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看她似有决断,长空月神色和缓许多,他循循善诱:“如此,现在来说说,你前几日可曾觉得委屈?”
“……”棠梨刚立起来的决心又绷住了。
啊,这个,那个……怎么说呢。
“一点点。”她捏着小指比划,“就一点点,师尊,真的就一点点委屈。”
更多的是觉得自己没做好。
她在修炼上真的有点不得章法,无往不利的师尊被她搞得挫败不悦也很正常。
她的经历简直就是栩栩如生地体现了:当你简历造假,仍然得到了这份工作。
其实她很想问问长空月到底看到了什么天象,才收了她这么一个关门弟子。
但在她开口之前,师尊给了她一个东西。
是一条……毯子?
棠梨诧异地望向他,长空月却垂着头,一眼都没看她。
他长臂探过来,掌心托着那条毯子,神色淡淡道:“给你的,赔罪礼。”
……好了,现在她可以百分百确定师尊心情真的好起来了!
有礼物收,赚了赚了。
棠梨看着那毛茸茸的、一瞧就知道触感极佳的毯子,下意识就想要接过来。
长空月也往前递了递,让她能拿得更方便些,可棠梨忽然又退了一步。
长空月微微颦眉,目光终于抬起,不明白她怎么了。
棠梨紧盯着他,抿唇半晌,凑过去一些道:“师尊,我能不能要个别的赔罪?”
这座书案不大,比她睡觉那个小多了。
书案上堆满了玉简,她凑过来,身子要避开玉简,不可避免地有些扭曲。
长空月坐在对面,看着她靠近的面孔,不自觉抓紧了手中的毯子。
“……你想要什么?”
他长睫轻颤,看着她又靠近了一些。
她几乎整个身子都趴在了书案上,叠放的玉简险些被撞歪,幸好长空月及时伸手扶住。
他这么一扶,人就往前了一些,便如迎合她的靠近一样,两人之间近得只剩下一指的距离。
棠梨冷不防他靠近,鼻尖差点贴上他,吓得脑海中瞬间飘出那夜“绮梦”的画面,身子倏地收了回来。
“你要把它撞歪了。”
长空月及时说了这么一句,她才知道他刚才是怎么了。
她沉吟几息,觉得尴尬的次数多了,脸皮都跟着厚起来了,居然会觉得:哈哈,这种程度而已,根本不算什么。
棠梨很快就淡定下来,她抓了抓衣袖,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仰头说出了自己想要的。
“其实我也不用什么赔罪礼,师尊不用搞得这么郑重。如果非要给我点什么的话,那师尊能不能给我一个保证?”
长空月目光直直地盯着她,一错不错。
没说不行也没说行。
那就是有门儿。
棠梨觉得长空月还是有点没把她看得太齐全。
她这个人是鹌鹑了一点鸵鸟了一点,但有时候她也会蹬鼻子上脸。
比如现在——
“比起什么赔罪礼,我更希望得师尊一个保证。”
“我希望师尊永远都有好心情,不要再难过了。”
“就算下次师尊有什么心情不好了,能不能换一种不开心的方式?”
棠梨飞快地眨眼,手不安地在裙摆上来回拨弄,声音越来越小:“我不想再看见师尊那天的样子了。”
长空月半晌没有回答。
棠梨也不敢去看他的脸。
她别扭半天,想说要不还是收了礼吧。
别到最后保证没得到,毯子也没了。
师尊给她那个毯子颜色真的很可爱,是橘色的,和她前几天那条裙子颜色一模一样。
看起来就很好睡。
她穿书之前有条差不多的毛毯,看见了就让她很想念。
他给她的东西都很合心意,让她舍不得还回去。
棠梨这样想着,手就偷偷摸摸往书案上挪,一点点抓住毯子的尾端,想从他手里拖过来。
长空月发现她的行动,脸上表情不动分毫。
却在她快要成功拽走毯子的时候,直接反拉回来,轻轻一扔,将毯子盖在了她头上。
毛茸茸的毯子盖在身上,遮住了视线,棠梨在里面僵住,半天没好意思出来。
长空月起身来到她旁边坐下,本来准备开口,想说的话已经到了唇边,却在看见她蒙着毯子的模样时愣住了。
浅浅的笑意还噙在嘴角,他手僵在半空,怔怔地望着橘色的毯子盖在她头上。
橘色是暖色系,接近红色系,毯子可大可小,随心意变化,现在它并不大,方形盖在她头上,让人无端地想到夫妻成婚时,盖在新娘头上的红盖头。
长空月突然坐立难安。
他伸出去的手迟疑不定地落下,一点点将毯子从她头上掀开。
艰难得好像遇见了什么难以理解的绝密法门。
棠梨从毛毯里冒出头来,琥珀色的眼睛望向他,长空月冰冷的手缓缓落下,轻轻抚过她脸上被弄乱的发丝。
桃花眼底幽暗难明,他语气与眼神一样深邃难懂。
但话是清晰明了的。
他说:“答应你了。”
像一朵被妥善照顾的花朵重新舒展了花瓣,一扫之前快要枯死的模样,棠梨兴高采烈地抱住了毯子。
人太高兴了就会有些忘乎所以。
棠梨便忘乎所以道:“师尊,你之前有句话说得不对。”
长空月很慢地问:“哪句话不对?”
棠梨抱着毯子掷地有声道:“师尊说什么出师什么分开,你对我也太有信心了。”
“出师这种事情,我下辈子都不一定办得到,师尊还是别对我寄予厚望了!”
她说完就抱着毯子跑了。
连这是什么毯子怎么用都没敢问。
生怕跑得慢了再看见长空月不高兴的样子。
长空月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脸上有长久的空茫。
天光移动,日头转暗的时候,他才半梦半醒地撑起身子,一点点站起来。
起身到一半,他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满桌的玉简染上鲜血,他盯着看了几眼,突然轻轻笑了一声。
不想分开。
说得好听。
那不过是针对他现在对她表现出来的模样,就像其他七个弟子一样。
她根本就不知道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一旦她知道了,肯定会非常后悔。
她会立刻逃走的。
长空月缓缓抬手,手中出现一个白色的瓷瓶,这便是他离开三日的收获了。
要不要给她用?
第27章
舒服。
这毯子也太舒服了。
长空月给棠梨的毯子不但可以随心意变大变小, 柔软包裹,温度适宜,还能遮风避雨!
她被毯子裹着, 窗外的风一点都吹不着她, 初夏的燥热也无法侵袭她。
这样一来,岂不是她想在哪里睡觉修炼,都不用担心着凉或者不舒服的问题了。
只要带着这毯子, 天大地大, 处处都是她的容身之地。
有了这毯子, 要是能再来杯奶茶,找个风水宝地赏景喝茶,享受完了枪毙她都行啊!
师尊可太会照顾人太会给人当爹了, 怎么就能想到这么适合她的“赔罪礼”?
而且可能是长空月一直随身带着毯子,这上面满是他身上如雪清冷的气息, 幽香宛转, 久经不散,棠梨都闻得飘飘然了。
师尊的熏香用的都是很白月光的那种。
棠梨看小说的时候,十个男主八个冷香。
经典款!
她好像个蚕宝宝一样裹在毯子里扭动, 一会怪笑一会叹气。
怪笑好理解, 是高兴, 叹气呢?
叹气是觉得自己这样的性格实在不好。
得改改了。
再这样下去就和师尊说得一样, 太吃亏了。
对师尊还可以,以后对着其他人她绝对不要这样了。
不行, 对着师尊也不能这样了,师尊看起来就是那种容易内耗的人,什么都不爱说,心情不好也不承认, 虽然他现在是好了,下次要是再这样,她绝对得搞清楚到底是为什么。
要让他和她一样学会自我调节。
内耗太久人会发神经的。
难以想象长空月那样的人发起神经来是什么样子。
棠梨想着想着就又睡着了。
青天白日的,刚起来不久,因为毯子太舒服就又睡着了。
还是起太早了。
回笼觉她倒是没睡时间太长,不像之前那样一觉三天过去。
这次她醒得很快,半个时辰就睁开了眼。
因为后知后觉想起一件事。
毯子太舒服,颜色太像穿书之前那条,以至于她终于想起来自己把穿书之后唯一带过来的东西给忘了。
不是,她睡裙呢?
那天……之后,她醒来就在外门弟子的宿舍里了,当时身上穿的是本地人的亵衣里衣,睡裙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