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一会儿不要管我, 趁乱离开。”
银狼口吐人言, 咬着一个东西塞给棠梨。它安稳地守在她身边,身形大得几乎到了她的肩膀,难以想象它站起来得多可怕。
“这是天阶神行符, 可以日行数万里, 即便是云无极本人来了也拦不住你。”
朔风告诉棠梨:“但它有个短板, 就是只能供一个人用一次。”
只能一个人用一次,意思就是她自己离开,把他还有他的同族留在这里。
棠梨被银狼包围, 几乎看不见远处的长空月是什么神情。
她攥紧了手里的神行符,耳边倒是可以听清楚长空月都说了些什么。
“杀了他。”
“全都杀了, 一个不留。”
“……”
这位现在是装都不装了。
他的所言所行完全是原书里大反派的调调。
棠梨觉得有些窒息。
她老毛病又犯了, 人有些晕眩,紧紧抓住朔风的皮毛才没摔倒。
棠梨努力调整呼吸,朔风需要戒备长空月手下的围剿, 还要顾忌她的不舒服, 一心两用, 很快就吃了亏。
跟长空月来的都是幽冥渊的鬼王。
十殿鬼王没有一个是吃素的, 每一个都心狠手辣,毫无顾忌。
很快其他银狼便受了重伤, 一只又一只地摔在棠梨身边。
巨大的撞击声没有惊动云梦的任何人,棠梨抬起头,看见浅淡的结界将此地包围。
在这层结界之下,无论此地有多少人哀嚎痛哭, 恐怕都不会有人发现。
棠梨深吸一口气又缓慢地吐出来。
朔风不被青丘接受,只为报恩才跟着狐王。
没了恩情之后,他本想四海为家到处走走,可因为棠梨的处境,他不得不回去接触银月狼族,夺回族群的控制权,成为狼王。
他需要力量,只是自己根本做不了任何事。
哪怕他不喜欢,也得强迫自己去抢夺这些力量。
狼的族群特性让他们哪怕明知是送死,也要听从命令不断迎难而上。
棠梨入眼便是满目的鲜血,干净整洁的皮毛都被血污染,淡淡的香气变成了血腥气,朔风自己也没能幸免。
实力相差太大了。
长空月甚至都没动手,他们就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棠梨眯了眯眼。
虽然知道他们是妖族,也可以化作人,但根源上仍然算作动物。
人类为了她伤成这样她会受不了,动物那就更看不下去了。
在朔风又一次摔在她脚边吐血的时候,棠梨终于开口:“够了。”
话不是对长空月说的。
是对朔风。
她蹲下来,手抚在它的嘴边,拭去尖锐牙齿周边惨烈的鲜血。
他银蓝色的眼睛带着一种困惑,像是不明白她的意思。
棠梨耐心说道:“走吧,已经够了,做到这样已经足够了。”
朔风瞳孔收缩,毛茸茸的耳朵凑近她蹭了蹭,想给她一点信心。
“你走。”
他开口说话,声音沙哑克制,显然忍耐着极大的痛苦。
棠梨一直有机会用神行符离开——至少看起来是有机会的。
长空月不阻止的话,一瞬间她就会远离此地数万里,别人再想找她也需要一定时间才行。
有这样的时间她就可以去寻帮手,或是去魔界和墨渊他们会和。
问题是她很清楚长空月一定会阻止。
他现在看着没动作,但只要她伸手用符纸,他绝对会出手。
她一定会失败。
被抓走那天他分明在场,也没有任何表示,任由她被带走,难不成她还能指望他会让她离开云梦?
他应该还有什么计划是需要她在云梦来完成的,给她寂灭剑就是先手。
云无极要这把剑,就不会伤害她,会带她回来,长空月就有机会执行计划。
想到这里,棠梨拔掉了发间的剑簪。
“放他们走。”
她站起身,将神行符拍在朔风身上,也不看长空月的方向,只说:“放他们走,要不然我就把这把剑扔了,或者直接用它解决自己。”
这样他的计划就无法进行了。
为了他的计划,他一定会让步的。
只是放走一个朔风,又不是她也走,没什么不能退让的。
棠梨这样想着,越发有信心了。
她已经完全不会凭靠感情这个东西,认为长空月会为她让步。
毕竟她对他已经没有这个东西了。
她站起身来,无视朔风的拒绝,终于望向远处挺拔而立的男人。
夜幕之下,十殿鬼王停止了战斗,从各个方位守候在冥君身侧。
他们解决了狼群,看上去一点都不狼狈,依然云淡风轻,游刃有余。
两边的战斗力相差太大了,显得他们这边的情况尤其凄惨了一点。
棠梨催动刚刚恢复一点儿的灵力,用神行符强行送走了朔风。
狼王消失,其他狼妖没了首领,也都陆陆续续离开。
棠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长空月便也没有新的命令。
看吧——为了他的计划,他是可以让步的。
不过他大约心情不是很好,应该是讨厌被人要挟,眼神沉冷复杂,唇边紧紧抿着。
他用他拿来给她保命的剑,来要挟他放走别的男人。
长空月沉默地凝视孤身一人的棠梨,若非为了她,他不会选择这个时候到访云梦。
他今日所做一切都是为她,但她好像并不这么认为。
他对她来说已经不再具有任何可信度,如今的他不过是个为了达到目的、为了复仇可以无所不用其极的外人。相反的,狼妖朔风的相救反而让她信任和动容。她会觉得他在利用她,还在欺骗她,但不会那么想那只狼妖。
长空月慢慢往前走,一步一步靠近棠梨。
狼妖都走了,棠梨也没必要再和他对抗。
她顺手将寂灭剑放在手心,摆出递交给他的姿势。
“你拿走吧。”
如果不是当时丢不掉,她会连这个和乾坤戒一起扔掉。
剑有剑灵,丢了也会回来,她才没白费力气。
现在剑的主人近在咫尺,她急不可耐地要脱手,但预估结果不会很顺利。
果然,他没有接。
长空月站定在她面前,垂眼看着她掌心缩小的剑簪。
剑柄处垂下的红色流苏是她亲手编的,他还清楚记得那天夜里她在灯下编织剑穗的身影。
“给我?”长空月慢慢说,“若我没认错,这是长月仙君的本命剑。”
“你确定要交给我?”
不是装作不知道他是谁吗?
那为何又要把寂灭剑给他?
长空月清冷的桃花眼里不带一丝感情,一瞬不瞬地凝视她,想看看她又能出什么话来。
棠梨手一缩,嘴角微微抽搐,太阳穴刺疼刺疼的。
被堵了,但没完全被堵。
耍无赖这一点上,不管是作为长空月还是冥君清樽,他都不是她的对手。
“因为我用不来啊。”棠梨坦然说道,“因为不需要,所以决定捐给有需要的人。我观君上骨骼清奇,是个练剑的奇才,就把它交给你吧。”
“反正总比交给云无极强。”棠梨说,“给仇人不如给仇人的同谋。说不定你们哪天反目成仇,我就能曲线救国,达成目的。”
她说得冠冕堂皇,不带任何磕绊,好像心里真的就是这样想的。
长空月听在耳中,半晌没法开口。
棠梨在夜风里站了很久,累了也冷了。
她随手将寂灭剑一抛,也不管有没有人接住,转身就走。
她要回去睡觉了。
之后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不想管。
要把她怎么样都无所谓,但别想她再帮忙干活了。
长空月看着她对寂灭剑毫不在意,如同那日丢弃乾坤戒一样不带一丝留恋。
所有与他有关的东西她都不要,就算被他阻止逃走,被他伤害,也完全没有愤怒,更没有他预料之中的指责和困惑。
她就那么从容地接受了,随便他爱干什么就干什么。
没有爱。
甚至连恨也不给他。
长空月没有说话。
他很长时间都没说话,直到下属提醒他云无极回来了。
他缓慢地转过身,和十殿鬼王一起消失在此地。
方才一切战斗的痕迹在结界散开之后,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长空月没去追棠梨。
但棠梨也跑不掉。
她一路往回走,因为不熟悉云梦,没想着能顺利回去。
她打算遇见人之后问个路,可朔风选的这条路太隐蔽了,她走了一刻钟也没见到半个人影。
路边有个小花坛,里面开着各种品类不同的鲜花,她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寂灭峰那早就凋零的九朵花。一时也不想走了,干脆坐在花坛边开始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