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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岭之花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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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外面下着雨,雨夜,前方的社区悬停台闪烁着银蓝色的提示光,平台已被清场,社区周围,是穿着反光制服的安全署执勤人员。
      他们严阵以待,分立各角。
      “就是因为戒严了,你姑姑他们没办法出门找你,只能拜托我。”
      容耀还是这么直爽。
      元锦都道:“你为什么会帮我。”
      “你太年轻了。”容耀说,“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大学生,被一个病态的疯子甜言蜜语欺骗……那样太惨了。”
      元锦都说:“如果我愿意呢。”
      容耀生气,几秒过后,她咬牙切齿道:“感情里,总要有一个是清醒的。你要不清醒,我会让他清醒!”
      飞行器落地,舱门开启。
      光脑的语音接收与雨声交错着,从悬停台到林家几百米的步行距离,站了近百个安全署的特警,他们接到命令,只静静注视着元锦都走出飞行器,走过他们检测过无数次的道路,走向那个亮着灯的民居。
      雨从他们黑色冰冷的帽檐下滴落,从防水的黑色制服大衣衣角滴下,像密集的雨帘。
      目送着元锦都敲开家门,林家门口站岗的特警上前,告知护送元锦都回来的容耀。
      “容上将,副官请您即刻回镜宫。”
      “哼。他不提,我也要回镜宫同他算账。”容耀说。
      林潮汐紧紧搂着元锦都,仿佛劫后余生。
      她把元锦都当半个便宜女儿养,着急也是真的,但她惧怕的不是失去她,更多的是这两天环境与未知带来的巨大压迫感,那是无形的恐怖,令她全家束手无策。
      浮空全岛戒严,她居住的辖区里三层外三层全是安全署的地面特警,加上两日的夜雨,她惶惶不安却无能为力。
      松开元锦都后,她看到了这个姑娘腰侧的伤,伤处的绷带上是干涸掉的血渍,颜色暗沉,只是被刚刚的雨打湿,看起来血渍的面积更大了。
      “伤得严重吗?”林潮汐问。
      元锦都摇摇头:“应该还好,我刚醒,今天几号?”
      家中的男人们诡异的沉默,林炎炎那么话痨的人,今日的下巴都是紧绷的。
      林封铭沉不住气,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到底是怎么了?”
      林凛道:“让妹妹先休息吧。妈,你跟妹妹上楼,看看伤势。”
      “好,好!”林潮汐牵着元锦都上楼。
      午夜,镜宫如玻璃破碎的钟声刚停,容耀青着脸走出大门。
      光脑中,何白石还在劝她。
      “容耀,你冷静下来听我说,就先听从调令,去扶序。具体的你离开浮空岛再说,我……我觉得他精神状态不好,把你调离浮空也许是好事。”
      容耀下颌骨紧张到发酸,她从听到调令开始,面部肌肉就始终没有放松的时候。
      高岭之花一句话,把她从权力中心踢了出去,飞行权剥夺,发配扶序,打发了她一个形同虚设毫无指挥权的闲职。
      “我知道。”她声音发紧,“我不是笨蛋,我懂你的意思。我担心的不是自己……”
      她转头看向镜宫。
      高岭之花的飞行器如流星般托着漂亮的银色光尾,从镜宫飞离。
      “他终于疯了。”
      她从听到九千二牺牲的消息后就一直想象的局面,此刻终于发生。
      “你知道他对我说了什么吗?”容耀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他问我,这一生值了吗?我说除了没能拖住第二战场,让舰长牺牲外,别的没什么遗憾了,哪怕他要把我当场枪毙了。他说,那就好。”
      “什么意思!”何白石声调变了。
      “比起枪毙我……他更像在计划比枪毙我更严重的事。”容耀说,“但我想不通。我想不通,为什么他不是为舰长而疯,而是借新的恋情发疯。他疯的节点不对啊!!”
      何白石问:“我在军门二,航线戒严过不去,你见过了,你觉得那姑娘如何?对少校什么态度?”
      雨越下越大。
      容耀吸了口气,说出的话带着幽幽的雨夜白烟:“看不出任何,没有迷恋没有怨恨,她看向我的眼睛里,只有对我的观察,和看向少校时的目光没有不同。而少校……”
      像已经死在了她身上。
      半夜,元锦都浑身发冷。
      这具身体的虚弱程度,让她铺满枕的黑色长发犹如变成了水底缠住溺水之躯的海藻,是水鬼的伥。
      她脸比雨还要透明,薄薄的眼皮泛出不健康的红。
      林家人的光脑收到了元锦都的健康提示,她发热了。
      39°,即便给了药剂,数字也还是居高不下。
      林炎炎说什么都要带元锦都去医院,他蹲在床边要林潮汐把元锦都放在他背上,他要背着元锦都出去,他不信那些安全署的人会放着病人不管。
      元锦都感觉自己处在一湖冷热不均的深水中,伤口处又热又疼,腰还使不上力。
      她开始怀念自己曾经的身体素质。
      怀念她的能量补充剂。
      怀念她的紫色烟。
      迷迷糊糊中,她听到了林家人低声的惊呼。
      一团银白色的柔光离她越来越近,接住了她沉重又虚脱的身体。而混蒙不清的色彩里,紫色的烟雾随着湿冷的吻,滴落水中,泛起涟漪。
      “副官,我们……需要一个解释。”林凛鼓起勇气开口。
      可怕的寂静中,元锦都低声嘟囔着。
      “我要……上学。”
      她眼前仍是一片朦胧,耳朵里听到的声音也是失真扭曲的,一切仿佛滞后了许多。
      唯独外界的雨声放大了,像北斗断联后的低频电流噪音声。
      “没必要。”
      她听到高岭之花的声音,比雨水还要冷。
      “任何事都没意义。你只有一件事要做,遵从你心底的声音,在厌弃我的那一刻,杀了我。”
      第21章 名字魔咒 欢迎回到我掌控的世界,我的……
      元锦都又回到了那张床上。
      神智浮浮沉沉, 仍在溺水。她沉在水底,偶尔会被一双手捞出水面,如同隔着一层被雨水打湿的玻璃, 视角奇怪的看高岭之花亲力亲为, 给她包扎换药。
      那是一种飘在空中的鬼的视角,她看到高岭之花伏在她身上短暂的休息,银色的头发像另一种水, 从她的腰间散开,无数分支沿着床的起伏流淌到地毯上。
      她后知后觉到,这男鬼的头发很长。
      辛雅的基因就是这样,银白长发是辛雅本体用作性吸引的重要视觉要素。
      而这一头迷人的银白长发会在无数次亲密之后, 印染上对方的颜色。
      发色,一侧的瞳孔, 用最直接的视觉外显“取悦”对方,宣告归属。
      致命的吸引,危险的武器。
      元锦都不禁想象着蜿蜒在自己身上的银白长发, 某一天会染上黑色,而他那只浅色的瞳孔,会与自己共享红色。
      如果……还有那一天的话。
      话说她现在的身体应该是最基础款的,因为能量不足,一些只是用于美丽妆点的外观特征都已剥落, 比如她为自己设定的血红色鬼瞳, 以及适合战斗的身形。
      真可惜啊。
      同样可惜的还有高岭之花。辛雅设计出的高岭之花全盛时期,连同头发丝都在散发着强力又干净清爽的繁殖吸引。
      而现在的他是被雨打湿的高岭之花,被那道环锁上了本应该绽放的勃勃生机。
      明明还是同一个人,现在的高岭之花阴郁衰败,只能发疯挣扎来宣泄被抑制的生命力。
      她是不是不应该想这么多。
      既然已经明白了任务指示, 动手杀了他就能回去。
      她受够了这副身体,早些回去还能修修补补。
      直接杀吗?
      他那支银色的枪就放在床边。
      元锦都俯视着床,伸手去拿的同时,意识沉入水底,再次朦胧。
      眼皮发涩,头脑昏沉。
      视觉渐渐清晰。
      空气中水气湿润,房间内微蓝色的晨光像海底,风吹着落地窗台的轻纱帘,窗台上斜爬上来藤蔓结出粉色风铃,在风中发出玻璃碰撞破碎的声音。
      波光粼粼的早晨。
      元锦都猛地坐起身,床边既没有那支银色的枪,也没有高岭之花。
      房间大门上了锁,元锦都试了试,拉不动。
      她推开连通门,穿过挂满肖像画与动态画屏的窄廊,看到了对面虚掩着的门内,坐在椅子上垂着头,闭目休息的高岭之花。
      白色的拖地睡裙摩擦着地毯,沙沙声像有鬼紧紧贴在身后跟随。
      她走到一幅画下稍稍驻足。
      一幅肖像画,油画,画着一个穿白裙的银发女人,笔触粗糙的颗粒感让她面容模糊,却神奇的能从余光捕捉到色块的瞬间,留下她是个美人的温柔感觉。
      元锦都知道,这是辛雅。
      她笑容温柔,像一枝无暇的白花。
      元锦都撇了撇嘴,冗余的外观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