果是因为这座厂子,您尽管拿去!这厂子于我而言,已算不上我的,我只是个打工的,若是您想找马领主的麻烦,我双手双脚赞成,我也恨透了马领主......”
抱着拼死一搏的念头,李富贵绞尽脑汁揣摩起眼前人的心思,试图找到一线生机。
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青年,更谈不上得罪,矛盾绝不可能出在自己身上。思来想去,他能想到的唯一缘由,便是那位新上任的马领主。
谢倦迟还在等待对话框那头裴沉的回复,闻言淡淡扫了眼匍匐在地的李富贵,随口道:“马领主?新上任的领主?这里不是虎领主的地盘么,虎领主把你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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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从李富贵口中, 谢倦迟得知诡异世界最近可谓是大变天。
原本盘踞一方的六位领主,被这位新上任的马领主杀得只剩下鱼领主一颗独苗——兔领主先遭枭首,虎、鳄、虫、鼠四领主接连殒命,如今马领主一家独大。
其治下政令严苛到残暴,众诡怨声载道,满腹愤懑却不敢说出半句重话,只能在暗地里窃窃私语,泄着敢怒不敢言的苦水。
谢倦迟闻言,眉梢微挑, 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照你这么说,这马领主还挺厉害。”
李富贵苦着脸点了点头,脸上的肉挤成一团,满是劫后余生的惶恐:“何止是厉害?不然怎能一口气屠掉五位领主!不瞒大人,我早被这马领主压得喘不过气,早就想反了!奈何实力不济,只能忍气吞声。不过如今有您在,只要您肯领头,咱们定能掀翻这暴。政,让诡异世界重回安宁!”
他说得慷慨激昂, 胸脯拍得砰砰响, 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谢倦迟听着,却只觉这话十分耳熟,好像有谁经常这么说他来着。
哦,对了, 王翠华。
王翠华就喜欢在背后嚼舌根,说他暴。政。谢倦迟百思不得其解何出此言,后来想了想, 王翠华口中的暴。政,应该是他不准她搞居委会。
真是闲得慌。公寓都没几户人,她偏要张罗着建“大群”,再私下分“小群”,满足她的社交欲。经典的老辈子最爱凑堆、讲闲话、蛐蛐人的模样。
而如今她依然闹着搞居委会,已不全是为了那点消遣,更是对他“一家独大”的不满,想抱团夺权。
对此,谢倦迟压根没放在眼里。
哪怕王翠华联合了全公寓的人,有用么? “公寓话事人”又不是靠选举投票投出来的。说到底,还是他平日里太好说话,才惯得王翠华得寸进尺,弄出这些小动作。
李富贵偷眼频频打量谢倦迟的神色。
他虽然实力不咋地,但是很会察言观色,情商上的本事没的说。可惜谢倦迟脸上表情很少,情绪难辨,让他难以摸透他心里在想什么,急得手心沁汗。
就在这时,谢倦迟的手机嗡嗡震动了两下,谢倦迟拿起来一看,是裴沉的回复。
【裴沉:怎么处理厂长你看着办吧......我主要是想救里面的人。 】
【裴沉:我知道我这样做是无用功,但我还是想着能救则救,不能因为作用不大就不去做,生命不是用来衡量的,不能因为希望渺茫就放弃。 】
【裴沉:你肯定又要数落我了(哭哭.jpg)】
【裴沉:你会生气吗(柔弱.jpg)】
谢倦迟:“......”
前半段的回复是裴沉的风格,后面两句明显不是。
谢倦迟指尖点了点屏幕:【林芝芝,把手机还给裴沉,轮得到你替他说话? 】
没过几秒,对面发来一串委屈的表情:【裴沉:qaq】
【裴沉:抱歉......是我的错,林芝芝也是想帮我。 】
谢倦迟叹了口气。
他脸上终于有了较明显的情绪变化,一旁屏息观察的李富贵立即抓住机会,试探的问道:“那个......大人,您以为呢?”
谢倦迟垂下眼睫,不再看手机,自然下垂的另一只手贴着大腿,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叩着。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李富贵:“你的能力,具体是什么?”
李富贵老实回答,细细讲清了自己的本事,深怕因为没用被杀掉。
谢倦迟听完,指尖的动作顿了顿,神色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