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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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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我才十九……”按捺了一整晚,云静漪这次没忍住吐槽,“大学还没毕业,工作没着落,甚至连法定结婚年龄都没到,你这么急着催我谈恋爱结婚干嘛?”
      “能不催吗?”
      云锋站在陈巧莲那边,筷子一撂,为父的威严做派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你看看你,天天待在家里待得人都傻了!叫你出去转悠两圈散散步,你说你不去。叫你跟着去叔叔伯伯家坐坐,你也不去。问你有没有朋友约着一起出去玩,你就说没人约。云静漪,就你这样,怎么跟人打交道,怎么在这社会上混?”
      可她觉得在家里待着挺好的啊。
      出门又要化妆换衣服,又要做攻略,还得照顾别人的心情和喜好,绞尽脑汁地跟人找话题、打交道。
      好不容易放个假,她真的只想赖在家里休息。
      云静漪鼓了鼓腮帮子,想反驳两句,腿上忽地一热,席巍手掌的重量轻轻压下来,她记起曾答应过他什么,硬生生压下涌到喉咙口的酸涩情绪,低头继续吃东西,不吭声了。
      陈巧莲轻拍了下云锋的胳膊,要他说话别那么凶,又问她:“漪漪,你喜欢什么样的?好让哥哥帮你留意一下。”
      “我啊……”云静漪拿一张纸巾擦擦嘴角,“我要求也不高,不都说‘门当户对’才好吗?照着我的条件,我长得挺好看的,那男方相貌得过关吧?我一米六八,身材苗条,要求男方有个一米八有肌肉,也不过分吧?最好跟我一样是独生子女,家庭和睦,父母双职工有退休金,家在市中心有一套房。重点大学毕业,不抽烟不酗酒,不赌不嫖,没有不丨良嗜好,身体健康,不掉发,不残疾,无家族遗传疾病,三代无犯罪记录,个人征信良好,无贷款。”
      要求一堆,但又合情合理,合乎实际。
      她这人有时候还挺清醒,跟席巍玩归玩,至于结婚谈恋爱,她另有打算。
      云锋轻嗤:“这么挑。”
      “……”云静漪嘀嘀咕咕,“狗想吃屎的时候,才会不挑口味。”
      云锋没好气地瞪她一眼,转口去问席巍:
      “席巍,你呢?有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想找个什么样的?”
      一听就知道,他是想套他的话,然后再搞“席巍那么优秀对另一半的要求都没那么多,你怎么能那么挑剔”这一套来打击她。
      席巍没顺着他的意,“我现在心思都在学习和工作项目上,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太忙了,怕对不起人家女孩子。”
      他说的这些,云静漪是早就知道的。
      第一段恋爱结束的时候,她试探性地问过他,偶尔会不会有谈恋爱的想法。
      他说——
      “当对某样东西的渴求胜过爱欲,什么想法都没了。”
      对此,云静漪挺能理解共情的。
      所有人都在目睹他的风光无两,前途无限。
      可她比谁都清楚,发生在他身上的那些事,随便一件都能把普通人打压到一蹶不振。
      而她对他做的那件事……无疑也是他的噩梦一桩,是随时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席巍曾说她会后悔。
      不,她不后悔。
      至少目前为止……草!她竟然一点都不后悔!
      尤其是当她学他,也说自己没有任何谈恋爱的想法,只想好好读书,却遭到父母的贬低打压时——
      “云静漪!你是要气死我们是不是?你跟席巍哪能一样?!人家年纪轻轻就独当一面,事业有成,而你呢?整天浑浑噩噩混日子,拿不出一点像样的成绩!女孩子就该找个稳定工作,好好嫁人!你少上网,学人家不婚不育,以为那有多时髦。我告诉你,那就是逆天悖理,大逆不道!”
      “啪!”云静漪气得将筷子一摔,腾地就起身离座,椅子腿跟地板刮出刺耳噪音,她拿上手机转身就走。
      云锋看她那样,怒火“噌”一下冒出来,“云静漪!你去哪!给我回来!”
      她没理,“砰”一声巨响,门被用力甩上,所有愤恨憎怒,全部关死在那个家中。
      第11章
      雨一阵一阵地下,天地灰蒙蒙的,像一场漫长到等不到天亮的噩梦。
      7-11便利店红绿色的招牌灯横亘在雨夜里,又跌进地面积水中。
      席巍找到她时,她就坐在靠窗的位置,单手托着腮,垂着眼,另只手捏着根签子,百无聊赖地拨弄碗里的咖喱鱼蛋。
      乌浓的长发半湿,有几缕贴在雪白的脖颈上,她似乎终于感觉到痒,指尖勾着发丝拨到身后,接着又回到先前恹恹托腮的模样。
      仿佛是屋檐下一颗半明不暗的电灯泡,或者一朵任凭风吹雨打都懒得摆动两下的铃兰花。
      有种活着也行,死了也无所谓的、淡淡的厌世感。
      往往这种时候,她都在琢磨些究极一生都琢磨不透的事。
      比如,她那么在乎的人,好像并不如她在乎他们那般在乎她。
      有人走进便利店,提示音“叮”的一声,打断她思绪。
      长柄伞搁进门口的伞筒里,碰撞出闷响。
      她下意识抬了眼,身前的落地玻璃反光,映出身后一排排货架,和一道穿梭于货架间的高大身影。
      穿着黑色冲锋衣,直筒裤。
      就算看不到正脸,只一个影子都帅得惹眼。
      云静漪眨了下眼,确定自己没看错,抬头望一眼收银台上方悬挂的电子时钟,再腾出手,从外套兜里摸出一张7-11的购物小票。
      前后时间相差不到五分钟。
      她不由得将小票捏紧,手在抖,指头微微发白。
      他拿了东西到收银台结账。
      每扫过一件商品,扫描枪就发出“滴”声,在安静得只剩雨声的便利店里,显得尖锐刺耳,存在感强烈。
      “一共是37块。”收银员说。
      他掏手机,扫二维码付钱。
      接着,云静漪听到他拿了东西,抬脚朝她这边走来。
      余光刚瞥见他衣服下摆,一条干燥的毛巾就飞过来罩在她头上,像在模仿她甩他裤衩子。
      云静漪被惊到,条件反射地缩了下脖子,很难不怀疑他在报复她。
      但当他大手隔着毛巾,轻轻落在她头顶时,那点怀疑又忽然烟消云散了。
      他右手勾着一袋打包的熟食,还捏着两罐苏打水,这会儿全撂在桌台上。
      食指抠着其中一罐苏打水的拉环,“咔”一声,柠檬味的气体刹那间冲出来,细听之下,铝罐中,气泡汹涌复又消失的呲呲声在响。
      席巍把苏打水送到她手边,没说话,两只手都按在毛巾上,不紧不慢地帮她擦拭发上的雨水。
      动作称得上温柔细致,竟没把她头发弄乱。
      云静漪狐疑地蹙了下眉,原本就在胡思乱想的小脑袋瓜,因他一通操作,而更加迷惑不解,乱成一锅搅不动的浆糊。
      “你……”她太慌乱无措,语言系统近乎崩溃,“你干嘛……跟出来?”
      她自诩是个忍耐力很强,脾气很好的人,从小到大,鲜少跟家里人顶嘴吵架。
      就算以前也有过摔门而出的时候,但谁都在气头上,她不肯轻易低头,她父母也不会追出来找她。
      往往这种无意义的家庭战争闹到最后,都以她生完闷气,继续回家当乖乖女收场。
      她父母很自信,认定没有他们,她一个小孩在外面过不下去。
      这好像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快就追过来找她。
      叫她那颗憋屈到发酸发胀的心脏,跟被人一把握住似的,忽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跳动了。
      席巍没正面回答她问题,只是说:“喝水。”
      她没动,大脑尚处于宕机中。
      他懒得再说,直接伸手拿过那罐苏打水,仰头灌一口。
      云静漪听着他的吞咽声,瘪瘪嘴:“那不是给我的吗?”
      “嗒!”铝罐被他撂在台面,席巍重新开一罐苏打水给她,长腿勾出台下一张高脚凳,迤迤然在她身旁坐下。
      云静漪拿下盖在头顶的毛巾,于事无补地擦着被雨洇成深色的棒球服。
      席巍欣赏了会儿她呆呆萌萌的蠢样,“刷”一下扯开冲锋衣拉链,三两下就脱下来,扔给她,“穿上。”
      “你不冷?”她看着他身上那件t恤。
      “……”席巍没给她多少犹豫的时间,作势要拿回来,“不穿拉倒。”
      云静漪即刻抓紧了冲锋衣,“谢谢。”她说,脱掉棒球服,换上他给的外套。
      衣服还留有他的温度,味道干干净净的。
      在她父母面前,席巍很有分寸,从来都不抽烟酗酒,也会注意避免留下难闻的烟酒味道。
      她把拉链往上拉,小半个下巴都埋进去。
      很喜欢湿冷夜晚,被温暖外套包裹带来的安全感……好像,有人在抱紧她。
      云静漪端起苏打水喝一口,润润干燥的唇舌,手指感受到铝罐的冰凉,躁动不安的心平静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