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钱嵊心中一惊,什么叫“以前那位城主”?莫非渔阳城的城主换人了?
他顺着老妇人的话说:“怎么能随随便便就烧了地?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老妇人正想着要不要说,老妇人的儿子从外面进来,道:“当时他们说镇北军要打过来抢我们的粮食,就把我们的地烧了!”
“镇北军要打过来?”钱嵊大惊失色。
他对自己那位姐夫有所了解。
晋明堂打仗厉害,但野心不大。
主要是晋明堂年事已高,又只有一个女儿,自然难有太大野心。
这几年,晋明堂的所求不过是吃饱穿暖过安稳日子,他从未想过要带着镇北军做大逆不道的事情。
更何况,他已经被贬官,去修长城了。
现在镇北军要攻打渔阳城,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带领的?
镇北军如此做,是因为粮食不足?
镇北军若离开居庸关,胡人由谁阻拦?
幽州起了内战,会不会乱起来?
他外甥女的安危,又要如何保障?
钱嵊心中无比担忧,已经开始想象自家外甥女吃不饱穿不暖到处躲避战乱的场景了。
“已经打过来了,他们已经进了渔阳城了!渔阳城那些官老爷就是瞎折腾,把我们的田地烧了,把我们赶进渔阳城,却也没拦住镇北军。”那汉子道:“他们好好的烧我们的粮食做什么?若是不烧,现在多少有点收成。”
渔阳城竟然已经被镇北军打下来了!
钱嵊愈发吃惊,同时也不解:“你们不恨镇北军?”
镇北军打过来,害他们田地被烧,但看他们的模样,竟是一点都不恨镇北军,言语间还很亲近。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那汉子道:“镇北军是好人,主公更是天下第一的大好人,若他们能早点打过来就好了!”
钱嵊目瞪口呆。
打仗是要死人的,这些农户又是被烧田地,又是被迁入城中,想来损失惨重。
他们竟一点不怨?
“镇北军的主公是谁?”晋齐问出一个关键问题。
那人是不是晋明堂?
那汉子道:“主公叫晋砚秋,她是这世间最善良的女子!”
这村子里的人,是昨日刚被镇北军送回来的。
他们在城里多住了几日,也就多吃了几日镇北军施的粥。
每次他们排队去领粥,那些镇北军将士都会提起他们的主公,言语间满是自豪。
他们被感染,对那位主公自然充满好感。
昨日镇北军给了他们许多粮食,还是一点杂草碎石都没有的,他们从没见过的好粮食,他们对那位主公的感激之情,更是难以言表。
钱嵊呆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镇北军的主公叫晋砚秋?”那不是他外甥女吗?怎么会成了镇北军的主公?
“对,主公她叫晋砚秋。”
“主公是女子,听说她长得非常强壮,力大如牛。”
“主公是好人,要不是主公,我们兴许已经被饿死冻死。”
“渔阳城那些官兵就不该烧我们的粮食,直接降了多好?”
……
这些老百姓知道的不多,若非镇北军总跟他们说主公的事情,他们或许连主公叫什么都不知道。
钱嵊自然问不出太多东西,只知道渔阳城刚被镇北军围住,就有人抓了丁珩献城,之后渔阳城各处就开始施粥,而他们昨日,更是分到一些粮食,被送回家中。
镇北军攻打渔阳城似乎很顺利,但钱嵊听完,心中还是不安。
晋明堂让他外甥女一个小姑娘当主公,是想做什么?
至于这些人说镇北军施粥时给他们喝白米粥,钱嵊只当是这些人没见识,把纯麦粥当成了白米粥。
从这些人被安排到大宅子居住来看,镇北军是抄了渔阳城那些大家族的家的,有粮食施粥并不奇怪。
只是镇北军这般行事,必然会得罪不少世家大族,他的外甥女怕是要因此成为众矢之的。
陶罐里的水已经煮开,黄色的粟米在其中上下翻滚。
钱嵊这时,又拿出一些麦饼,掰开放进陶罐。
他还取出一小坛子咸菜,挖了一些放进去。
这对赶路的人来说,已经是相当丰盛的一餐,钱嵊就很满意。
狼吞虎咽地吃完,钱嵊将陶罐还给那老妇人,还又送了对方一个巴掌大的麦饼。
那老妇人千恩万谢,然后钱嵊就瞧见对方从木桶里舀了一碗白花花的大米,放入陶罐。
钱嵊顿时呆住:“老人家,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白米这东西,在洛阳不算稀罕,但在幽州极为少见。
将壳脱得这般干净,米粒还不碎的白米,更是精品。
这碗米,不该属于农家。
那老妇人道:“是镇北军分的,他们给的都是这样的好粮食,是真心要帮我们的。”
钱嵊想到自己这次带来的物资里有一袋白米,但其品质远不及镇北军分给百姓的大米,一时语塞。
手下人都已经吃饱喝足,钱嵊来到门外,翻身上马:“我们马上去渔阳城!”
渔阳城另一边,一支来渔阳城查探消息的小队,也靠近渔阳城。
他们来自隔壁县城,共六人,其中三人是渔阳城本地人。
一行人进入渔阳县范围后,那三人面上就露出悲苦之色。
等靠近渔阳城,他们更是满心不安。
现在的渔阳城,说不定已经是人间炼狱。
走着走着,三人中叫黑子的那个开口:“前面就是山坳村,我家便在此处,也不知道如今我的家人都如何了。”
黑子带着另外几个探子,打算去自己家中歇脚,结果刚靠近,就看到村民种的农作物,已经被付之一炬。
他脸色大变,泪水止不住地滚落:“我的家被烧了!爹!娘!”
见他嚎啕大哭,他身边的战友忙劝道:“只烧了地,人兴许没事。”
黑子的哭声却止不住:“我爹娘最看重粮食,就算拼了命不要,也不会让人把庄稼给烧了……而且如今是什么光景?我家早就没了余粮,地里的粮食再被烧掉,他们就算当时没死,现在怕也已经被饿死。”
跟着黑子一起来的几人闻言,也觉心中悲凉。
这世道,大家都不好过……
突然,其中一人道:“那些房子里在冒烟,里面是不是有人住?”
众人仔细去看,确实看到炊烟袅袅,意识到村里还有人住,那哭泣的人擦干眼泪,催马上前。
山坳村设置了一些障碍,让马匹不能直接进村,几人靠近后,只能下马前行。
黑子跑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喊“爹娘”,然后就见很多男男女女从屋子里出来。
这村里的田地都被烧了,但这村里人,瞧着竟是没有少!
黑子的同伴还在惊讶,黑子的爹娘已经跟黑子抱头痛哭。
哭了一会儿,黑子的爹娘就招呼几人进去吃饭。
黑子带着自己的同伴进了屋,立刻就从怀里拿出几个麦饼:“爹,娘,我这次接了个活儿,上头给了吃食和赏钱,我把它们都留下,你们去买些粮食回来……”
“不用买,不用买,我们有粮食。”黑子爹连连摆手。
黑子鼻子一酸:“爹,你就别骗我了,地里的粮食都被烧了,家里哪还有粮食?”
“家里真有粮食,我们刚做好饭菜。”黑子爹说着,就将家里的陶罐打开。
粮食的香味扑面而来,黑子凑过去一看,便被呆住。
这罐子里竟装着他从未见过的,雪白的食物。
为省柴火,黑子的父母每次做饭都会多做点。
今日他们做的这白米饭,不能让黑子等人吃饱,但给他们每人吃上一碗,却不成问题。
他们盛了米饭给几人,又拿出镇北军分给他们的咸菜,给了黑子等人一人一勺。
热腾腾的白米饭直接吃有股香甜味儿,咸菜更是非常下饭。
黑子等人吃得狼吞虎咽,吃完,黑子的战友便震惊开口:“黑子,没想到你家竟如此豪富!”
“这是用什么做的?着实美味!”
“你家的咸菜是我此生吃过的最好吃的咸菜!”
……
黑子呆呆的,他以为他父母快被饿死,不想他父母,日子竟过得这般舒坦。
其他那些来渔阳城附近探听消息的人,也跟黑子一样被震惊,而他们很快,就来到渔阳城周围。
钱嵊骑在马上,遥望渔阳城。
他跟着父亲,大江南北都去过,渔阳城也是来过的。
而他上回过来,在渔阳城采买了不少东西,送给他那个整天嚷嚷肚子饿,跟他们要饭吃的姐夫。
而现在,他那个姐夫占了渔阳城?
“你们是什么人?”有人骑马来到钱嵊等人面前,大声喝问。
钱嵊看他们穿着,就知道他们是镇北军的人:“我是钱嵊,晋明堂的妻弟,曾给镇北军送过粮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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