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蜀君气血上涌,将丹药放入口中。
他倒要看看,是谁能熬死谁。
郦玉邕笑着站起身,开始鼓掌。
“我的好父皇,这次你可真没让我失望。”
“郦玉邕,你怎么了?”蜀君看着眼前的女儿,忽然觉得陌生得很。
“你……”蜀君怔愣片刻,忽觉腹中剧痛,口中溢出鲜血。
“我在这枚丹药里掺了毒。”郦玉邕冷漠道。
“不可能”蜀君不可置信。
他不信一向心爱的女儿会对他起杀心
他也不信,花费了无数人力物力,才堪堪炼成的神药,郦玉邕会将这种药浪费在杀人上。
“长生不老?”郦玉邕语气嘲讽,她看穿了蜀君的疑惑
“对父皇来说,长生不老是天大的诱惑,对我却不是。对我来说,这药与路边的石子没有差别。”
蜀君喉中嗬嗬喘气,他聪明一世,最后竟死在自己最天真的女儿手中。
他傲慢地以为自己能控制所有人,他拿捏这李家、太子、甚至郦倦的欲望,认将他们视作手中的牵丝木偶。
他一生追求钱与权,大权在握半生后,又渴望长生不老,打压年轻的太子,却从未想过原来还有人竟将长生视若敝履。
郦倦曾为他算过一卦,说他最终会死在至亲之人的手中。
蜀君以为会是太子,却没想到……
“我只是想出一口气。”郦玉邕看着倒地不起的蜀君,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这位“慈父”一点点咽气。
“你不帮我,那请让位,太子会帮我的。”
须发皆白的老道士,还未出宫门便被侍卫逮捕。
他死的很快,因为宫中人人忙着权力交接,攀附新主,没人管这个替罪羊。
……
“蜀君死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郦倦得到消息的时候还在世子府。
他摸了摸左脸的血痕,冷冷的嘶了一声,不由得骂了声骆听寒“尖爪子狸猫。”
“死了便死了。”郦倦神色自若。
“可太子是新任蜀君,恐怕他……”云岭的语气难得有波澜。
“嘘,小声些。”郦倦将食指比在薄唇处,“别吵醒了世子妃。”
郦倦示意云岭将他扶出东苑。
“太子现在刚上位,忙着清算势力,暂时顾不过来。况且,一只疯狗,有什么可怕的。”
他是有不慌乱的底气的,即便太子登基当蜀君,又如何呢?
一来,郦倦不参与朝政,仅有一闲职,无错处可挑。
二来,前任蜀君,不,应是前前任了,他留给了郦倦好东西可不少,除了兵符以外,更有郦倦花几辈子都花不完的一座金矿。
新蜀君上位后时局不稳,最好的出路便是与他井水不犯河水,否则,丹阳营够他喝上一壶的。
郦倦穿过回廊,忽然想起什么“我让木匠打的小床送来了吗?”
“还没”云岭忍不住道“世子您是不是有点,太心急了。”
心急?他是心急了。
今天骆听寒对他说,“郦倦,你从前对我说,要我乖乖听话,做个木头美人,莫听莫看莫言,我已经成为你手中木偶,你还有什么不满意,为什么还要强求?”
郦倦心中钝痛。
他如何向木偶求真心呢?
“那派去大燕采买的人回来了么?”
“您吩咐的买的人参、鹿茸虽然价高却还容易寻的,可是那云香,却极难寻。”
郦倦眼看着骆听寒一天天瘦下去,只能尽力买些滋补之物,为她补身体。
至于云香,是他七年前和骆听寒在青崖山山脚下游玩时,她跟自己提过的。
“燕都有个老香铺,只卖一种香,叫云香。”
“云香?好古怪的名字,是说这香燃气起来香雾像云么?”
“不是,是它的香气。”七年前的骆听寒描述得神乎其神
“你如果有幸闻到,便会觉得若是云有味道,那就是这种香气。我小时候做噩梦,闻到云香的味道,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骆听寒最近忧思多梦,郦倦便又想起了她曾说过的云香。
“采办的人说,那香铺早已不开了。”云岭说。
……
蜀宫内,太子摸着眼前蜀君的衣袍,脸上的笑意渐深。
站在高台上的太子十分满意地垂眼看着跪在阶下的郦玉邕,轻轻笑道“没想到,最终还是皇妹和孤一条心。”
“皇兄别忘了曾经答应我的事便好。”郦玉邕回他。
“自然。”太子拍拍手,便有内侍进来,手中捧着个大大的木盒。
“请皇妹打开吧。”太子悠悠道。
郦玉邕打开木盒,脸色大变。
那木盒中竟然是李弘方死不瞑目的人头,血淋淋地冒着热气,郦玉邕看了直干呕。
“你怎么把他杀了?”郦玉邕气道“我还想留着他慢慢折磨。”
“这种事,皇兄来便好,何苦脏了皇妹的手呢?”太子笑眯眯道“皇妹现如今,可满意了吧?”
郦玉邕却说“那李府的老太爷呢?他包庇李弘方,也该死!”
“适可而止,郦玉邕!”太子怒斥道,“李老太爷是蜀国的开国功臣,怎么能轻易动。你是嫌皇兄这个蜀君的位置坐的太稳当了么?”
郦玉邕忽然福至心灵,问道“若是皇兄的位置坐稳了,那可不可以杀了李老太爷和当日参宴的宾客 ?”
“自然。”太子现在对郦玉邕刮目相待。毕竟,她竟做成了自己想做却一直未成功的事,弑父夺位。
虽然他损失了一颗珍贵的长生不老药,不过他如今春秋鼎盛,何愁找不到下一个黎乡和道士炼药呢?
他现在才发现,郦玉邕身上有一种独特的天赋。
或许是李弘方的事情对她的改变态大,触动太深,才使得她洞察人心的天赋显现。他想,郦玉邕是该为他所用。
“孤现在坐稳皇位的最大阻碍,便是郦倦。若是皇妹能助孤一臂之力,等他日孤坐稳皇位,杀一个李老太爷又算得了什么呢?”
第29章
太子登基大典办的匆忙,兵荒马乱。
因此在他摸到桌前的信时,送信者已不可考。
信里内容不多,却足够有分量。
信中人说,真正的世子郦倦死在七年前,现在住在府里的是假世子。
这对于视郦倦为掌中钉,肉中刺的太子来说,是个再好不过的消息。
只是,美中不足的是,这封信里没有提供证据。想也是,七年前的事,如何找证据呢?
七年前的事,还有谁会知道,谁能作证?
太子忽然想到了骆听寒。
他的直觉告诉他,骆听寒会是这个证人。
过往的一切抽丝剥茧,种种未曾注意到的细节和疑问瞬间向他呼啸袭来。
从前不是没人试图冒充郦倦所寻之人,皆以失败告终。
为什么骆听寒能帮茹娘骗过郦倦,让郦倦真的相信茹娘是他七年前遇见的那人 。
为什么郦倦对骆听寒情根深种?
七年前,青崖山上究竟发生了什么?骆听寒在其中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太子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一切的答案,还是要由骆听寒亲口说出。
只是……
现在郦倦像个老母鸡一样,将骆听寒牢牢护在世子府中,他又有什么借口能将人召进宫中呢?
太子敲了敲桌子,内侍闻声忙扶正衣帽,小步低腰走进来。
“去章华殿。”
“摆驾——章华殿”
章华殿,正是现在郦玉邕所住宫殿。
“世子妃心悸失眠乃是忧思过重所致,病根在心中,恐不是药石能根治的。”医士摇摇头,将药箱挂在肩上。
“云岭,送医士出去。”郦倦道。
门吱呀打开,郦倦却忽然想起什么,改口对云岭说“扶我出去,我要话要对医师讲。”
一直出了东苑,郦倦才开口问道“医师方才怎么不提安神散的事,以往都是为世子妃开这种药的。”他心里隐隐有些猜测,却又不愿明说,言语中旁敲侧击。
“恭喜世子,世子妃有孕了。是药三分毒,世子妃如今的情况不宜再用安神散。”
医师是世子府的常客,次次来为世子妃请脉,早已是个会察言观色的老人精了。
他诊脉前更是被嘱咐,若是世子妃有孕,私下里告诉世子便好,千万不要告知世子妃。
“有孕了。”郦倦先是不可置信,再是怀疑,震惊、最终内心深处荡开喜悦。他的手不自觉地摸起了骆听寒送他的拜佛狸猫,又问道“真的?”
“千真万确。”医师答道“只是,世子妃近日心悸失眠实在太严重,隐隐有滑胎的迹象,还请世子劝世子妃珍重。”
郦倦好不容易升起的心慢慢地心沉下去。
郦倦回房,骆听寒警惕地问道。
“方才医师对你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