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冯润生勉强扯起嘴角,摆了摆手,“冇事,咪讲咁多,准备啦。”
安仔看过后,收回眼神,默默走到临记队伍的末尾,估计刀疤男那两个家伙就躲在哪个角落盯着呢,他得看清楚今天这出戏,到底要演成怎样。
“各就各位!action!”导演一声令下。
安仔按照事先的安排,走到街角,扮演其中一个靓仔小弟。
这场戏是全片的重头戏,剧本里,冯润生饰演的大佬,要同敌对帮派火拼,并且要清理门户,开枪射击背叛他的一个小弟,也就是另一个临记饰演的角色。
那个临记就站在离安仔几步远的地方,穿着同安仔差不多的花衬衣,对于即将到来的戏份,面上有几分紧张。
机位推近,灯光一下打亮,冯润生深吸口气,拿起道具台上那把沉甸甸地“道具枪”,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他举起枪,按照台词,对着那个临记怒吼:“敢背叛我?找死!”
那个临记立刻摆出惊恐的表情,往后退了两步,嘴里喊着:“饶我一命啦,大佬!我不敢啦!”
一切看似都在轨道上,看似毫无异常,安仔站在角落,目光紧紧盯着冯润生手里的枪,现在片场之上,只有他同冯润生本人知,那把枪,根本不是道具。
就在冯润生即将扣下扳机的瞬间,他的眼神忽然变了,面上露出一丝挣扎,用尽力气大声喊:“小心!!!”
全场所有人都愣住,包括那个饰演小弟的临记,他站在原地,一脸茫然,忘了自己该做咩。
按照剧本,冯润生应该开枪,他应该中枪倒地的,可冯润生不仅没开枪,还喊出了台词之外的话。
导演皱起眉头,刚要开口呵斥,变故陡生。
冯润生手里的枪,“砰”的一声响,子弹即刻呼啸而出。
安仔眼神一凛,未有丝毫犹豫,一下冲出去,朝那个呆立的临记扑过去,他动作极快,几乎是在枪响的瞬间,就冲到了临记身边,双手死死抱上他的腰,猛地往旁边一扑。
两人重重摔在地上,滚作一团,子弹擦着他们的耳边飞过,“砰”的打在旁边的道具木箱上,木屑四溅,留下一个深深地黑洞。
整个片场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都好似被施了定身法术,面上写满恐惧。
过了几秒,有人反应过来,尖叫着往后退,嘴里大喊着:“真枪!是真枪!”
“疯了吗?用真枪来拍戏?想杀人啊!”
“我不拍啦,我要命啊!”
临记们炸开了锅,纷纷往后退,想要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场务慌了神,手足无措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带着弹孔的木箱,面色惨白。
导演也慌了,手里的喇叭掉在地上,他看着冯润生,又看了看地上的安仔同那个临记,声音都发颤,“冯润生!你......你发咩癫啊!这把枪点解会有子弹嘅?你知不知你差点搞出人命啊!”
冯润生僵在原地,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讲不出来,冷汗浸透了身穿的戏服。
就在这时,两个熟悉的身影从片场的角落走出来,正是刚才在巷子里胁迫冯润生的人。
走在前面的刀疤男,手里夹着半截未抽完的香烟,另一只手叉在腰间,他目光阴鸷,一步步走到片场中央,目光扫过现场慌乱的众人。
“吵乜嘢啊?都给我收声!”
被这么一吼,乱成一锅粥的临记同工作人员,瞬间不敢再讲话,只是怯怯地看向她。
刀疤男冷哼一声,吐出口烟圈,眼神在冯润生身上停留半秒,随即又落在安仔身上。
“头先只是个意外来的,枪走火而已,有咩好大惊小怪?这部戏是老板看好的,一定要拍下去!边个够胆罢演,或者敢将今日的事出去乱讲,搞到这部戏卖不出坐......”
他顿了下,目露凶光,“我就令他在香江无立足之地,信不信?”
话里是赤裸裸的威胁,刚才喊得最大声要罢演的临记们,此刻都默默低着头,不敢再作声。
安仔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站直身子,抬起眼皮,目光冷冷迎上刀疤男的视线,未有丝毫畏惧。
刀疤男没料到有人敢这么看他,眉头一皱,眼神沉下来,恶狠狠地瞪着安仔,“看咩看?还不快点回到自己的位置,准备重拍!”
安仔磨了磨后槽牙,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上。
冯润生深吸口气,平复了一些,他重新拿起那把枪,手虽然还在微微发抖,但比起刚才已经好不少。
导演也不敢多讲什么,缩着脖子,重新抓起大喇叭,强装镇定地喊道:“好啦好啦,各就各位!重新开拍!大家都醒目点,唔好再搞咩意外出来啊!”
action!镜头重新转动。
接下来的戏拍得极其诡异,所有人的魂似乎都被刚才那声枪响抽走了,演得生硬好似背课文。
冯润生也机械地念着台词,声音发飘,他对面的那个临记小弟,更是吓得面色惨白,冷汗涔涔,眼神根本不敢看枪口。
好在,这一回子弹未打偏,精准打在了事先安排好的道具上。
“cut!”
导演喊得小心翼翼。
刀疤男二人就站在监视器后面,直到这场戏彻底结束。
安仔开车回去的路上,脑海里全是片场的事,越想越不爽,那两个扑街简直嚣张,他捏在方向盘的手逐渐收紧......
自从大圈帮开始产业转型后,原本猪笼街的那班兄弟大多都有了新身份,鸡脚同阿ken这两个核心人物,更是时常不见人影。
鸡脚这家伙长袖善舞,最擅搞人际关系,现在是豪情影业的首席明星经纪,四处出差,最近更是出了港,去挖掘咩“东南亚新星”。
而阿ken则转去了宣发部做经理,成日对着报纸杂志同电视台的人,忙得连食饭的时间都无。
星仔联系到二人时,一个正在物色新艺员,另一个在到处跑媒体投放。
“胡须豪?咪讲你啦,我都几日冇联系到他啦!”鸡脚的声音听起来颇为烦躁,背景里十分嘈杂,“我手头这班新人脸口太生,正打算忙完这铺亲自去搵人......”
阿ken接起电话,一脸懵的状态,“不知啊,我最近好忙,边有时间联系大佬?”他那边似乎正在开车,风声呼呼作响,“发生咩事啊?咁大惊小怪。”
星仔握着听筒,无语问苍天。
他叹口气,挂断电话,回去找阿伶汇报情况时,就撞见了刚从片场回来的安仔。
三人碰头后一番合计,发现问题很大......
安仔自己倒了杯凉茶,他抓起杯子,仰头就灌,喉结上下滚动,一口气喝得见了底。
“大佬,今日真是撞到鬼!”他抹了把嘴继续道:“今日我在片场,遇见社团飞仔,拎着真枪逼主角拍危险戏,有个临记差点就死在镜头前,恶到爆!”
阿伶闻言眉峰一挑,“片场向来鱼龙混杂,但动真家伙逼人拍摄,不是普通事。”
她声音低沉,“知不知是哪班人?”
“不知,不过样我记得清清楚楚!”安仔语速飞快描述道:“领头那个,矮矮胖胖,三十几岁,左面有条刀疤,由眼角拉到下巴,整条疤红当当,好似条蜈蚣,颈上挂条粗金链,胸口有青龙样式的纹身,一口屯门口音。”
阿伶未讲话,思忖片刻,转头看向星仔,“讲下你那边的情况。”
“唔好彩,打探不到消息。”星仔抬起头,面色沮丧,“问了一圈,鸡脚同阿ken都话,胡须豪已经几日冇出现过了,电话也打不通。”
阿伶手指敲在桌边,目光沉下来,这两件事,绝非偶然。
“胡须豪恐怕不是失联,而是失踪。”阿伶缓缓开口:“星仔,你听日再去查,重点问下屯门那边,胡须豪最近是不是得罪过边个,尤其是有刀疤这类人。”
“安仔,你这几日继续去片场做临记,盯实那两个飞仔,看下他们同边个接触,但不要打草惊蛇,有咩动静,即刻来找我。”
安仔同星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两个仔齐齐点头,“明白。”
#
季柏泓坐在会议室的长桌尽头,窗外香江天际线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他抬腕看了眼表,刚过九点。
他最近一边盯着婚宴进度,一边趁着季世邦同季世荣两个人在禁足之际,迅速在集团内部搞事。
过去几日,他已经将铜锣湾、尖沙咀几家最赚钱的核心门店的店长换成了自己的人,与此同时,他也同新加坡搭上线,开拓了新加坡几大东南亚城市新的批发渠道。
今日是同设计部门开会,门被推开,设计部主管周生领着三个设计师走进来。
周主管四十上下,穿着熨帖的白衫,面上挂着职业化微笑,身后跟着的三位不过三十出头的年轻设计师。
季柏泓没等他们坐稳,就朝站在门口的助理示意,助理心领神会,立刻对另两个抱着笔记本准备做会议记录的文员说道:“今日的会议涉及公司机密,各位先出去啦,有需要我会再叫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