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她没有亲生哥哥,她不知道。
有东西碰了下她的脸颊,坚硬,冰凉,又隐隐透出点暖意。
云静漪回神。
席巍拿开贴在她脸上的保温杯,“发什么呆?”
绿色光带好像一匹闪亮的薄纱在星空下飘飞,诡谲又浪漫,倒映在海面,也仿佛跌落在他那双黑亮眼眸。
云静漪讷讷:“我没那意思。”
他轻笑,给保温杯拧上盖子,放好,“这意思是,你在想些很有意思的事。”
她靠着椅背坐好,视线越过前挡风玻璃,除了极光大爆发,银河亦是清晰可见,可惜她总记不清牛郎织女星的位置。
“我想我们可以当一对兄妹,就像我爸妈曾经期望的那样。”
就算住在同一个房间,都不会被质疑有过一腿的普通兄妹。
车内安静片刻。
席巍喉结滚动了下,轻声哼笑:“可以啊。”
她如释重负地松一口气,嘴角刚要提起,就听他说:“叫声‘哥哥’听听。”
“哥哥。”她从善如流,二十六七岁的人,远离了社会的染缸,此时天真得可爱。
席巍听着,饶是极致的风景的就在眼前,都不如闭目享受她的声音,她的呼吸,她的存在。
“看样子有点难。”他说,“当你叫我‘哥哥’时,我只记得,你在床上是怎么被我弄哭的。”
第47章
所以说, 以前,他们都做了些什么荒唐事啊?
是她太离谱。
曾经自信到,以为能承担起同他再三约i炮的后果。
现在才发现, 有过那样经历, 很难再保持普通朋友应有的距离。
网上一度流行, 怎么从细枝末节,判断两人是否有过一腿。
不知放在他们身上,那些推测论断,是否也成立。
云静漪没有回应他的话, 像是没听见, 可面颊又红又烫, 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在烧。
“看着彩虹色的极光, 在空中舞动, 是不是很像吃错蘑菇,或者磕大之后, 产生的幻觉?”她说。
席巍睁开眼,五光十色的光彩在夜幕中飘动流窜。
确实像幻觉。
但他说不清,是她觉得他们能成为一对普通的兄妹更像幻觉,还是他脑海中每个与她有关的画面更像幻觉。
她不乐意提及他们的过去, 不愿意延续他们的过去。
这才是他能得到的事实。
席巍的心情有些复杂,像今夜杂乱无章的风。
他们这一趟旅行的体验,总体称得上差强人意。
唯一美中不足的, 是冬日天气变幻莫测, 在这趟旅程临近尾声时, 半途遭遇了一场暴风雪。
云静漪原本懒洋洋地瘫在副驾上, 抱着相机,查看他们赶在日落时分拍摄的照片。
察觉车外雪越落越大, 听着野兽一般咆哮嘶吼的狂风,她渐渐不太能静下心来,扭头朝车窗外望一眼。
天地昏黑混沌,他们好像置身猛兽的肚子里,伸手不见五指,动物本能迫使全身心拉响警报。
她脊背渐渐离了车椅,正襟危坐,问他:“我们这是遭遇暴风雪了?”
“嗯。”席巍双手把控住方向盘。
他们这辆越野车体积大吨位重,在如此狂风中,尚且稳不住,会被吹得偏向另一侧。
车道上的积雪被风卷起,混着天空飘落的雪一起,澄黄车灯一照,堆满视线,能见度几乎为零。
唯一能确定方向的,只剩路边的反光柱。
云静漪咽一口唾沫,紧张地帮他盯着路,再抽空看下地图。
他们距离目的地还有三四十公里,但天气实在恶劣,路况实在糟糕,车子现在的时速完全上不到三十公里。
“害怕吗?”席巍问她。
“不怕。”她给出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席巍挑了下眉,如此惊险万状的时刻,竟敢分神偷瞥一眼她的表情。
她分明是紧张的,一手抓紧了车门上方的把手,一手抓紧了身上的安全带,一双眼紧紧盯着前方路段,还留了点余光,观察周围情况。
表情很严肃,大气不敢出。
“你害怕?”她反问他,“毕竟你也开了挺久的车了,现在应该累了吧?要不我来开,你休息会儿?”
她还是怕的。
担心他疲劳驾驶,一个不慎,看错路,把车开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
“你可以?”他没话找话,越是这种时候,心态越要稳住,不能慌,“我怕你把车撞了,那时候我们真就被困雪里了。”
“不至于。”她故作镇定地说,“就算困雪里了,大不了我们打电话找救援……趁现在还有点信号。”
可风雪真的好大,就算方向盘不在云静漪手里,她手心也有点出汗了,全身肌肉不安地绷紧。
“我以为我们这趟旅行能画上圆满句号。”他说。
“好歹我们两人有个伴,”云静漪自我安慰着,“应该不会有事的。”
闻言,席巍轻笑。
路面积雪和冰层混杂,车胎容易打滑发生事故。
席巍车速始终不敢快,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纷飞暴雪中,依稀亮起薄弱的红色灯光,他眯眼细看,车速愈发地慢,云静漪陡然瞪大眼睛,慌张叫他:“席巍,前面有车!”
话音刚落,大货车突然失控,车厢滑向一侧,左摇右摆,车胎与冰面剐蹭出刺耳噪音,摇晃的车灯射进深不见底的昏黑中,被风雪吞没。
货车好像在往后倒,又好像是他们的车快要撞上去,云静漪惊呼一声,双手紧握住车把手,心脏都要跳出胸腔了。
席巍瞥一眼后视镜,视线很快就转回前方,怕出事故,脚下刹车不敢直接踩死,车子被风推着,又受惯性影响,在冰面滑行——
前方货车撞上路边反光柱,刹停,斜在路中间。
车尾红灯仍在闪烁,距离不到二十公分的地方,一台黑色越野车堪堪停下。
“呼……”云静漪心有余悸地捂着胸口,喘气,“我们现在怎么办?”
她前后观望。
前方路被堵,后方无来车——也可能是尚有一段距离,又被夜色和风雪遮挡,所以他们没看到。
“看下附近有没有村庄小镇,暴风雪太大,我们得找个地方先避着。”席巍说。
前面那辆大货车的车主下车查看。
席巍同他交涉,观察着路况,小心翼翼地往后倒车。
云静漪拿着他手机,搜索距离最近的村镇民宿。
“就这里。”她给他看地图,“距离两公里左右。”
席巍看一眼,驱车绕过前方的大货车,朝地图所示的地点驶去。
灰黑色的天地间,偶然出现的一点灯光,都显得弥足珍贵,振奋人心。
云静漪指着斜前方,“是不是那间房子?我好像看到门口停着的几辆车了,你注意点。”
“我还没瞎。”席巍说,好不容易找到空地把车停下,风雪太大,两人没急着下车,而是缓着情绪。
“这会是你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旅行吗?”席巍往身上套着衣服,准备下车。
“算吧?”云静漪穿衣服的动作滞了一下,“这种极端天气挺可怕的,还差点发生交通事故,但是跟你在一起,我感觉还好。”
“那你记忆最深刻,最害怕的,是哪次?”
“去年秋天?”她回忆着,“那时候我请了十天年假,租了一辆车独自进藏。那次好倒霉,晚上回民宿的时候,车子发动机突然故障,偏偏我在的地方特别偏僻,手机没什么信号,附近也没有村庄人烟。我一个人战战兢兢在车里过了挺久,没有热水,干啃泡面充饥。半夜的时候,刚好遇到有人,可以先捎我回去。车上都是陌生男人,我挺怕的,好在他们是好人,没对我怎样。”
这是属于她一个人,完全与他无关的经历。
惊险刺i激,胆战心惊。
但她还是自己挺过来了,甚至能把那样的经历,当做一种谈资,云淡风轻地同他说笑。
他有些怔忡,好像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过去七年,意味着什么,中间横亘着什么。
那是不可追回的时光,是两个人完全不同步的轨迹。
“你独自进藏?”他若有所思。
“对啊,”云静漪已经换好衣服了,“你不信我车技?”
他没怎么坐过她开的车,不做评价,只是揶揄她:“屁i股挺厉害,那种破路都能坐得住。”
她“切”一声,见他开车门下车,她也想开副驾门。
哪知风太大,她又推又撞,也没把车门打开。
席巍让她从主驾这边下车。
他拿上两人的行李,见她小身板差点被风雪卷走,腾出一只手来抓她。
步履维艰地步入民宿,门一关,风雪被阻隔在外,暖气扑来,云静漪险些腿软跌坐在地上。
席巍跟民宿老板沟通,拿了钥匙,叫上她到房里休息。
房门打开,里面只有一张一米八的大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