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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帝和话本先生的风流二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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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乔禧既无权势也无身份,自然不够资格参加这样的庆典,但在这日一早,林泉便送来了一身流光溢彩、华美至极的衣裳,说陛下邀姑娘今晚夜深时前往主殿共贺。
      那衣裳光看上去就能知道价值不菲,外衫是极为稀少的云烟纱,触手柔软顺滑,内衬的胸口上绣着重瓣牡丹,粉的娇艳、红的热烈;长长的裙摆一直垂到了脚踝,暗纹无声浮动,天光下像极了流淌的银河。
      林泉将托盘放在了桌上,抬头时眉眼含笑,道:“恭喜姑娘了。”
      乔禧明白他的意思,却更心知肚明他不会遂愿,于是只能勉强地扯了扯嘴角以作回应。
      按照左相的计划,曹玉容将在今晚私宴上向宁珩献舞,而乔禧要做的,应是想办法于此基础上再添一把火,好让宁珩对曹玉容动心起念,最好是当场宣布将其纳为妃子。
      可于情于理,于心于愿,乔禧都不想这么做了。
      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主动争得生机。这么想着,她内心越发坚定,要在今晚将一切同宁珩说清楚。
      一入宫门深似海,至此生与死、喜与悲皆是身不由己。越是待在长华殿,乔禧便越清楚她不愿当凤凰,只想做枝头无忧无虑蹦跶的麻雀,而至于那些恐惧的、纸醉金迷的,情难自已的……便都做浮梦消、云烟散了罢。
      月隐于云,暮色渐深,红烛堪堪燃过一半时,长华殿外才有脚步声响起。
      乔禧连忙起身去迎,拉开门时却正好被浅淡的酒气扑了满怀,她抬眼去看,只见男人胸口处的龙纹张牙舞爪得惹眼,还未触及更多,一个不容拒绝的吻已经当唇落下。
      像是蓄势待发的猛兽,这个吻来得格外有侵略性,乔禧下意识挣扎着想逃,腰间的桎梏却让她动弹不得,后脑也被抢先一步大力扣住,强势地压着唇舌往更深处交汇纠缠。
      津液相融,呼吸再也不分彼此,酒气闻着清浅,入口却浓烈至极,乔禧只觉得脑子开始发晕,什么思绪想法都被搅成了黏糊糊的一团,不管不顾地卷着她朝混沌中坠去。
      “唔……”
      直到缺氧的心脏开始抗议,乔禧才终于想起用所剩无几的力气去推他。
      双唇分离,气息却还纠缠不清,乔禧喘息不匀地抬头,却被那双墨眸深处浓重而深沉的欲望烫得浑身一颤。
      透亮的烛光下,宁珩的唇瓣嫣红如血,沾染淫靡水光无声彰示着方才的激烈,眼下没有镜子,乔禧无从所知自己是否比他看上去还要狼狈,只是对视的刹那,男人的呼吸蓦地一重,然后便不管不顾地还要再覆上来。
      为数不多的理智回笼,乔禧微微偏头,正好让那灼热的唇瓣擦着脸颊险险而过。
      似是没有预料到这番变故,宁珩的身体很明显僵了一瞬,不过片刻,他又恢复如常,改为曲起一根手指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头,语气揶揄,尾调微扬:“该做的都做过了,你怎么还这么害羞。”
      乔禧抿了抿唇,知道他是会错了自己的意,但她并不打算纠正,只是垂下眸子掩饰情绪,道:“饭菜快凉了,先坐下吧。”
      为了今晚的场合,林泉特意吩咐人布了一大桌好酒好菜,他说陛下在宴席上不会吃得太多,到时候姑娘正好可以和陪着陛下再吃一点。
      两人于桌前挨着就坐,莲子羹不烫不凉,温度正好,宁珩的侧脸就这么浸润在温暖明亮的烛光中,精致的眉眼更显得出众,恍惚间却连棱角都变得柔软,好像他终于褪去了伪装,成了个贪恋一粥一饭、一灯如豆的市井凡人。
      乔禧有些发愣,不知为何心口突然闷得厉害,她看着宁珩动作斯文地吃下了半勺粥,这才幡然醒悟,把在袖口里藏了许久的小盒子亮出来递了过去。
      “陛下,一点心意不成敬意,祝你生辰吉乐。”
      她心里揣着事,故而吐字有些艰涩,声音也很小,不过宁珩还是听到了,他不受控地在唇角推开两道弧度,漆玉般的眸子里似有远星闪烁,明亮如荧。伸手接过时,他道:“何必妄自菲薄,这应是朕今日收到最好的生辰礼。”
      乔禧刻意不去看他,只说:“你还未打开看,怎么就知道这是最好的?”
      宁珩将这方盒子捏在手中细细打量,眼神里满溢着喜欢,骄矜地道:“朕是寿星,朕说是便是。”
      乔禧被他这番无厘头的话逗得忍不住笑了下,提议:“打开看看?”
      宁珩依言打开,泛着淡淡檀香的四方木盒里,一只荷包在其中静静地躺着,绣花的布面上,蛟龙腾云而起,扶摇直上,似要与天公比高、与金乌争势。
      荷包的开口以红绳作封,下方缀着的平安扣形如皎月,色泽清透毫无杂质,虽非上乘,但定然是块极好的玉。
      宁珩一时没说话,乔禧心里有些忐忑,便主动开口:“虽然这对你来说算不得什么宝贝,但图案是我亲手学着绣的,平安扣也是我花了很多积蓄托人买的,你用它装钱装药材……或者随便挂在哪儿当个装饰,都不错的。”
      盒子不大,宁珩却盯着看了许久,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在了桌上,把自己腰间佩的环佩取下后,再将那个荷包郑重其事地挂了上去。
      “朕日后定将它随身带着。”宁珩一边说着,一边抬眼看她,表情骄傲得好似得了糖果的小孩。
      乔禧心神微动,却不知是感动更深,还是酸涩更甚。
      未等她开口,宁珩又接着道:“既如此,也就不必等到饭后了……林泉,去把朕吩咐的东西拿来。”
      隔着一扇门,林泉遥遥应“是”,脚步声轻而规律,很快消失在了耳畔。
      无暇顾及宁珩要拿什么东西,乔禧藏在袖子下的手不自觉握紧,身体因为马上要说的话而微微发起颤来。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抬起头来,问:“陛下,你可还记得,当初我是因何而来到皇宫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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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天好哇,各位请坐沙发
      第18章 你把朕当什么了? 难入眼,配不上
      “杜撰禁书、编排皇室,此罪可大可小,某人一开始还不承认。”宁珩正捏着筷子夹菜,闻言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眼底笑意更浓,“现在想来,朕当时恐怕还罚得轻了。”
      乔禧摸了摸鼻子,对这番话丝毫不敢苟同,道:“不管轻不轻,但总归是已经罚过了,我已知错,之后也会记得绝不再犯……”
      心头像是压了块千斤巨石,每说一句都让她呼吸困难了几分,片刻停顿后,她终于鼓足勇气接着说:“既如此,我也该到刑满释放的时候了。”
      尾音很轻,落入长华殿内的无边静默中,飘渺得激不起一丝波澜。
      她说完,便小心着去看宁珩的神情,可他半张脸隐逸在幽暗深邃的阴影里,让人分不清喜怒,只见得那双白玉筷停住了动作,夹菜的那端不轻不重地磕在了桌面上。
      无声无息、无言无语,空气就这样逐渐归于沉寂,红烛的火苗还在欢快跳跃,蜡泪却接二连三滴落,在烛台上慢慢凝成破败而狼藉的一滩。
      乔禧心觉不对,可话已出口,她再无转圜的余地,只能硬着头皮再度开口:“陛下,求您……放草民回去吧。”
      “哐当”一声重响紧接着传来,乔禧被吓了好大一跳,扭头朝来源处看时,才发现是林泉不知何时已经开门进来,可手里的托盘掉在了地上。
      纯金的方正宝册还留在托盘里,刻的字因为逆着方向让人暂且看不分明,但那块巴掌大小的印玺可就遭了殃,被重重地磕在了地上,小巧的螺子黛也从盒子里散落,骨碌碌滚到了离他很远的地方。
      林泉那张素来冷静的脸上罕见地出现几分惊骇,他连忙跪下叩头,连声道:“陛下,奴才一时不查摔了东西,还请陛下降罪……”
      积压许久的恐惧终于爆发,乔禧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幡然醒悟,急急忙忙地也跟着跪了下去。
      见惯了宁珩和颜悦色的模样,她便逐渐将“陛下”二字当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称呼,可他本是天子是皇帝,是一句话便能定人生死的九五至尊。
      更何况,她若是没记错的话,林泉端来的那些东西都是圣上封妃时所赐之物……而螺子黛,更是此妃嫔独得恩宠的至高象征。
      乔禧虽略有设想,却没料到宁珩竟打算将她封为妃子,入主后宫。
      林泉又说了什么,乔禧已无暇去听。也许是从未犯过这样大的错,他收捡东西的动作竟也变得越发慌张凌乱,衣袖无意间将一支螺子黛推得更远,最后正好停在了乔禧眼前。
      “滚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宁珩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似是山雨欲来,入耳虽平静,却让人无端惧意暗生。
      林泉又实实在在地磕了个响头,说了句“多谢陛下不杀之恩”后,便立马端着托盘出去了。
      大门蓦地合上,长华殿内顿时只余两人,无形的威压在上空凝聚,风暴降至,而乔禧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