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那职员面色即刻发白,下意识地看向程家栋。
程家栋也慌了,连忙辩解,“边有的事!阿泓,他年纪细,口无遮拦乱噏廿四,你千万不要当真!”
季柏泓步步紧逼,方才温和的气场瞬间变得凌厉逼人,“乱噏?舅伯,你在品控部坐了八年,靠着大伯母的关系坐稳这个主管位,这些年,你徇私舞弊,放松品控,到底有几多不合格的垃圾,靠着你的手签字流出去卖到客人手上?你以为,大伯母可以一直在后面罩住你?”
这话戳在程家栋心窝上,他嚣张的底气瞬间灭了一半,语气软下来,“阿泓啊,我这也是......也是身不由己,世邦他......他话要赶期......”
“大伯现在被阿公禁足在家,自身都难保。”季柏泓冷冷打断他的借口,“你觉得他还有咩闲情逸致来保你?”
他环视了一圈乌烟瘴气的办公室,“由今日开始,季氏珠宝,品控从严。凡是不合格的产品,一律不准出厂;凡是徇私舞弊、靠关系混日子的职员,一律开除,不分亲疏,不讲背景。”
最后目光落回程家栋的脸上,“舅伯啊,你年纪大啦,眼神不好使,连最基本的品控标准都看不清,更加别说把控质量,不如早点回去享清福,听日去财务室领粮走人吧。”
程家栋面色大变,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他盯着季柏泓吼道:“你不要乱搞啊!我可是月兰的表哥啊,你开除我?世邦如果知道,他不会放过你的!”
季柏泓对于这种到了现在还搞不清状况的蠢货,他仅存的一点耐心都没了,“阿公那边,我会亲自去汇报,似你这样的人,就算是大伯父的亲仔,他都不会要。”
讲完,他目光又扫向旁边两个早已吓破胆的职员,这两人平日里没少跟着程家栋狐假虎威,“至于你们两个,知情不报、偷奸耍滑,公司不是善堂,不养蛀虫,即刻走人,财务那边我会打招呼。”
程家栋见季柏泓眼神冰冷,发觉他这是来真的,心里又怕又恨,他腮帮子鼓得老高,狠狠瞪了季柏泓一眼,“好......好得很!季柏泓,你给我记实!你今日点样对我,第世邦解禁之后,一定会加倍奉还!”
季柏泓懒得回应这种毫无营养的狠话,转身迈步走出品控部,而后给忠叔打去电话,“忠叔,程家栋同他手下两个心腹,我已经解决了。你现在即刻安排两个人过来,接管品控部,将近期所有的品控记录全部整理出来,凡是有问题的产品,另外备注清楚,一项都不要漏。之后你再去操作间那边......我要一次性清理干净,不留任何手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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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傍晚,夕阳将片场染成一片昏黄,收工的哨声吹响后,安仔混在一群灰头土脸的临记队伍里,走向卸妆区。
他刚走到盥洗室门口,还未去推门,就敏锐察觉到气氛不对。
前头几个原本还在大声谈笑的临记,声音戛然而止,随后默默地把头埋低,往角落里缩。
安仔顺着视线望去,原是那个刀疤男,他今日身后跟着两个跟班,三人都叼着烟,烟雾缭绕中,眼睛肆无忌惮地往路过的女演员身上乱瞟,好似恶狼盯着猎物。
安仔不动声色混在人群后头,他私下找导演同场记们打听过,大概搞清楚了这伙人的底细,是个叫“龙骨投资”老板手底下的爪牙,这帮人见现在的娱乐产业大有赚头,便拿着大笔热钱疯狂注资市面上那些小型的影视公司,想要通过金钱砸出一条入门券来。
依照现在的香江速度,一个电影从立项到上映,最快一个礼拜就能搞定,电视剧更是好似流水线上的罐头,两个礼拜就能拍完。
这也导致置景片场里大小剧组扎堆,鱼龙混杂,这也叫安仔这样的临记不经意间从正规的剧组流动到龙骨投资旗下的剧组来。
此时,刀疤男吐出口烟圈,伸手拦住了一个刚卸完妆的年轻女演员。
“阿丽啊,听日这场戏不好再磨磨蹭蹭的。”
那个女演员实则叫苏叶,是剧组里刚招进来的新人,演个有几句台词的配角,长得清清秀秀,似朵小白花,此刻在刀疤男面前,她瑟缩着脖子,根本不敢正眼去看他的脸。
“导演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啦。”刀疤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夜晚同我去趟片场旁边那个仓库,拍几组定妆照啦,报酬加倍。”
苏叶的声音发颤,“刀哥,我......我真是唔得闲,今晚还有其他戏要拍,真是无时间......”
“无时间?”刀疤男的脸瞬间沉下来,虚伪的笑意荡然无存,伸手就去扯苏叶的化妆包。
“嘶啦”一声,包带被扯得紧绷变形,里面的粉饼、口红等跟着散落一地。
“在这个片场,我话你有时间你就有时间!”他逼近一步,嘴里的烟臭喷到苏叶脸上,“你以为你能演上女配角是边个给的机会?真是以为靠那个傻愣愣地导演,就能叫你平步青云?发紧发梦啊?”
后头两个跟班见状,立刻围了上来,一个堵在苏叶身后,另一个狠狠踹了一脚地上的化妆品,有只口红骨碌碌滚的老远,一直滚到安仔脚边,断成两截。
“给脸不要脸是吧?”跟班指着苏叶骂道:“刀哥看上你是你几世修来的福气,别不识抬举!信不信我们即刻炒你鱿鱼?”
安仔站在不远处,冷冷瞧着这一幕,前日这几个扑街仔就堵过另一个女演员,也是用类似的话威胁,最后那个女演员被逼着拉去拍了些低俗的艳/情戏,昨日就哭着离开了剧组,再也未露面。
苏叶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真的不去......刀哥,求下你们,不要再逼我了......”
“逼你又点样啊?”刀疤男直接伸手上去,狠狠捏住苏叶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今日这件事,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要么乖乖跟我们走,要么听日就卷铺盖滚蛋!以后整个香江的剧组,只要你敢露面,我就叫人封杀你,你信不信?”
苏叶的下巴被捏得生疼,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落在刀疤男的手背上,他嫌恶甩开手,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相片,扔在苏叶面前。
“看清楚这个,上个礼拜同你一起试戏那个骊珍,现在正跟着我们拍写真集呢,多识趣啊,你要是学她这么醒目,以后食香喝辣,要是不识相,哼!”
相片上的骊珍穿着暴露,姿势暧昧,背景正是剧组旁边的仓库,苏叶看着那张照片,浑身发抖。
刀疤男见威慑效果已经达到,便带着跟班大摇大摆地离开,临走前还补了一句:“记紧啦,我们在仓库等你啊,不要令我们失望。”
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安仔捏了捏拳头,大佬叫他不要打草惊蛇,他忍。
等他卸完妆出来时,苏叶已经不见身影,这时候正是放饭口,食完还有些人要拍夜戏。
片场临时搭起的饭棚里人声鼎沸,折叠桌不够用,有几个蹲在一旁端着饭盒食。
安仔扫了眼现场,收拾收拾准备要走时,就见刀疤男的其中一个跟班,大摇大摆溜达进饭棚,周围原本在大声吹水的临记们顿时安静下来。
他扫了一圈,走到一个场务面前,一把夺过对方手里的饭盒,直接扬手甩在地上,“喂,死仔包!”
饭盒被摔得崩开,米饭同菜撒了一地。
“你是不是盲的?还是耳朵塞了棉花啊?”他指着常务的鼻子就骂,“老子叫你去打份烧鹅饭,要髀肉啊,你给我食的是咩嘢?青菜都黄过你老豆的脸,你想毒死我啊?”
场务是个二十出头的后生仔,长得瘦小,此刻吓得连忙弯腰道歉,声音细得好似蚊子叫,“哥,对不住,对不住......我这就去给您重新打,您别生气。”
那个跟班根本未给他机会,上前一步,一脚踹在场务的膝盖骨,“扑街!”
跟着常务整个人就跪倒在满地的饭菜中间,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现在才知惊?早头做乜嘢去啦?”他居高临下,眼神阴鸷看向场务,“跪在这里,将地上的饭菜食干净,食不完?今晚你就别想走,同这些垃圾做伴啦。”
周围几十号人,有的低头扒饭装没看见,有的同情却不敢作声。
场务嘴唇哆嗦着,不敢反抗,他颤抖着伸出手,去抓地上同泥沙混作一团的米饭......
安仔站在人群外围,眼珠一转,趁着有一个跟班在这边耗着,他转身往仓库摸去。
然而,安仔前脚刚迈出片场,后脚就听见一阵堪比防空警报般的尖叫声,差点没把他的耳膜震破。
“安仔啊!是安仔哥啊!哇——!”
安仔暗叫一声糟糕,自己怎么就搞完了这一茬,他此时脚后跟恨不得抹油了。
他上礼拜有个做临记的警匪片《追风》已经上映了,虽然只是个露了几分钟面的古惑仔茄哩啡,但架不住他生得一副好皮囊,那眉眼间的英气,在影片里愣是比男一号还要抢镜,结果就被那群眼睛似雷达一样的师奶同女学生给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