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谁爱死谁死,反正她自己和在意的人,一个都不能死!
第99章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 棠梨都是个得过且过,满脑子只有“如果更舒服地活下去”这一核心宗旨的人。
她如今金丹期的修为在修界不算低,可与今日乌泱泱的盟军相比着实也不够看。
七个师兄没有修为比她低的, 仍然改写不了原书里的结局。
他们被夺宗重伤, 只能逃入魔界,从此受尽侮辱和指责,担负着本不该担负的恶名。
就像是千年前的月华仙族一样, 明明是受害者, 却要被描绘成急功近利遭受了天谴。
这世上有太多的不公了, 叫人如何做得到真正的寂灭?
世间空苦,诸行无常,是生灭法。
生灭灭已, 寂灭为乐。
世事无常,万物生于世, 最终必走向灭亡。
唯有超脱生死, 境界升华,达到寂静的领域,才能真正地获得快乐。
可能境界升华的人有几个?
长空月给自己的剑取名寂灭, 也从未做到过真正的寂灭。
棠梨紧紧握住寂灭剑的剑柄。
没人会把她这样一个压根不修剑的金丹修士当回事。
当他们被盟军发现的时候, 也更多的是针对墨渊, 从未将她放在眼里。
二师兄被围追堵截仍不忘庇护她守候她。
本来就以一敌多, 还要有一个拖后腿的,看上去更没什么活下来的可能。
二师兄是几个师兄里面的智慧担当, 大部分计划都是他想的。
他要是死了,那可就真说不好之后的复仇还能不能成功了。
棠梨跟在他身边,慢慢转动手中剑柄,剑意很快被追杀他们的人辨认出来。
“那是寂灭剑!”
“盟主有令, 务必带回寂灭剑!”
“杀了她!”
几乎一瞬间,大部分注意力都被她引走。
无人再去管什么墨渊、天衍宗,只想着赶紧杀了这个金丹修士,毁丹夺剑。
棠梨等的就是这一刻。
【你拿着玩去吧,看见什么不顺眼的,剪了便是。记住,你觉得它该是什么样,它就能是什么样——只要你别太当真。】
万物剪的修行核心是“万物不上心”。
只有她真的不再将任何事情放在心上,不把任何事当真,才能真正不受万物掣肘,轻轻松松剪掉一切。
听起来很简单,实际做起来却很难。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万物剪却要她不当人。
那还能咋办?
她不当人了!
棠梨手里是握着寂灭剑,气势汹汹地要一剑霜寒十四州,但那也只是看起来。
她真正要用的只是腰间挂着的小剪刀。
墨渊遍体鳞伤,最终还是被盟军清退开棠梨的身边。
他万念俱灰浑身发冷地望着棠梨被包围,对自己将她带出宗门这件事后悔到了极点。
他不顾性命再次想要侵入包围圈,宗门内守着的其余师兄见到外面的情况也不再等待,全都出来帮忙。就连魔界的玄焱也不再蛰伏。
虽然他一出现就是坐实了天衍宗勾结魔修,可如今情况容不得他们顾忌那么多。
他们想了很多法子,打算抛开一切拼死一搏。
可棠梨根本不需要他们那么做。
天上一道雷声炸开,随后无数烟尘扬起,所有人忽然都动不了了。
无数的因果线缠绕在周围,将棠梨与他们密密麻麻地纠缠在一起。
没人看得见这些线,只有棠梨自己能看见。
她看见了无数人对她手中剑以及她性命的渴望。
也看见了那些人伸向天地远端的无尽欲念。
太恶心了。
好像掉进了垃圾桶里,棠梨只觉得臭不可闻。
她修为低,维持不了多久的天衍术,必须尽快做出决断。
要从这么多因果线里精准选出属于在场这些盟军的,实在有些考验技术和眼力。
那就算了,不选了。
没时间了。
一刀切吧。
她都不要了。
棠梨手起刀落,在场所有与她有关、与天衍宗有关的因果线,全被斩断了。
棠梨是个活人。
她身上有无数的因果线,来自无数的人。
现在她一条都没留下。
无论是好是坏,无论来自什么人,全都没有留下。
转瞬之间,她和长空月一样,变成了一个“干干净净”的人。
只是长空月是死过一次才不受因果线束缚,而棠梨是自己主动斩断一切,一丝不留。
没有爱,也没有了恨。
她清清爽爽地站在那里,如同初生的孩童一样孑然一身。
她突然感觉什么人什么东西在她眼里都变得轻飘飘的,不值一提。
放眼望去,现场所有人都呆住了,好像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包括她熟悉的师兄们在内,都愣在原地毫无防备。
在战场上,这瞬息的失神就足够致命了。
棠梨松开另一手握着的寂灭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说:“我不太会杀人,可能也下不了手,若你能自己来,那就再好不过了。”
听说高修的法器都能生出灵智,剑修的剑尤其能生剑灵。
师尊的剑肯定早就有剑灵了吧?
它能听见她的话吗?
它会怎么做?
它什么都没做。
它只是安静地缩小,重新回到她发间。
棠梨怔住,而后发觉寂灭剑不动的原因是,有别的人已经动手了。
是凌霜寒。
在寂灭剑收回的刹那,凌霜寒第一个有了反应,他指尖微微颤动,意识恢复之后,他敏锐地判断出战局,无需棠梨说什么,直接一人一剑,把尚未恢复的敌人全都干掉了。
满天满地都是血。
棠梨鼻息间充斥着血腥味,之后好几日都无法从猩红的视野里逃离出来。
后来他们还是没能守住天衍宗,因为云无极亲自来了。
星辰图出现的一刹那,云无极手中剑荡平护山大阵,他仿佛怒极道:“尔等本前途无量,乃是修界可圈可点的后辈,却行差踏错,与魔族为伍。自古修士降妖除魔乃是天命所受,你们不但不肯伏法赎罪,还要负隅顽抗,害死如此多的同修,本君实在无法袖手旁观!”
他冠冕堂皇地要替天行道,他们也确实杀了不少修士,可那都是被迫自卫。
只是没人管他们有什么迫不得已,今日之后大家只会记住天衍宗是如何覆灭,那些长老们在宗主长空月死后是如何得走上歪路的。
他们只会记得云盟主的及时救援,记住云氏又阻止了修界的一场灾难。
就像当年的月华一族一样,用不了几年,曾经风光无限几乎与云氏并肩的天衍宗,就会彻底被忘得干干净净。
他们只会记住云盟主是如何的英明神武。
云无极就是这样的不可战胜。
他太强了,棠梨眼睁睁看着七个师兄重伤败退,看着护山大阵被击碎。
那来自于长空月的力量,旁人用了多少法子都不能破开分毫,云无极来了,只轻轻一指就什么都没剩下。
他用了什么?
星辰图吗?
好像没有,他只是带着星辰图而已。
棠梨不信长空月造的护山大阵这么不堪一击,她跌跌撞撞地在护山大阵碎裂的光阵里,用入梦法和自闭壳送走一个又一个师兄。
直到最后光阵再也无法掩护她,她也精疲力竭再也带不走任何人。
也还好吧。
也没剩下什么人了。
只有她自己还在这里了。
师尊给的自闭壳最后送走了昏迷不醒的七师兄。她其实也不知道该送他们去哪儿,不过既然大师兄都当魔尊了,那先按照原书所写送去魔界吧,这样肯定没错。
棠梨倒在地上,一点灵力都没剩下。
先是万物剪,后又是抵抗强敌的灵压,用梦境破现实送走七个师兄。
现在轮到她自己,她是真的手都抬不起来了。
她满头是汗,瞪大眼睛望着天际边的云无极朝她看来。
天衍宗还是被攻破了,天枢盟的人一涌而入,对宗内的财物宝物进行掠夺。
云无极施施然地从天而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在他眼皮子底下救走心腹之患的人。
“是本君小看了你。”他仔细打量棠梨,似笑非笑道,“战场之上失神一瞬,战机便会延误,你是怎么让那么多人同一时间愣住的?你刚才送人离开的术法也很特别,本君从未见过。”
棠梨没理他,她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他。
云无极并不在意她如此姿态,他无所谓道:“你不想说,那便不要说了。新鲜的东西的确让人在意,不过只要你死了,那些东西也就不存在了。不存在的东西,无需放在心上。”
“送走他们却留下自己,死的时候可不要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