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她让邵宝芳站在刚起的首层框架里,对着镜头,把未来的客厅、卧室、阳台,一一指给观众看。
更绝的是,阿伶让道具组带来了香江的家具模型,迷你沙发、衣柜、餐桌等,由邵宝芳抱着模型,在空旷的框架里摆放下去。
嘴里的台词是:“这里,是爸爸妈妈的卧室;这里,是小朋友的书房;这里,是我们一家人吃饭的地方。”
这样的拍法,在一九八一年的内地,简直是想都不敢想。
彼时的内地广告,不是工厂标语,就是产品特写,哪见过女明星对着半截楼,讲述关于“家”的故事。
摄影组扛着十六毫米摄影机,在钢筋丛林里穿梭,跟着邵宝芳的身影,记录下每一个细节。
场记举着反光板,大声喊:“宝芳,笑再甜一点!对,就这样!”
邵宝芳踩在水泥地上,笑得眉眼弯弯,抱着迷你沙发,走到预留的阳台位置,对着镜头挥手,语气里带出几分憧憬,“你看,从这里望出去,就能看到海。”
风把她卷好的发型吹起,她蹲在地上,把迷你餐桌摆在客厅中央,对着镜头认真讲:“过年的时候,我们就在这里吃团圆饭。”
歇拍的间隙,邵宝芳跑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橘子汽水,是王工从办公司的冰箱里找出来的。
她递了一瓶给阿伶,“阿伶,你话内地的观众会中意吗?我有点紧张。”
阿伶接过汽水,喝了一口,甜腻的滋味在嘴里扩散,“他们会的。”
她的目光望着远处生活区休息的工人们,语气平静却有力,“因为每个人,都想有个家,你讲的,就是他们心里想的。”
“我倒想。”邵宝芳靠着平滑的水泥柱,晃着腿,“等这楼建好了,我能不能要一套?不用大,就我刚才演的那个户型,我想偶尔过来这边住下。”
阿伶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等这广告火遍全国,我送你两套。”
邵宝芳眼睛亮起,“真的?那我可得更卖力点!等我红遍两岸三地,内地的观众都识得我了,我就找公司出唱片,然后来深甽开演唱会,就在这楼下!”
阿伶挑眉,“好啊,到时候,我把楼盘的天台腾出来,给你当舞台,你就在上面唱,大家在下面听,让全深甽的人都来看你......”
太阳偏西,把工地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工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找到个气口搭话,他举起大拇指,冲着阿伶讲道:“姜老板,侬这想法,真大胆。”
阿伶听见这话,微微一笑,“做地产嘛,不大胆,怎么赚大钱?”
拍摄已经到了最后一个镜头,邵宝芳站在正中央,怀里抱着个全家福相框,正要往水泥墙上挂,她偏过头来,对着镜头,一字一句清晰的讲:“伶俐海景花园,陪你一起,把家建起来。”
声音里带着温柔的暖意,好似能将人的心勾住。
拍完广告,车子驶过罗湖时,邵宝芳忍不住询问她:“阿伶,我之后几时再来深甽?”
阿伶望着前方的灯火,眼睛被照得亮晶晶,“等你的这个广告,火遍大江南北的时候。”
邵宝芳这边拍完阿伶的广告,又马不停蹄地赶去拍新戏。
阿伶这边也没时间闲着,回港后要开始如火如荼的卖楼花了。
她此番又用上季柏泓的关系,当然以预支五餐饭为代价,才从上头的手里拿到了特区涉外商品房的预售资格。
有了这个资格,深甽的伶俐海景花园就能光明正大地卖给港人、华侨,以及大陆的高收入群体。
阿伶近期把伶俐建材的事情全部扔给了安仔打理,自己则驻守在尖沙咀这边的伶俐企划。
这日,会议室里,阿伶坐在主位上,手边摆着杯热茶,热气袅袅冒着。
市场部主管vivian率先开口发言:“我们产品分住宅同商业。住宅楼部分,主力户型有两居同三居两种规模,既适合本港人投资,又是内地刚需。经过我们市场部的调研,同财务部门核算过成本,目前确定下来的定价分别如下:一线海景同高楼层,三千二至三千八港币每平方;二线海景、低楼层同边角位,两千五至三千港币每平方,总价十三万到四十万区间,仅是港城同品质房源的二到三分之一,对于港城人还是极具吸引力的。”
彩晴见阿伶没吭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示意vivian继续。
“对于商业部分,裙楼同底商,我们的定位是用于零售、餐饮、办公、贸易等。同住宅性质不同,我们不进行售卖,只租赁,用前两年低租金,加上装修期间免租的策略,先将商业区招满,养足人气。”
阿伶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ok,冇问题。”
接着看向策划部主管kelly,“讲下具体的楼花预售同炒热方案吧。”
kelly挨个给参会人员发了份纸质的策划方案后开口:“我们的推广重心放在港岛本地。营销的主要媒体组合有——纸媒,例如《星岛日报》、《大公报》整版打广告;户外,在铜锣湾、尖沙咀、中环几处商业中心登巨幅海报同霓虹灯;电视,在黄金段插播邵宝芳两地拍得广告。话术关键词围绕海景、楼花、低首付、升值这几点。”
阿伶听着,眉头微微一皱,随即提一点建议,“电台这条媒介也加上去,有人不方便看电视,可以收听电台,我们要全方位立体轰炸,不漏了任何一个角落。”
kelly赶紧拿起笔记录下来,接着道:“因为楼盘实际在深甽,我们又要面向香江销售,那本地的售楼中心可以选择在公司附近,租一个临时大铺,设沙盘、效果图......”
话音刚落,公关部主管阿伦轻咳了一声,接过了话茬,“老板,kelly那边主要负责本港,我补充下内地的推广渠道。我们初步计划,内地宣传的重心放在深甽、越秀两地,深甽本地,多个体户、特区建设者、国/企干部等;越秀,有内陆最先富起来的老板、外贸商......”
会议从楼盘定价、楼花预售炒热,一直讲到渠道分销方式;人员从市场部、策划部一直扯到销售部,整整三小时,接近中午饭点。
阿伶听着各部门的汇报,心里还是比较满意的,散会时,她大手一挥,包圆了全司的午饭同下午茶。
之后的事情,她让彩晴盯着继续推进,自己下午还得跑一趟新界,去看下李氏地产那边项目的进程。
应当是到了该付第二笔款的时间了,她得去催一催......
半山季家,午后的阳光透过花窗照进来。
季耆宇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目光扫过对面坐得笔直的季柏朗,喉间发出声沉哼,开门见山:“上回姜家做寿,你见过那个刚认回来的二房孙女吧?有咩印象?”
对面的季柏朗闻言,身子微微坐直了些,他今年十八,长相随了母亲,生得还算眉清目秀,看起来端方有礼,走出去也会被人赞几句豪门贵公子。
听到阿公发问,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寿宴上那抹浅绿的身影,那女仔穿旗袍的样子,清冷中透着股说不出的勾人劲儿。
他喉结隐晦地滚动了下,眼底飞快掠过丝亮光,随即扬起恭敬笑容,“阿公问起,孙儿自然记得,那位姜小姐,确是个难得的女仔。”
季耆宇未接话,只微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讲。
他这辈子独断惯了,季家在他手里几十年,从来都是把家族利益摆在第一位,在他眼里,什么儿女情长都是虚的,唯有巩固家族地位、拓展商业版图才是正道。
姜家虽比季家差了一截,但在香江也算得上富庶,但是近些年势头颇猛,尤其是姜若伶这女仔,经商手腕一流,处事更是滴水不漏,而自家这个孙儿,读书一般,经商更是一窍不通,若是能联姻,将来季家有了姜若伶看顾着,也不至于败得太厉害。
想到这里,季柏朗故意端出几分腼腆的模样,斟酌着词句道:“寿宴上,她穿了件浅绿旗袍,气质清冷,但又不死板,透着股鲜活劲儿......听讲她早年流落在外,才认回姜家不久,虽然冇读过多少书,但待人接物极有分寸,不怯场。”
讲着,他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几分轻佻浮在面上,又迅速收敛,“我还偶然在报纸上见过她一次,她骑马时被记者拍了照登在报纸上,好有活力,想来运动天赋也是一流。”
这番话讲得倒是滴水不漏,顺便暗示了自己对她的关注。
季耆宇闻言,微微点头,不动声色地追问:“就咁?冇觉得她有咩特别合你心意的地方?”
季柏朗心里一咯噔,手指不自觉在膝盖上轻轻摩挲了下,阿公这是在试探他的态度吧......若是表现得太上心,又显得自己急色;若是表现得太冷淡,又怕错失良机。
他故作思索,半晌才道:“阿公讲笑啦,孙儿觉得,姜小姐性子沉稳,有商业头脑,同我们季家倒也算是门当户对,至于合不合心意......”
他顿了顿,好似有些事季耆宇说了才算,“阿公觉得合适,我便合适。”