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怎么能把重要的事情说出来呢？”德墨忒尔神色中显出不满，“我们是神，我们不能在人间引起这么大的恐慌。真相有时候对民众来说不重要，他们如果能在虚幻的假象下过得幸福，不就好了吗？何必让大家在清醒中这么痛苦。”
“你这次做的实在是太欠考虑了，没有和我们任何人商量过，就这么说了。阿尔忒弥斯，我——”
“德墨忒尔，”姜允音色清冷，掀起眼皮，“这里没有阿尔忒弥斯。”
方才还口若悬河的德墨忒尔一怔，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了反应——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甚至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
此刻，眼前坐在王座上的人，好似一把刚刚打开一寸的利剑，虽然大半剑身还藏在刀鞘里，但那一寸剑折射的寒星之芒，已经能让感受到无穷无尽的杀意。
德墨忒尔忽然觉得自己犯了一个致命错误。尽管姜昀弑“父”上位，成为神王，但她对对方的态度还没有全然转换过来，还停留在两人都是十二神，是平起平坐，自己还稍稍压对方一头的过去。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姜昀是她的顶头上司，甚至可以随意掌握着自己的生死！
德墨忒尔连忙摆出谦卑的姿态，将身深深地弯下去：“神王，是我出言不逊，还望神王不见怪。”
姜允摆弄手指中的子弹，“德墨忒尔，这些话以后少说，让我觉得你在质疑我的权威事小，可要让我怀疑你在颠覆神谕廷的终极神谕，那才是兹事体大。不是说，要曙光终临？如果连真相都不得而知，何谈曙光，我们又和联合政府有何异处？”
“那些旧塔虽有益处，但祸害无穷，没有留存下来的必要。难不成，我们神谕廷还要效法当初的联合政府，将人命作为燃料，用以维持一座塔的运转，从而带动一个社会系统的运作么？”
姜允淡淡地讽笑，“这不是人，更不是神，而是畜生。”
德墨忒尔想说什么，但却说不出口，只能把头更深地埋下去。
“神王，说得……是。”
姜允看着德墨忒尔卑微的躬身礼，知道对方的真实心声，是完全与嘴上答案相反的。
许多神谕廷的人，都是想效仿联合政府之前的做派，将所有的塔收拢在自己的手中，让一部分人在不知情时献祭生命，以此为自己创造巨大的利益。所以在她说出塔的真相时，他们才会那么受不了。
德墨忒尔今天过来找她，恐怖背后还有许多人的推波助澜。
他们恨塔，却又不完全恨塔，恨的只是这些利益为什么没有流入自己的手心里。
也许德墨忒尔曾经最开始加入神谕廷时，并没有这样的想法。但是人心是会变的，当拥有了太多权力，许多人不会觉得如此便足够，而是会贪得无厌地想要更多、更多。
欲望是一个永无止境的黑洞。
而像德墨忒尔一般的人，在神谕廷中，在整个世界中，又何其之多呢。这是人性所决定的，少有例外。
姜允抬手，让德墨忒尔退下，又召来雅典娜。
——嗯，你看，例外这不就有了吗。
雅典娜确实不醉心权术，因为志不在此。
姜允说完任务安排后，雅典娜眼睛骤然一亮：“听上去，很有意思！我会好好做的！”
姜允点头，“这件事便全权交给你。”
姜允在心里默默计算，这件事要是做起来，应该能吸引许多人的目光和精力，到时候就能让她空闲下来了。
好耶。√
毕竟她坐上这至高之位，为的可不是成为天底下地位最尊贵的“打工人”。
在姜允的计划下，她的这段日子确实过得很不错，偶尔处理一点工作，多数的时间都是用来休息，窝在自己的房间中，撸撸系统小兔，做点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或者是去找维纳斯玩。
在这天，两人结束玩一盘海龟汤，维纳斯出声：“黄橙在这段时间里，有偷偷跑出去过几次，他做得隐蔽，但是低估了我为他准备的监控系统的智能程度。”
姜允：“嗯，看来他们是要有动作了。”
维纳斯：“这一切在你计划中便好。”
姜允：“维纳斯，你从来都没问过我，我在这方面的计划是什么。”
维纳斯：“没有必要。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会尽力帮你达成。只是，有一点，我觉得奇怪：似乎，有人在帮助黄橙他们。”
姜允：“你是觉得，神谕廷里有内鬼？”
维纳斯：“我不希望如此，但许多细节之处，却都指向这个可能。在你的安排之外，神谕廷里还有人在帮他们。这件事，我会去再好好查一查。”
姜允颔首，“好，谢谢你，维纳斯。”
又是两盘海龟汤后，姜允起身，维纳斯开口：“今天结束得这么早。”
姜允：“嗯，答应了波塞冬，一起吃个便饭。”
她上手，摸了摸维纳斯如丝绸一般顺滑的金发，“下次再一起玩。”
-
“没想到，还能有和你再一起吃饭的机会。”
波塞冬约姜允吃饭的地点，是神谕廷的旧址，姜允的神殿。当年神谕廷被联查队几乎夷为平地，变成一处巨大的废墟，但姜允的神殿因为距离主体建筑较远，而幸免于难，一切的布置装修，都和当年近乎一致。
波塞冬：“所有的一切都变了，但惟独这里，好像从来没有变过。”
时间仿佛在此处静止了。
姜允：“为什么想到要来这里吃一顿饭？”
波塞冬看着斑驳、脱落的墙壁，说：“今天整理一下旧物，看到了那条海螺项链。当年，我把燕斜月的那条项链拿走了。之前在阿拉克涅岛上，他把我的项链击落。也是一种奇怪的缘分，他的项链在我这里，我的项链在他那里。”
波塞冬回神：“抱歉，有些说多了，总而言之就是看到了一些东西，触景生情。所以就想，或许可以来这里，重温一番旧梦。”
姜允从口袋里拿出了她的月亮项链，上面有一些细微的磕碰痕迹，比起当年，如今更像是一弯倒映在水中的月牙，因为波纹晃荡而显出缺口。
镜花水月。
姜允：“阿曼，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理论，叫做心理暗示。对方会通过各种各样看似不起眼的细节，不断在你心中加强潜意识印象，最终推动你做出决策。这种做法了无痕迹，因为绝大多数人只会认为是他们随意、独立地做下的决定。”
波塞冬一怔，“你的意思是，我今天邀请你来这这里，是因为我被——”
神殿内的灯光骤然熄灭。
姜允和波塞冬的身上，分别出现一点激光枪瞄准的红光。
波塞冬的红光，在他的太阳穴；
姜允的红光，在她的大腿上。
与之一起出现的，还有那道熟悉的声音：
“完美的推理。”
与往常一般玩世不恭，仿佛之间发生过的所有事件都不复存在，就如同一场虚幻的梦。他们还是在联查队里，在理想国中，是一对默契极佳的搭档。
“姜老师，我们还是那么心有灵犀。”
姜允垂眼，她在燕斜月的口吻中，找不到一点嘲讽阴阳之意，他是完全发自内心地，说出这句话。
波塞冬率先愤怒道：“燕斜月，你——”
波塞冬明了，他和姜允此时会出现在这里，背后都是燕斜月在对他进行心理操控。
这个家伙，怎么被关起来，还这么不安生。
“别动，”随着燕斜月的声音发出，激光枪瞄准的红点转移到波塞冬的眉心之间，“不然，我可无法保证我会不会手滑噢～”
又来了。
姜允想，这种大反派的发言，燕斜月总是驾轻就熟。她有时候真心觉得，让燕斜月作为男主，是一种屈才。
姜允：“你真的会动手杀掉波塞冬吗？”
站在暗处、始终没有现身的燕斜月：“会不会呢？姜老师，你和我一直都那么有默契，不论是当初，还是现在。所以，你觉得呢？”
姜允：“你会杀波塞冬，但不会杀阿曼。”
燕斜月陷入沉默，波塞冬的脸上也染上几分复杂。
波塞冬恨恨地嗤了一声，比起愤怒，更像是刻意在掩饰真实情绪，“燕斜月，你究竟还想做什么？”
燕斜月：“只是觉得，我们还有些话没有说开。”
波塞冬：“能有什么话没说开的！说你和姜昀当初是怎么要抛下我，还是说我当初如何背刺你和姜昀？！燕斜月，如果你要回神谕廷，我欢迎，我愿意为我当初的鲁莽为你弥补；但如果你还是固执愚见，那抱歉，我们当年那笔烂账，我一点也不想和你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