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如果你答应我,我就让你杀了我。】
云夙夜走了。
但他最后的心音让棠梨耿耿于怀。
如果她答应嫁给他,他就让她杀了他。
就算是假话也足够让人心动了。
只是答应一个虚名的婚约,在亲事正式举行之前就能杀了他,他人都死了,婚约自然也不必再履行。
他提到他的使命,又说到她的使命。
棠梨脑子难得好用了一点。
他的使命是娶她?不可能。
他的使命分明是杀了长空月。
那他要娶她,就是利用她接近师尊,甚至害死师尊。
原书里面云夙夜下毒,是利用天衍宗为宗主举办的贺典。
长空月进阶这样的大事,自然要大办特办,广邀三界。
这次不但云夙夜会去,云无极也会去。
棠梨不清楚外面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没办法估算贺典是几个月之后,总之——
她望向云夙夜消失的方向,他回了一次头,远远朝她挥手道别,那掌心闪烁的心形印痕提醒了她。
他与她发过同心誓,没做任何手段,只是纯粹地发誓约束自己。
他肯定不是简单的挥手道别,绝对是在暗示她。
暗示她这次也是一样是真的,不是骗她?
棠梨神不守舍地回到长空月身边。
师尊说等三息,那就真的只等三息。
三息一到,她被他毫不留情地拉入空间里,比所有人都更快地离开了这里。
卡在空间传送之中,棠梨觉得好难受。
她喘不上气来,身边人的冷意将她包围,她感觉到比三师兄的霜意更难熬的冰寒。
霜意都把她冻住了,也没让她难受成这个样子。
她试着触碰师尊让他缓缓,但刚碰到他的手臂,她的手就直接被冰得瞬间弹开。
长空月始终背对着她。
他将她直接带回了寂灭峰。
他们站在寂灭峰顶,棠梨脚步落地,总算是知道人间此刻是什么时节了。
居然是冬天了。
大约幽冥渊核心位置的时间流速与阳间相差更大一些,她在那里停留了几日,外面居然直接度过了秋日来到了冬天。
寂灭峰在下雪。
师尊站在雪中,仰头看着雪花落下。
雪片很大,悠悠地落,沾在他的睫毛上,很快融成细小水珠。
他伸出手,一片雪花停在掌心,许久才化开。
棠梨鼻尖和脸颊被冻得有些发红,呼吸间白气氤氲,模糊了视线和眉眼。
隐隐约约,她看见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直到肩头落满薄雪,像要跟这天地山川一同静默成画。
哪怕只是个分·身,也是本命剑化作的分·身。
长空月的大部分神识和力量都在这具身体里。
他能带她撕裂空间,也能听清楚云夙夜对她说的话。
他听见了他让她嫁给他,并且承诺给她时间考虑,三个月亲自登门求亲。
她没有直接拒绝。
这说明她有在考虑。
她在考虑嫁给别人。
这个别人还是云夙夜。
第64章
黑色天幕下, 寂灭峰顶开着梅花。
红梅如血,落雪无声。
棠梨很冷,但她没有催促长空月离开, 也没出声打破寂静, 就安静地站在他身后。
都金丹了,她本不该如此畏寒,这样的风雪不能把她如何。
但在云梦泽这些日子她落下了病根, 入骨的湿寒挥之不去,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
人在发抖, 明明很冷,体温却在升高,这可不太妙。
身前的人忽然转过身来, 给她披上了雪狐毛领的大氅。
棠梨愣了愣,低着头没有去看他的脸, 雪花栖息在她栗色的长发和纤长的睫毛上, 被长空月抬手轻轻拂去。
很快,他带她起阵离开。
回到了寂灭峰,要带她去哪里就不用非要牵手了。
这是他的地方, 他想去哪里只需要一个念头。
眼前画面飞快变换, 棠梨还没回过神来, 人已经站在寝殿之中。
她的寝殿。
一切和她离开的时候一样, 连一点灰尘都没有落下,像是每日都有人在精心打理。
但棠梨知道不会有那样的人, 一定是某种保持清洁的法术。
师尊喜静,寂灭峰从无人侍奉,清洁都是使用强大的法术来完成。
殿内珠光亮起,周遭明亮起来, 棠梨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可她张着嘴,半晌发不出声音。
要说的话太多了,完全不知从何说起。
长空月的气息太冷漠了,像是一把染血的宝剑,带着风霜雨雪迎面袭来,让人实在也没有勇气与他说话。
无边的沉默蔓延开来,长空月几次想问她与云夙夜到底怎么回事,也和她一样无从开口。
不过去了一趟云梦,回来之后他们竟然成了相对无言的关系。
好像彼此没有任何话可说,若聪明一些,他就该安静地离开,免得彼此难堪。
可他忽然不想走。
什么卑劣与否,应不应该,突然都变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长空月不但没走,甚至坐在了她寝殿内唯一的椅子上。
他的侧影被夜明珠光温柔勾勒,神情却一点都不温柔。
微蹙的眉峰似远山凝黛,紧抿的薄唇泄露了他的压抑与迫切。
棠梨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身上还披着他过于宽大的披风,她有些不安地缓缓将披风拉紧。
沙漏几次倒悬,寝殿的死寂终于被打破,最先受不了的居然是长空月。
“你累了,躺下休息吧。”
“……”
没有骂人。
甚至没提起幽冥渊这一趟。
棠梨意外地望向开口的长空月。
回来之后这么长时间了,她总算敢正眼看他了。
这是在怕他吗。
就像寻常女儿家有了自己喜欢的人,被父母长辈发现,心中十分忐忑?
忐忑什么?
忐忑他会不同意,忐忑他会不会生气?
长空月突兀地发出一声轻笑。
窗畔的夜风拂过他散落的长发,发丝袅绕地飘动,棠梨只看了他的脸一眼就不敢再看,目光不自觉落在他的长发上。
长发……真好看。
长发最大的作就是展示美丽。
棠梨梗了半晌,鼓起勇气道:“那师尊也好好休息。”
既然捞她的人不提,她肯定不会主动提了,她是笨了点,但是不蠢!
她马上顺杆往上爬,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快速道别:“师尊刚进阶,渡劫的雷劫我虽然没见到,但可以想见有多危险。师尊熬过来了,如今定然灵息受损,带我回来花费不少灵力,一定要好好休息才行。”
说是道别,却磨磨唧唧说了许多,还提到了她始终放心不下的事情。
他进阶了。
一个人跨越渡劫的雷劫,从渡劫初期直接到了渡劫中期。
一个大境界加一个渡劫后的小境界,如此大的跨度和难度,他外表看上去还好,但内里呢?
他真的没有受伤,一切安好吗?
棠梨的视线有些在意地落在他之前受伤的脊背和小。
很想将他衣衫褪去确认一下他是否安好,但不行。
梦里可以做的事情,现实里面想都不能想。
棠梨倏地闭了闭眼,转开视线不再看了。
只是,话说到了这个地步,长空月依然没有挪动的意思。
他仍维持着那个端庄的坐姿坐在那里,没有任何要走的迹象。
可他口中却说:“我会。你躺下吧。”
“……?”
什么意思。
棠梨不确定地飞快瞟了他一眼,目光接触到那双幽冷清寂的桃花眼,不知怎么又想到了清樽。
她迅速转身解开大氅,将它好好地放在窗前的小榻上。
而后她慢慢走到床榻边,给自己用了好几个清尘诀,才脱了靴子爬上去。
是要等她上了床榻他才走吗?
棠梨爬上去躺好,用被子把自己裹住,湿冷的身躯仍然温暖不起来。
她绷紧了身体等待长空月的反应。
他还是没走。
甚至连动都没动。
棠梨愣愣地望向他,长空月接触到她迷茫的视线,直接道:“不必看我。”
“我今夜就在这里,哪儿都不会去。”
棠梨目光瞬间变得错愕,冻红的鼻尖非但没有因为回了温暖的室内而缓和,反而随着对话愈发变红了。
她脸颊也涨红起来,抓紧了被褥不知如何是好。
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里,哪儿都不去,这是要看着她睡觉?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事情,但今时不同往日,他们之间发生了太多的事——
哦,她知道了。
她知道师尊为什么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