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阿伶眼睛亮亮看着他,季柏泓今天穿得有些特别,上身只着一件浅灰色细格的英式衬衫,面料挺括有筋骨,袖口被他简单挽到小臂处,露出线条流畅,充满力量感的肌肉。
他整个人看起来沉稳又贵气,像是刚从某个老派的欧式俱乐部里走出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
“少见你这么穿啊,好靓仔,阿泓。”阿伶毫不吝啬夸他。
季柏泓轻咳一声,耳根似乎有些发红,但嘴上却很受用,“你眼光好。”
至于他为何今日打扮得咁招摇,还得从几日前接到二姨太马翠芬的电话讲起。
那日季柏泓刚回到家,脱外套时,马翠芬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阿泓啊,是你细妈我,这个周末你阿公要给阿肥妹办生日宴,你记得回来呀!”
季柏泓脑子里搜寻了一圈,也未找到这个“阿肥妹”的记忆,“边个是阿肥妹?”
电话那头的马翠芬似乎很惊讶,“唉呀!你阿公新养的一只阿富/汗猎犬,你不知咩?阿肥妹听到会好伤心的!总之你一定要回来一趟,你阿公那边还邀请了许家、郭家、姜家......”
听到这里,季柏泓解领带的手一顿。
“好,周末见。”
他随手将领带搭在沙发背上,眉头微蹙,老太爷竟然会为了新添的一条狗办生日宴,还邀请了几家好友。
这件事在他看来,透着一股讲不出的诡异,以他对季耆宇的了解,这次绝不仅仅会是一场简单的狗狗生日宴。
二人没讲过两句,姜宝贤的眼神就开始乱飞,从招手变成拼命挤眼,眉梢眼角全是戏。
阿伶眼神一扫,同身侧的季柏泓讲:“等下聊。”
而后撂下季柏泓,径直往姜宝贤那边去。
姜宝贤见人过来,立刻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阿伶,你竟然识得那位哎......你们咩关系啊?”
阿伶落坐在她身边,瞅着姜宝贤那双八卦得快冒火星的眼睛,也神神秘秘凑过去,小声道:“秘密。”讲完还眨了眨眼。
姜宝贤闻言,眼珠子一瞪,反手就推了阿伶一把,撇着嘴佯怒,“唉呀!你咁样逗我开心啊......信不信我掐死你?”
这边两个女仔正闹着,季柏朗已经大步流星到了跟前。
他轻咳一声,见对面两个女仔毫无反应,依旧笑作一团,只得又深吸口气,卯足了劲,“咳咳——!”
两个女仔这才转过脸,姜宝贤蹙着眉,一脸嫌弃的打量他,“季柏朗,你感冒了咳嗽就避开点人啦!不好过来传染给我们!”
季柏朗,“......我找姜小姐,另一位,不是你。”
阿伶好奇看向他,“季少找我咩事啊?”
季柏朗见阿伶没有起身的意思,余光还有姜宝贤那双瞪得铜铃似的大眼,心里那点精心准备的开场白瞬间卡壳。
他顿了顿,勾起一个自觉温文尔雅的笑,“姜小姐,今日家中宴会,其实是为阿肥......就是只阿富/汗猎犬庆生,你可有兴趣?我带你去看下?”
阿伶确有几分兴趣,她还没见几只外国狗,正要点头应允,姜宝贤已经抢先一步,眼睛放光地插嘴道:“我都好感兴趣!阿肥我听过,好靓仔架!”
季柏朗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心里暗自叫苦,面上还得维持风度。
“好啊,季少带路吧,我同堂姐一起去。”阿伶顺势接了话。
“......”季柏朗努力勾了勾唇,“去,都一起去。”他心里哀叹,怎么不一屋子的人都去呢!
他想找个二人单独讲话的时机,怎么就咁难呢?比登天还难!
客厅里笑语喧哗,衣香鬓影,但核心的权力人物,却未在客厅应酬。
季耆宇正坐在庭院角落的酸枝石桌旁,手里捏着一枚马棋,眉头微蹙,似在思索。
对面坐着的是老友姜东升,指间夹着支未抽完的南洋烟,烟雾袅袅。
周遭静得很,偶尔传来客厅方向隐约的笑声。
“你这只马,走得太急了。”姜东升吐了口烟圈,伸手不紧不慢地挪了挪卒,“急着过河,就不怕被我吃?”
季耆宇闻言笑笑,手一扬,马棋利落落在棋盘上,“我这只马,护着后面的帅呢,你吃一个试下?”
他端起手边的茶饮了一口,目光越过棋盘,看向客厅方向,“客厅里那些虚头巴脑的,冇意思,不如同你下盘棋,讲点真心话。”
姜东升抬眼看他,“可不是嘛,倒是你,今日摆这么大阵仗,真是为了那只肥狗啊?”
“它只是叫阿肥,不是只肥狗来的。”季耆宇目光落在棋盘上,“今日请你来,确有件事想同你聊下。”
姜东升叼着半截香烟,眯着眼,吐出口烟圈,透过薄雾打量老友,几十年的交情,他清楚季耆宇的脾性,今日这阵仗摆得这么大,绝非单纯叙旧。
“哦?何事挂心?”姜东升按灭烟蒂。
季耆宇嘴角噙笑,拿着一枚棋子,却未落下,“我家阿朗,你也看着长大的,今年满十八了。”
姜东升不知对面话题怎么转的这么快,他不动声色地应道:“阿朗打小沉稳,不毛躁,成大器之材,怎么?要安排差事给他?”
“差事不急。”季耆宇摆摆手,语气里透出几分暗示,“他自己选路,去国外读书,读商科,回来也好接家里的班,这个仔懂事,我话他,出去好好学,唔好惹事,回来我手把手教他,季家以后的担,终究要落在他身上。”
姜东升听得出弦外之音,夸自家孙肯定另有目的,他面上堆起笑,拱了拱手,“好啊!季兄恭喜,有这个好孙,季家后继有人,阿朗这个仔稳得住,出去镀层金回来,肯定比我们这班老骨头厉害。”
“借你吉言。”季耆宇哈哈一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讲起,你家二孙女,叫阿伶是咩?今年也十七咯?”
姜东升心头一动,刚拿起的棋子顿在半空,季耆宇从不轻易赞人家仔,尤其是女仔,今日特意提起阿伶,又赞得实在,难不成......他心里转了个大弯,端起茶杯,抿了口茶,余光瞥向季耆宇。
“是啊,阿伶十七。”姜东升放下茶杯,语带无奈,“性子独立,成日在外跑东跑西,我正愁怎么管教她呢。”
“独立好,独立有本事。”季耆宇又落一子,语气随意道:“我上次去你家,看见阿伶,倒是模样周正,心眼也实,是个好女仔。”
姜东升心中有数了,嘴角勾起笑,试探着开口:“季兄,你今日频频提起阿朗同阿伶,莫非......有乜想法?”
季耆宇终于抬眼,精光外露,面上笑意深了些,却未直接答复,只再走一步棋,“你觉得,这两个细路,怎么样?”
“年纪相仿,倒是挺般配,怎么?你这个老家伙,想给我们阿伶做媒?”
这话一出,季耆宇哈哈大笑,拍着石桌,“东升,还是你识我,正有此意!”
他收敛笑意,语气认真了几分,推心置腹道:“我同你讲,我早想着这件事,阿朗快要出国,我问过他,提起你家阿伶,他面红话阿伶好。两个细路年纪相当,脾气应当合得来,不如我们两家结亲,先把婚事订下来。”
姜东升眼睛幽亮,问道:“订下来?两个细路还冇乜感情啊。”
“知啦。”季耆宇点点头,条理清晰分析着,“我计划着,先订亲,培养感情,等过两年,再风风光光地办婚礼。阿朗在外国读书,两人可以时常通电话,等阿朗回来,正好成家,到时,我们两家联手,往后在香江,定会愈来愈好。”
姜东升摸着下巴,沉吟片刻,季家的势力,阿朗的潜力,加上这层姻亲关系,对姜家而言,无疑是如虎添翼。
更何况,阿伶若是能嫁给知根知底的阿朗,也算好归宿。
他随即一笑,伸手拿起一枚马棋,往棋盘上落定,“得!我答你!等回去我同阿伶讲下,想来她也不会反对。”
“好!”季耆宇大喜,端起茶杯,同姜东升的碰了一下,“爽快!就这么讲定了,今朝这盘棋,不算白下。”
姜东升饮尽那杯茶,笑道:“本以为只是下盘棋,点知捡个好亲家,不过,你可得管好你家阿朗,之后在外国唔好沾花惹草,不然我可不依。”
季耆宇瞪他一眼,随即也笑了,“放心啦,我早同阿朗交代过,他不是不知轻重的仔。”
两人相视一笑,茶香袅袅,棋局未终,另一盘大棋却已落子......
阿伶这边还尚未参透这场宴会的真正名堂,她只当是季家办的一场寻常交际局,却不知宴会的重点,是为她同另一个男人牵线而特意铺排的。
她跟着季柏朗上了二楼露台,姜宝贤亦步亦趋,风将露台边的纱帘吹得乱晃,季柏朗走两步就要回头看阿伶一眼。
露台角落铺着块米白羊绒地毯,一个穿黑围裙的佣人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银质小勺,小心翼翼地喂着一只长毛狗。
那狗浑身的毛雪白雪白的,卷得好似刚弹好的棉花,耳朵耷拉着,鼻子湿漉漉,一双眼睛半眯着,透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只是它的陪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