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知啦姑母,辛苦你挂心啦。”阿伶笑着回应:“你在新加坡也要照顾好自己,注意身体。”
“知啦知啦,你也一样。”姜敬仪又叮嘱了两句,才挂断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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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敦道上,双层巴士慢悠悠地碾过青石路,车身上“季氏珠宝,百年传承”的广告在日光下闪着金光。
季柏泓坐在运营部的办公室里,目光穿过落地玻璃窗,落在楼下熙攘的街道上。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响,作为名义上的运营总监,他这个位置,讲难听点就是个摆设,总部这些个老油条冇几人真正把他放在眼里。
季柏泓垂下眼帘盘算着,季氏珠宝的命门都在销售,谁握住了渠道,谁就握住了钱袋子。
如今的香江,珠宝生意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路子,主要就靠两样,一是本地的线下门店,二是东南亚的批发生意。
尖沙咀同铜锣湾是寸土寸金的黄金地段,季家单在这两处就开了八家门店,每一家都是地段最核心、装修最奢华的铺面。
其中三家是高客单门店,专做豪门太太、富商小姐以及海外富豪的生意,店里摆着的都是顶级钻石、翡翠、红宝石,随便一单生意动辄就是几十万、上百万,是季家现金流的主要来源之一。
至于东南亚那边,靠着香江自由港的零关税优势,季家常年给马来西亚、泰国等地的顶级珠宝商供货,批发量巨大,利润也厚实得吓人。
可这些渠道,近年来都被大房死死攥在手里,像护食的狗一样,连根毛都不肯松。
合作方都是他的亲信,回款走的全是公账,每一笔流水都有专人盯着,密不透风。
季柏泓目光沉沉,决定下一步就把销售渠道拿下来。
他伸手拿起听筒,按下一串数字,那边只响了一声,就立即被接通,传来一道沉稳的中年声音,“季生。”
“忠叔,是我。”季柏泓压低声,“你去趟尖沙咀的旗舰店,把近半年的销售流水、客户档案、库存清单,全部拿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忠叔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季生,那处的店长是大少爷的心腹,向来眼高于顶,我一个管后勤杂务的,突然去要门店的核心报表,他未必肯松口。而且......我在季家做了这么多年,从不战队,若是这时候出头,会不会容易引人怀疑?”
忠叔是季柏泓母亲还在港城时带到季家的人,母亲对他有恩,他在季家工作多年,行事低调,倒是深得老爷子季耆宇的信任,季柏泓回来香江后,才重新联系上他,如今私下里帮季柏泓处理季家的一众杂事。
他脑中飞速运转,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沉声道:“他们并不知你我二人的关系,你去了就讲......老爷子那边怀疑门店有账目漏洞,让你拿流水同档案回去核对。”
电话那头传来忠叔的应声,“好,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挂断电话,季柏泓从随手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上面是他暗中整理的季家东南亚地区现有合作方的名单,清楚记着合作商的名字、联系方式、供货量以及回款周期。
他一一扫过那些名字,眼神逐渐冷下来,这些人都是季世邦的亲信,想要从他手里抢过批发渠道,难如登天。
可若是绕开他,开拓新的合作方呢?
季柏泓再次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境外号码,过了几秒,那边终于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声。
“嗨!伊万先生!主啊,这都多久没听到您的声音了,我还以为您已经忘记了家里的电话。”
季柏泓嘴角微扬,用俄语回应道:“马克西姆,你这张嘴还是跟以前一样,像伏尔加河上的水闸,关都关不住。舅舅的身体还好吗?”
“好着呐!伊万先生,瓦西里先生做过手术后,现在壮得......您是没瞧见,那精气神,能一拳打死头熊!”马克西姆声音透着自豪。
马克西姆是舅舅瓦西里的贴身管家,在霍多尔科夫斯基家族干了一辈子,做事严谨得像块精密的齿轮,唯一的毛病就是话痨,一打开话匣子就收不住。
季柏泓耐着性子听他絮叨了几句家乡的琐事,直到对方终于喘了口气,才适时地切入正题。
“马克西姆先生,我有一事想劳烦您。”
“但说无妨,伊万先生。”马克西姆的语气瞬间变得肃穆,仿佛隔着电话在行军礼,“我时刻准备为霍多尔科夫斯基家族效忠,哪怕是刀山火海,您一句话,我立马就去办!”
季柏泓开口:“劳烦您将驻守在新加坡的东南亚地区负责人的联系方式告知我,并......”
话还没说完,马克西姆便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和忠心。
“伊万先生,您这是折煞我了!瓦西里先生早就吩咐过,您是霍多尔科夫斯基家族的唯一继承人,有权命令斯拉夫集团的任何一名员工做任何事,哪怕是让他们把命交出来,也是天经地义!您何必劳烦我这个老头子传话?我这就把电话给您,您亲自与新加坡的负责人谈,效令是同样的,谁敢不听您的,就是跟瓦西里先生过不去!”
马克西姆风风火火地去拿电话本,嘴里嘟囔着:“您稍等,我这就把那小子的号码找出来......”
第92章
忠叔办事很快, 下午两点刚过,他便约了季柏泓在写字楼的步梯通道见面。
这处偏僻,铁门一关, 就隔绝了外头的人声。
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将包递到季柏泓手里, “季生, 东西都拿到手啦,那个店长一开初果然是死猪不怕滚水烫, 唔配合到尽,还想打电话给大少爷请示。我就照您讲的,板起个面, 话是老爷子的意思, 怀疑门店账目有鬼,要拿回去总行查下。他听到这句话, 面色一百, 咩话都不敢多讲,即刻去将相关资料帮我准备好了。”
季柏泓接过,伸手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文件, 他找出销售流水单,由上到下看过上面的数字,点点头, “不错, 每一笔都好清楚。”
他合上文件,将包提在手里,拍了拍忠叔的肩膀,“忠叔, 接下来,你去办一件更重要的事......”
等季柏泓提着资料回去办公室时,桌上的电话恰好响起来。
他不紧不慢放下包,拿起听筒,还未等他出声,那头就传来个熟悉到令人头痛的声音。
“阿泓啊,你最近真是好用功,你讲下,我们多久冇见面啦?难道你都不挂住我?”
是贺子杰,季柏泓一边听着他碎碎念,一边翻开那份销售流水,在一些可疑数字上圈红圈。
“冇时间挂住你,我忙着揾钱。”季柏泓言简意赅。
贺子杰在那边撇撇嘴,“那敢问季少,你现在一个钟揾几多钱?我出钱给你,今晚出来饮酒啦!当是慰劳下你这颗过劳的脑袋。”
季柏泓手中的笔顿了下,漫不经心地回道:“得,不过你得出两人份的钱。”
“凭咩?”贺子杰把声瞬间拔高,“我请你饮酒已经够义气啦,点解要出双份?”
季柏泓放下手头的笔,身体向后靠着椅度,闭起眼,嘴角勾起淡淡笑意,“因为现在我要揾两人份的钱,养妻啊。”
电话那头瞬间死一般寂静,大概过去足足十秒,才传来阵剧烈的呛咳声。
贺子杰明显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喜讯”吓的不轻,咳到惊天动地,好似要将肺咳出来。
“咩?!你?结婚?同边个啊?姜小姐咩?你已经追到她啦?!哇,你这只闷葫芦,竟然一声不响就搞出咁大件事!快点从实招来,系咪已经生米煮成熟饭......”
“八卦死你,请柬会给你发过去,到时你就知啦,记得备好厚厚地礼金。”季柏泓嫌弃他聒噪,即刻打断。
贺子杰哼笑一声,“你这个流着斯拉夫血统,冷漠无情的家伙,就是活得太压抑......”
未等对面继续贫嘴,“啪嗒”一声,季柏泓已经挂断电话。
......
猪笼街,一栋老旧的骑楼里,此刻是午后时分,客厅的桌上摆着半碟马拉糕,瓷杯里的茶冒着细细的热气。
乞丐婆正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手里捏着一根针,正眯着眼缝补着一件睡觉时穿得薄衫。
阿伶弯着腰凑到乞丐婆身边,用手指戳了戳乞丐婆的胳膊,“阿婆,同你讲件事。”
姜家那边答不答应,阿伶管不着,反正她已经决定的事,无人能改变的了。
乞丐婆的手一顿,并没有抬头,慢悠悠地把线头在嘴里抿了一下,才道:“讲啦讲啦,看你这副模样,好似只偷到腥的猫,又搞咩大事情啦?”
阿伶嘴角勾笑,顺势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矮凳上,“我准备结婚咯。”
乞丐婆这才抬起头,浑浊的眼在阿伶面上扫了一圈,她有些惊讶,“你要同边个结婚啊?阿婆识不识的?”
“季柏泓,就是之前有时夜晚送我回来的那个。”
“季柏泓?”乞丐婆蹙起眉,手指在针线筐里拨了拨,想了几秒,“哦——我记起来啦!那个后生仔系咪?又高又壮,好靓仔,着西装永远咁笔挺,每次送你到楼下,都要站在原地,等你上楼入屋才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