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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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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生都生了,再怎么不满意我,有本事把我塞回去!”
      说罢,不管他们什么表情,生气也好,失望也罢,就算是纯看戏的也所谓。
      云静漪拿上手机,甩门离开。
      一而再,再而三。
      自从升上大学,有兼职有存款,可以在校住宿后,她越来越“不孝”,越来越叛逆反骨,竟然敢跟父母叫板,动不动就夺门而出了!
      天空从昨天开始就是阴的,冷空气来袭,北方飘雪,南方落雨。
      雨声太小太小,她没听见,走得急,也不记得带把伞。
      此时贴着铺面屋檐,沿街漫无目的地游荡,她感觉自己好像在流浪。
      一个人,在偌大荒芜的世界里,流浪。
      七八摄氏度的空气又湿又冷,她身上是一件薄绒卫衣和羊绒大衣,被雨水打湿后,又沉又冷,湿气渗进骨缝里,每一寸骨头都被冻得僵硬刺痛。
      她挪着沉重的步子,往地铁站的方向走,想回学校宿舍缓缓。
      经过垃圾桶时,脚步被一道细弱叫声绊住。
      低头看过去,垃圾桶旁挨着一个快递箱,没完全湿透,也没封上,能从缝隙看到里面露了一角粉色毛衣出来。
      她收回视线,正打算抬脚离开,又一声猫叫传出来。
      *
      洗完澡,已经是夜间九点了,天气预报播到世宜市明天小雨,他的手机铃声响起。
      “席巍,你方便……开个门么?”
      云静漪的声音在那头响起,他听到她牙齿在打颤,可怜兮兮的。
      不过,今天天气确实恶劣,今年冬天冷得厉害。
      开门。
      室内的温暖柔光和室外的冷白光线交汇。
      被雨水打湿的少女,肤色冷白,反衬得那双黝黑瞳仁澄澈明亮。
      清瘦身体冷得发i抖,牙关却紧紧地咬住,清晰流畅的下颌线愈显坚毅。
      有细细一道猫叫声,在她怀里响起。
      她拉开羊绒大衣的衣襟,给他看怀里用粉色毛衣包裹的三花长毛猫。
      猫很小,也就两个月大。
      被冻僵的脸艰难地抽扯两下,她终于露i出一个勉强能看的笑脸,对他说:
      “席巍,我带着孩子来投靠你了。”
      第29章
      湿冷空气无孔不入地钻进每个毛孔。
      四目相对。
      须臾, 席巍目光缓缓落在她怀里的猫,“这是我们能生出来的物种?”
      “……”她没忍住,那么难过的时候, 居然能被他逗笑。
      他让开一步, 放她和那只猫进屋。
      室内开了暖气, 干燥又温暖。
      和以往每次来找他时不同,她今天穿得很随意,表情很淡,话也很少。
      甚至……难得的, 有那么一丝丝小心拘谨。
      看她一身湿淋淋地抱着猫, 不知该往浴室走, 还是该在沙发坐下, 手足无措地杵在客厅, 席巍眸色一黯。
      寄人篱下三年,他深知她此时此刻的局促和犹豫, 意味着什么——担心自己一旦表现不好,就会被人驱逐出去。
      想也知道,她是刚从家里跑出来的。
      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大致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把猫放下来吧, ”他说,“你快去洗个澡。”
      “放哪儿?”她问。
      席巍开了厨房灯,起锅烧水, 准备给她熬煮红糖姜茶, “随便, 我又不能给你丢了。”
      “好。”
      她信他, 捧着粉色毛巾包裹的小猫,找了个角落, 小心翼翼地把它放下。
      怕被挠,她不敢直接上手摸,只是蹲在它身旁,轻声细语地说:
      “你要乖乖的哦,不要乱跑乱动,惹到哥哥生气就不好了。”
      小猫对着她嗲嗲地叫了一声,可爱软萌到爆。
      云静漪心都化了,眼眶一阵发热。
      她扶着膝盖站起来,自顾自地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拿出一套睡衣,进卫浴冲澡。
      途中,席巍刚巧从厨房出来,她生怕跟他打照面似的,脚步飞快,一转眼就关上卫浴门。
      热水淅淅沥沥地浇在身上,她在冷热交替中打一哆嗦,被冻得发白的肌肤冒出鸡皮疙瘩,直到那股暖意从表皮,慢慢渗透血肉,再一点一点填进她骨缝。
      她瑟缩紧绷的肩膀渐渐垮下去。
      找到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居所,心情本该有所好转才对。
      可在只有她一个人的卫浴里,她却陡然跌落莫大的情绪黑洞。
      云锋无能狂怒拿她开刀,陈巧莲屡次牺牲她当做生不了二胎的借口。
      这些,无一不是刺在她身上的刀。
      独生子女政策,让她成为一个独生女。
      二胎三胎政策,却成了云锋和陈巧莲难以释怀的遗憾。
      如果有机会,她毫不怀疑,自己应该会和身边无数个家庭那样,有一个弟弟吧?
      就算不是席巍的出现,分走了她父母对她的关注,他们家也会有一个暂时不存在的男丁。
      大概就是他们的女婿,她的丈夫……
      她忽然间,有些抵触谈恋爱结婚了。
      云静漪洗澡费了好多时间,三分之一用在洗头洗澡,三分之二用来发呆想事情,边想边哭。
      很小声,很小声地哭。
      泪腺发达得可怕,怎么都哭不完似的。
      叫她自己都有些厌烦。
      卫浴门被敲响,席巍的声音传进来:“你打算淹死在里面?”
      “……”什么混i蛋话!
      云静漪有被他气到,敷衍地回一句“快了”,连忙收拾好心情,换上睡衣,出卫浴。
      席巍就在门口候着。
      她低着头,不想看他。
      一头黑发不知怎么吹的,半干,而且还是右边干,左边仍滴滴答答淌着水。
      他一把扣住她胳膊,她不明所以,下意识挣了一下,挣不过,被他硬生生按在洗手台前,用吹风机吹干。
      清癯长指在她发间穿梭,和他如出一辙的洗发水味道,在撩拨间散出来。
      云静漪偷偷抬头瞄他,眼睛哭得红肿,他从镜中看到了,却没作声。
      吹干头发,她急着去看小猫。
      席巍端出一杯红糖姜茶,要她喝了,暖暖身体。
      “谢谢。”
      她接住他递来的搪瓷杯,只是电光石火间短促地抬了下头,不等他看清她神色,她很快又低下头去,满心满眼都是那只猫。
      席巍居高看她抱着腿,蜷缩成一团,蹲在地上。
      无声地轻叹一口气,他屈膝,在她身旁蹲下,胆子比她大一点,敢把手伸到小猫面前,让它闻嗅他的气味。
      “这猫哪来的?”
      “捡的。”她说。
      之前哭得狠了,一开口,鼻音很重,沙哑难听,她轻咳两声,清清嗓子。
      “听到有猫叫,然后看到垃圾桶旁边有个纸箱。等了一阵,都没人来找它,我就抱它走了。”
      这猫显然是人家不要的,看那件粉色毛衣上的卡通图案,说不定它前主人家里还有个小孩子。
      “大概是病猫。”席巍说。
      云静漪诧异:“你怎么知道?”
      “腹部大得不正常,而且,这么小的猫,很容易出现猫瘟、猫传腹这些毛病。”
      “那我们现在送它去宠物医院?”
      “明天吧,现在早关门了。”
      “哦。”云静漪点头,“但是,明天周一,我白天满课……你呢?”
      “我很闲的样子?”
      听出他话里的冷淡,云静漪怔了一秒。
      他接着说:“明天我可以找人送它去宠物医院,能治就治,治不好也没办法。如果你想要它的话,就想想怎么养它,如果不想要,就尽快给它找个新主人。”
      她听懂他意思,心下没来由地慌,“你不能跟我一起养它吗?”
      他摇头,“我很忙,没空照顾它。”
      云静漪不死心,“我爸妈不喜欢养宠物,我有个室友害怕猫狗,就只能——”
      “我说了,”席巍对上她眼睛,态度强硬,“我没空照顾它。”
      既然是她放不下这一条小生命,执意抱它回来的,那她就该对它负责。
      无论是亲自照看它,还是给它另找一个新主人。
      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麻烦他人。
      “我能照顾它……”
      第一眼就喜欢上的小猫,还是上天送到她面前的,她到底还是不死心。
      “席巍,我可以每天过来给它添水添粮,给它铲屎,搞卫生……只要你愿意留下它。它真的很可怜,小小年纪就离开了父母,还被主人抛弃,没有了家……”
      她真的是一个很容易心软,很容易共情的人,只是说出这么一段话,都能叫她红了鼻子,眼眶噙满泪水。
      “每天都过来?”席巍扬起眉毛,“你确定你真有时间和精力照顾它?别最后变成我来照顾它。”
      “我发誓,我一定会照顾它的!”她信誓旦旦,满脸诚挚。
      僵持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