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什么?”他问。
她难得捕捉到他眼底的一丝茫然,觉得他这样,比雷厉风行给人布置任务的模样,要有趣得多。
“什么什么?以后,我们都不好再睡一起了。”她食指抵着他鼻尖,把话说清楚,“哪怕是像现在这样,也不行。”
这是她训猫常用的动作,每次曲奇捣乱的时候,她都会这样警告它。
如果猫咪再不听话,她就要屈指弹它鼻子了。
他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云静漪以为他听懂了,抓着他的手,想掰开他坚硬指骨时,不料他大手一翻,竟反将她手腕给擒住。
她愕然看他,他再次抬眼看向她时,神志已清醒许多,“为什么?”
“因为我们结束了。”
“因为你有男朋友?”
两人同时开口,说话声叠在一起,云静漪差点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反应过来后,慢半拍地意识到,或许,席巍还是不太清醒。
她突然用力,挣脱他束缚。
他眼神在那一瞬发生变化,伸手想再抓住她,可她已经坐起来,开口问他:“如果我有男朋友,你还愿意跟我睡一起?”
她歪头,看了他一阵,“席巍,这不像你。”
以前,和他在一起时,他们怎么约定的来着?
一对一固炮期间,不能跟人谈恋爱,也不能跟其他人发生i关系。
就因为这个约定,她决定跟人交往时,同他断过两次。
后来,他们还因为苏永嘉的事,气得大吵一架。
唔……那次,她还被他掐着脖子吻了。
那时候,他对她是有占有欲的吧?是会为她吃醋的吧?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也对她有过真情实感?
可那些都是过去式了。
云静漪掀开被子下床。
席巍翻身仰躺,手覆在眼睛上,像在缓神,胸腔起伏着,努力调节着。
可情绪还是紊乱,还是躁动,平息不下来,他忽然开口:“如果是呢?”
云静漪在床边停步,回头看他一眼。
他拿开手,扭头朝她这边看来。
遮光帘始终没开,昏暗环境中,他那双眼明亮,坚定决绝好似一场毁天灭地的暴风雨在酝酿,摧枯拉朽,势不可当,迟早将她覆没。
她敏锐感知到气压的变化。
但她不信时间的力量如此之大,能改变一个人的底色。
所以,她还是那句话:“席巍,这不像你。”
如果他真这么做了,那他就不是席巍了。
席巍没吭声,只是保持这样的姿势,仰躺在床上,侧着脸,看着她。
她光脚踩在柔软的长绒地毯上,体态轻盈,好像一只误闯黑暗森林的麋鹿,懵懂,纯真。
一双修长的腿露在空气里,长袖t恤衣摆擦着雪白腿肉随她步调摇曳,荡得他心尖一阵瘙痒,喉咙渐渐感到干渴难耐。
她到卫生间洗漱,随着关门声一并响起的,还有拧开矿泉水瓶时的咔哒声。
她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响。
他喉间滚过沁凉的水液。
等她洗漱完出来,席巍也已经起身了,就站在落地窗边。
遮光帘自动向两侧展开,他单手抄在裤袋里,俯瞰浩浩汤汤的江景,没穿上衣,一身健壮精瘦的腱子肉,大大方方地暴露在她眼底。
不似少年人的清瘦,而是实实在在的,荷尔i蒙爆棚的成熟男性的躯体。
云静漪舔了下.唇.瓣,挽起两只袖子,使她的手能露出来,“我衣服在哪儿?”
“怎么了?”他转过身看她。
“我不能不穿衣服。”
他抬下巴指了指她身上那件,“你这不是穿得好好的。”
“……”
他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
云静漪有些局促地并拢膝盖,脚趾不安地蜷了下,勾着脚下地毯的长绒毛,“我这样哪儿算好好穿着?”
里面都是光着的,裤子也没一件。
光从窗外照进来,他背光,面容隐在暗处。
可她不一样,她被明亮光线照射,无所遁形,如果衣服再薄一些透一些,估计什么都逃不过他眼睛了。
“有什么关系?”他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的窘态,嘴角勾着浅淡笑意,像在回忆什么美好过往,“以前我们坦诚相见过那么多次,你什么样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她皱眉,嗔斥他。
“你还拿我内i裤当安全裤。”
“……”云静漪气急,“那你还扒我裤子呢!”
“嗯,我扒过,不止一次两次。”
“……”话被他说死,云静漪双手环胸,情绪被他挑起,“你不能这样。”
“哪样?”
“无理取闹!”
“还好吧。”他自我评价,同她掰扯一段,看她被他闹得险些跳脚,挺有生气的,他笑了声,转身迈开步子朝她这边走来。
云静漪双手抱在身前,警惕地往后退让。
直到看着他越过她,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她决定去翻他衣柜,他突然回过头来看她,她被吓得后退一步,差点撞到床脚,他好心提醒:
“最右边那个小格,是干净的。”
她半信半疑。
他耸了下肩膀,给她一个“你爱信不信”的表情。
这次换他去洗漱,云静漪趁这点时间,翻遍他衣柜,换上他的内i裤和裤子。
胸衣是没有的。
再去翻书桌和床头柜,也没翻找出她的包包,更别提她的手机钥匙和钱包。
席巍再出卫生间时,云静漪就坐在办公椅上,对着他搁在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发呆。
不烫不染的黑长直发,随手用一只笔盘成发髻,露一截光洁纤细的后颈。
她的肩背还是好看,瘦薄,挺直。
“在想什么?”他问她。
“你密码是多少?”她问。
“猜不到?”他走到她身后,俯身,单手撑在她椅背,另只手轻敲一下空格键,屏幕亮起,他当着她的面,骨节分明的漂亮手指输入密码。
6111611。
他们第一次的日子。
那时,是她趁他昏迷绑了他,对他胡作非为。
现在,却是他趁她昏睡,将她软禁在他的空间里。
距今过去九年,时过境迁,天翻地覆,两人处境完全对调。
“你要用电脑做什么?”他问她,“登录qiq,或者微信?是要给谁发消息吗?”
是啊。
她要给谁发消息?
在这座城市这么多年,没什么归属感,所以也没打算经营一段稳定长久的关系。
父母离得太远,至于她的那些朋友,也都各有各的工作生活。
这两天,席巍没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事。
而且,她总觉得他不应该会对她做什么。
就是隐隐觉得,他真的很奇怪。
“你让我感觉,像是变了一个人。”
“嗯,你都开始骂我是万恶的资本家了。”
“……”难道不是吗?
“你到底想做什么?”她问他。
席巍垂眼睨着她。
目光相接那一瞬,时光好像逆转,回到很久很久以前。
大一军训结束后的一个夜晚,他将她从一群男生手里捞走,她醉眼朦胧地看着他,问他:
“席巍,你到底想做什么?”
那时候,他心思纯粹,也不是那么纯粹,否则不会和她再产生交集,演变成固炮关系。
这时候,他很肯定,自己心思真的一点都不纯粹。
他想和她重蹈覆辙,又贪心到,不止如此。
“你保证你不会伤害我。”
她说,抬着下巴,直直迎上他目光,用极短的时间思考,拿捏住他的痛点。
“否则,我就把我们以前那些事爆出去,你现在今非昔比,好不容易有点成就,应该不想毁于一旦吧?”
可她好像错了。
这么些年过去,席巍不止钱包厚了,脸皮也变得更厚了。
“我保证我不会伤害你。”他低头,话是贴在她耳边说的,“至于你要不要爆出我们的事,随便,我都ok。”
今非昔比,他甚至巴不得让全世界的人知道,他们曾在无人知晓的暗处,做过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第45章
他模样太过散漫恣意, 却将杀伤力拉到满值。
好像一头重获自由的兽,云静漪手中那根驯兽鞭霎时失去所有威慑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跳出曾困住它的牢笼, 闲庭信步, 寸寸逼近。
她战战兢兢, 严重怀疑,它会一爪子下来拍死她,或者张开血盆大口撕咬她。
可她又不禁去想,尽管她曾待它不好, 但她也曾对它好过。他们朝夕相处, 分享过快乐喜悦, 也曾共享资源, 共同创造美好回忆。
可是, 可是……
有句话,叫做:君子报仇, 十年不晚。
她妈也有句话,说的是:如果你跟他在一起了,以后有个好歹,那我们不就是结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